《黑暗再临》肥熊猫殿下

44、夜袭

　　空气越来越冷，迎面吹来的风中夹杂着远方的寒气和丝丝雨点。上方的乌云已经压在头顶，好似下一刻就会全部垮塌。在如此阴沉的气压之下，城楼上的士兵们一片凝重，连大气都不敢喘。

　　“铛。”

　　一滴雨滴从天而降，掉落在士兵坚硬冷酷的盔甲上，发出一声凝固的脆响。

　　但没有人因此晃动身体。

　　“铛，铛。”

　　更多的雨点击打下来，敲打在金属盔甲上，清脆却冷硬的节奏弥漫开去，成为了战争前夕最后的送别曲。雨水透过盔甲的缝隙渗进了内部，身体变得更冷了。

　　雨水顺着坎布雷的帽檐滑落到肩膀。他侧过脸看着沿着城墙排列的士兵。最外围的弓箭手已经准备好了，之后是严阵以待的近战兵士。城门已经被厚重的原木彻底封死，高处的投石机和□□已经伸张到最大弧度，时刻等待着离弦之时。

　　尽管全城的士兵都已经集中在了外围，但四周空气凝滞，没有一丝不该有的声音。雨中的精灵们一动不动，好似已经和这座城化为了一体。

　　坎布雷把视线投向了远方。在地平线消失的尽头，火光渐渐出现。那不是希望之火，而是带来死亡和灾难的地狱业火。

　　魔神的僵尸军队即将兵临城下。他们在雨中点起的火把，星星点点之下居然汇成了一片流动的星河，而那一望无边的僵尸军团，就是星河下悄然涌动的暗流。

　　坎布雷的眼神愈发凛冽，护甲覆盖下的手，不经意之下已然用力握紧成拳。

　　“去禀告陛下，敌人已经到了。”

　　喉咙里发出紧绷的声音，敌人的数量出乎他的意料，坎布雷这时已经明白，也许这是他最后一次拔出手中的剑。

　　潮水般的僵尸军队行进的速度很快，在精灵们居高临下的俯视之中，他们已经穿过了前方的平原，朝着山顶的亚提密斯进发，眼看就要到达城墙。

　　“弓箭手，准备。”

　　鹰一样的眼睛里闪着红色的光，坎布雷果断地下令。

　　于是位于城墙前方的弓箭手们立刻拉弓待命。弓被拉成一个圆润的弧度，锋利的箭头从城墙的射孔中探了出去。大家都闭息凝神，等待着决战时刻的到来。

　　僵尸的部队已经到了城下，距离之近，甚至可以让坎布雷清晰地望见僵尸身上腐烂的破衣服和暴露在外的骨架，以及他们脸上凶残难看的表情。

　　没有急着攻城，僵尸的部队集结在城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不一会儿，远处传来“轰隆”的噪声，前方的僵尸们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

　　看来，他们并非毫无自我意识的行尸走肉？坎布雷的眼睛不由得眯了起来，仔细地盯着下方僵尸们的举动。

　　只见到后排的僵尸们搬运着巨大的木头架子，似乎是用来攻城，但隔层里又好像隐藏着什么蠢蠢欲动的生物。这样的大型木架子有很多，几个体型高大的僵尸将它们从后方费劲地推到了最前线。

　　其他僵尸见到了这个玩意，都纷纷群情激动，发出不明就里却高昂尖锐的嘶叫声。

　　坎布雷顿时紧张了起来，右手不禁握住了身后的长剑，另一只手则小心翼翼地抬了起来，示意城墙上的弓箭手严阵以待。

　　一阵喧哗过后，几只僵尸爬到了架子上，打开了上方隔间的木板。这时候，不明生物躁动的声音更加清晰了。伴随着几声尖锐的叫声，大量黑色如幽灵一般的生物从中飞了出来，顿时将阴暗的天空渲染成黑。

　　“魔鸟。。。”

　　放出的大量鸟儿面目丑陋，黑羽红眼，在空中盘旋了几圈以后，就居高临下，朝着城墙后方的弓箭手扑了过来。

　　“放箭！”

　　坎布雷的左手决断地往下一挥，箭雨顿时朝着空中激射而去。大片的黑鸟扑腾着黑色羽翼坠落到地上。

　　下方的僵尸们见状，暴怒地吼叫了起来。他们高高举起兵刃，将手中的弩箭射进城墙的射孔里。

　　战争，开始了。

　　弓箭手对准下方的僵尸放箭，而盘旋在空中的魔鸟又伺机而动，将躲在射孔后面的弓箭手抓了起来，用力掷向地面。混战之中，狡猾的僵尸们藏在木架下方躲避攻击，又趁乱将这些庞然大物一步步移到了城墙下面。

　　木头支架一靠近城墙，敏捷的僵尸立刻如潮水般顺着架子爬了上来，伸出准备好的梯子，一把搭在了城墙上，一行人也立刻从梯子的一头窜到了另一头，挥舞着尖刀将弓箭手们砍倒。

　　城墙上的远程攻击一旦被打破一个缺口，敌方所有的武力立刻集中瞄准到了这里。于是更多的梯子搭了上来，僵尸们“吱吱”地叫着，一只只爬了过来。

　　一名弓箭手急中生智，将箭头点燃变成了火箭射向那些木质的梯子。木头沾染到了火，立刻燃烧了起来，几只惊慌失措的僵尸立刻失去了平衡，从高处栽了个跟斗，直挺挺地摔了下去。可是由于下雨，点燃的火箭无法发挥出威力，梯子上的火苗很快就熄灭了。

