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前男友变成了别人》桑潭

6、夜宿

　　饭吃了一半赵知言的手机在兜里不安分地震动起来，他起身示意了一下就走出包厢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把电话接起来，听筒里传来喧闹嘈杂的声音，隐约还能听到有人说“碰”、“杠上开花”之类嘈杂的声音。
　　“喂，请问是陆兴晨的母亲吗，嗯，您是说陆兴晨到现在没回家？”
　　“是，我刚才才看到赵老师你打过电话，我还以为陆兴晨出什么事了。”
　　赵知言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他尽量温和地说道：“的确是有事，他今天上午没来上课，下午又带着伤来学校，据他自己说是自行车坏在路上他只能走着来学校耽搁了时间，现在可能还在回家的路上吧。”
　　那边陆兴晨母亲的情绪显然非常激动，她的声音尖得极为刺耳，就像粉笔头擦过黑板的声音一样，令人头皮发麻，“怎么可能，我们家离学校也就二十多分钟的时间，他再怎么走也不可能这会儿还没回来！”
　　赵知言顿时慌了神，他也有想到陆兴晨在说谎，但这会儿都快十点多了，这孩子还没回去到底是在做什么？
　　“这……您先不要着急，麻烦告诉您家的地址，我沿路去找陆兴晨……好的，我找到他后的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嗯。”
　　赵知言匆匆忙忙挂了电话，转身刚好撞上来寻自己的扈晏庚，扈晏庚见他神色紧张忙问道：“知言，出什么事了？”
　　“我的一个学生到现在都没回家，我得去找找看，我要先走了，真是抱歉。”
　　“不必道歉，”扈晏庚抓住赵知言的手腕，“我陪你一起去，这么晚了我不放心。”
　　赵知言心里焦急又知道自己拗不过扈晏庚，只好发型，两人上了车又直往学校开去，这时学校里早就没人了，门卫室里的保安迷瞪着眼瞅着窗外，被喇叭声彻底惊醒。
　　“哎，赵老师，您怎么大晚上的来了？”
　　赵知言摇下车窗，“李叔，学校里都没人了吗？”
　　“欸，是啊，都这个点了学校哪里会有人啊，而且我这才刚换班没多长时间。”
　　“那您能不能让我进去再找找，我们班一个学生这个点了还没回去。”
　　李叔大声“哎呦”了一声，赶忙把赵知言的车放进去，他看到副驾驶上走下来一个身材高大结实的男人，这人戴着口罩只能看清深邃冷峻的眉眼，他不由得多问一句：“赵老师，这位是？”
　　“哦，我朋友。李叔，真是麻烦您了。”
　　“没事儿，赵老师别客气，现在的娃儿真是不让大人省心啊……”
　　赵知言和扈晏庚走进教学楼，两人几乎查看过教学楼八层的全部教室都没有发现陆兴晨，李叔也从另外一栋教学楼里走出来，三人在冬夜的寒风中急促的呼着气。
　　“赵老师，我看那娃儿应该不在学校吧，他不在教学楼里总不能去操场上待着，这么大冷天的还下雪，可不把人冻坏了？”
　　赵知言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去操场看看，操场的后面靠近绿化林的地方有一间公厕，平时没什么人来，操场上的学生要方便也不愿意绕远路去这间厕所，所以保安巡逻的时候大多时候不会注意这里。
　　公厕的门似乎被上了锁，怎么也拧不开，赵知言等李叔拿着一串钥匙开了锁后才推开门，他看见洗手池下瑟缩着一个人，身体不停地在发抖。
　　赵知言蹲下身去查看陆兴晨的状况，他脸上的伤叫人分不清到底是今天中午的还是刚刚新添上去，身上倒像是被人泼了水一样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陆兴晨，这是谁干的？”
　　陆兴晨听到赵知言的声音意识才清楚了起来，他惊喜的眼神中有着掩藏不了的恐惧，他哆哆嗦嗦的从洗手池里钻出来，低着头不去看赵知言的眼睛，“不……不是，赵老师，我来上厕所，谁知道厕所门坏了，我本想撞开的，结果一下被弹到洗手池这里，不小心把水龙头撞开才溅了一身水，我还以为要被关在厕所里一整夜了。”