　　第一排的弓箭手无法承受近战，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拔出你们的剑！用鲜血来捍卫你们所爱的一切！”

　　坎布雷拔出了背后的长剑，朝着士兵们大声喊道。

　　一瞬间，弓箭手身后的战士们利刃出鞘，将冲在最前面的僵尸砍倒在地。

　　光之精灵的武器灵巧而锋利。长刀的形状修长，但恰当的弧度让它们能在一瞬间出鞘，并且给予敌人最大的伤害。刀刃的寒光闪过，跟着就是喷洒而出的黑血。

　　僵尸腐败的身体被砍出了深刻的伤口，粘稠而发臭的黑血从难看的伤口里迸流出来，破败的残肢断臂飞到空中。

　　一只被砍掉的右臂“噗”的一声掉在地上，但却没有彻底死去，而是手指不甘心地蠕动着，朝着精灵士兵的脚爬了过去。找到目标以后，这手臂五指张开好似大蜘蛛，直接顺着士兵的脚踝往上爬。

　　这个倒霉的士兵没有想到会有东西从下面出现，忍不住慌乱地往下看去。就在他低头分身的空隙，一只僵尸冷不丁拿着斧头砍了过来，将精灵的头盔连同头颅一起砍成两半。

　　精灵士兵的身体颓然倒下。那只手才离开了身体，不经意之下被一只脚“哗啦”一声踩成碎片，这才真正地安分下来，变成了一堆破碎的烂骨头。

　　坎布雷手中的大剑比一般精灵的要更长更宽。他这把心爱的剑出自光之精灵最灵巧的工匠之手，在自己成年日那天，自己的父亲亲手赠送给他，几百年来，一直伴随着他杀敌无数。

　　这把剑有大半人这么长，所以平时只能放在背后，末端要比剑身更宽一些，可以给敌人造成更大的伤害。

　　一个漂亮的转身，大剑所到之处，僵尸们的身子顿时被齐齐砍成两段，下半身才在茫然地往前冲，上身却已经黑血四溅得飞了出去。失去控制的身体走了好几步，才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

　　这些僵尸士兵身手并不高明，但多到恐怖的数量，以及完全不畏惧疼痛死亡，让整个战况陷入了非常不利的境地。精灵士兵体力有限，寡不敌众，往往被这些僵尸们围攻。现在第一排的弓箭已经彻底失去了功用，僵尸们已经成功跨过了城墙防御，进入了亚提密斯内部。

　　可恶！

　　坎布雷拧紧了眉头，也顾不上帽子已经沾染到了血迹，手中的大剑一挥，跳到了城墙上方，锐利的眼神往下一扫，只见还有源源不绝的僵尸们从下方集结，铺成一片黑色的阴影。于是他只能收敛心神，朝两翼的士兵喊道：“投石机准备！”

　　听到指挥官的命令，待命的投石机立刻运作了起来。大块的岩石用绳子紧紧捆扎，被机括弹簧的冲力高高抛到空中，朝着墙外的僵尸们狠狠砸去。在落地的一瞬间，捆绑的绳子顿时破裂，于是摔碎的石块立刻炸开，将附近的僵尸全部击倒在地。一轮攻击结束，下方的僵尸军团总算被砸出了缺口，几座连接城墙的木架子也被打碎坍塌。

　　但投石机最大的缺陷就在于回补很慢。在一次发射结束后，必须等待士兵把重型岩石重新安放完毕，机括全部归位才能继续下一轮的攻击，这就给了这些无孔不入的僵尸们绝好的反击机会。

　　于是坎布雷咬紧了牙关，跃入了僵尸群中，在搏杀的过程中同时保护着投石机的顺利运行。

　　米兰达骑在一匹通体洁白无瑕的独角兽上，身上披着浅灰色天鹅绒斗篷。

　　撤离的精灵们沿着山路下行，眼看已经逐渐远离了亚提密斯。但尽管这样，隐隐的厮杀声和爆破声还是不断传到了他们的耳中。

　　为了保护家园，为了拖延僵尸的进攻速度，所有的战士们都在誓死搏斗着。一想到这里，所有人都保持着缄默，低着头，惨白的灯光映照着前方的路。

　　米兰达一言不发地看着身边的女性精灵。她长裙拖地，斗篷披身，一缕淡色长发垂于胸前，手中提着一盏闪着盈盈白光的油灯。似乎感觉到了远处生命的流逝，她悲从心来，轻轻唱起了婉转流淌的哀歌。

　　“星光黯淡，前方的道路我看不到尽头。”

　　“荆棘丛生，希望的道路崎岖而艰辛。”

　　“我的双脚鲜血淋漓，却不能阻止我前进的决心。”

　　“我的身体疲惫沉重，却无法停止我探索的步伐。”

　　“我心已老，陈旧的躯壳颓然倒塌。”

　　“我的血液不断流逝，从我的双脚流进土中。”

　　“啊，我已不能前进。”

　　“啊，直到来年春天，让我染血的脚印盛开出美丽的鲜花。”

　　米兰达静静地聆听着熟悉的歌声，忍不住回过头去眺望着亚提密斯。在混沌的黑暗中，那里升起了不祥的烟尘。

　　啊！她的心顿时抽痛起来。来不及多想，她夹了夹马肚子，白色的独角兽□□地了解了主人的意图，立刻调转身体，朝着亚提密斯的方向奔跑了起来。

　　“公主殿下！”

　　身后传来了精灵们惊讶的叫喊声。但米兰达已经打定了决心。

　　如果注定要走向死亡，请让美丽的花朵在来年春天遍布我白色的枯骨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