　　赵知言无奈地把羽绒服脱下来披在陆兴晨身上，“陆兴晨，如果你真的遇到什么了，我希望你能跟老师说，而不是一味的隐瞒。”
　　“赵老师，我说的……是是真的，我……”
　　“好了，我再逼问你也没用，只是你也不能总这样。唉，坐我的车我送你回家，你母亲快担心死你了。”
　　陆兴晨紧抿着下唇乖乖跟在赵知言身后，赵知言回头看了一眼紧裹着厚重羽绒服还身材瘦削的小孩，又回过头看了看一旁的扈晏庚，轻声说道：“不好意思，到时会洗干净还你的。”
　　扈晏庚摇摇头，语气平淡，“没事。”
　　车开到了陆兴晨家的小区门口，赵知言看着他支支吾吾的样子顿时明了，“我就送到这了，不跟你上去，不过……陆兴晨，你真的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路灯下单薄瘦弱的少年固执地摇摇头，赵知言看着他，挥了挥手，“算了，快回家吧。”
　　我救不了你。就像自己当初无法从扈晏庚的母亲手里救出扈晏庚自己想要的人生一样，这应该就是命运吧？
　　赵知言忽然很想笑，自己那么拼命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扈晏庚和自己分手的时候曾经就说过，他赵知言一生顺风顺水，从未经受过苦难，凭什么以为别人活得就容易？赵知言起初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但慢慢的他也想通了，的确，不是每个人都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他想要维护别人的梦，可也从来没有想过，梦想与现实对那个人来说落差究竟有多大。
　　扈晏庚和陆兴晨太像了，但年少的扈晏庚有赵知言，陆兴晨什么都没有。
　　“我看他这样子，多半是遭受了校园霸凌。”
　　“可他为什么不同他父母讲，为什么不同我讲？”
　　“害怕吧，毕竟太缺少安全感了，担心自己讲出来也没有人可以帮助自己，又担心老师和父母的插手会让霸凌者对自己更加残忍，其实想拯救一个人还是挺难的。”
　　赵知言看着扈晏庚半掩在黑暗中的脸，明与暗之中生出几分不真实的感觉，他不受控制地为他心疼，伸出的手却因为牵动到脖颈上的疤痕时又缩了回去，他又怎么会忘掉当时的绝望，他们之间或许并没有所谓的怨恨，只是再也没有重新开始的可能。
　　扈晏庚注意到赵知言的动作，血液几乎都快要冷到凝固，“不过，现在发现也不迟，趁他还没有彻底沦陷的时候拉他一把，知言，我相信你能做到。”
　　扈晏庚的表情十分认真，赵知言却自嘲般地笑了：“我没有那么厉害，也有些事情也没那么简单，这是生活不是影视剧，怎么可能事事顺心？”
　　随后便是片刻的沉默，扈晏庚叹了口气，“现在时候不早了，明天你还要上班吧，我们早点回去。”
　　“我们？”
　　“不愿意送我回去吗，那我叫林钦来接我算了，那小子老干部作息，这会儿可能已经进入深睡眠了，要不然我还是叫车好了，这地段不好打车啊……”
　　“行了，我不至于这么小气，走吧。”
　　赵知言在扈晏庚的导航下将车辆驶进郊外别墅区，这里距离城区的路程将近一个半小时。
　　早知道就丢下扈晏庚算了，这下回去的话恐怕凌晨三点多才能休息，赵知言感觉自己的生物钟已经在举着旗子抗议了。
　　“好了，到了。”
　　扈晏庚看着赵知言抬起眼镜用力揉了揉双眼，一副很是疲惫的样子，自己心里又是自责又是担心，“知言，现在太晚了，去我家歇一晚吧。”
　　赵知言斜睨他一眼，拒绝的意味不言而喻。
　　像只大猫一样。扈晏庚感觉赵知言现在这副娇矜的神情和家里那只山东狮子猫简直一模一样。
　　“知言，来吧，就只是借宿一晚而已，不碍事的，这栋房子只有我一个人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