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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打小就不对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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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学霸又学习呢？能不能劳逸结合一下，成天的考年级第二算怎么回事儿啊？”贺子阳单手撑着下巴，不满地用笔戳了戳同桌手里捧着的那本《高考满分作文集》。
柴昀目不斜视地盯着“作文集”，边翻页儿边搭理他：“你都说了是年级第二，我进步空间还很大，必须时刻保持紧张状态，不能屈居人后。”
“切，”贺子阳把笔一扔，趴在课桌上从头发缝儿里看他：“那待会儿聚会你到底去不去呀？毕业前最后一次了，班花嘱咐我一定把你弄过去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那种。”
“阳阳，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你真的不紧张吗？”柴昀指着“作文集”，念道：“我觉得这篇作文写得很对，‘纵使白驹过隙、时光荏苒，我们也应暂时将离别之情抛之脑后，待完成了最终的使命，再在下一个命运的路口相遇，续写爱的篇章……'”
“这什么满分作文啊水平这么次，你该不会看的盗版吧？还‘续写爱的篇章'，听着跟古早言情小说似的。”贺子阳狐疑地把脑袋往他书前凑。
“现在高考作文尺度很大的。”柴昀把书合上，在上课铃响之前把书塞进了桌子里。
“咳咳，大家把手头的事放一放，”班主任抱着厚厚一沓试卷，春风满面地走上了讲台：“六模成绩已经下来了，咱们先来公布一下排名，来课代表，把试卷发一发。”
在悉悉簌簌的纸张翻动声中，班主任一脸慈爱地晃到柴昀课桌前，目光停留在对方脑袋顶的发旋儿上：“咱们班这次总成绩很理想，大家进步都很大，特别是柴昀同学，这次总分超过了隔壁五班万铭扬，位于年级第一！”
语毕，四下掌声雷动。
柴昀抬起头，斯文俊秀的脸上挂着内敛的笑。
“行啊昀儿，连万铭扬都考赢了，这下你没有进步空间了，等会儿的聚会是不是可以……”
“贺子阳！”头顶突然传来一声暴呵，二人均吓得浑身一抖，“什么聚会？啊？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你们还想搞什么聚会？就不能收收心吗？考完了有的是时间让你们玩儿！还有谁想聚会的？想都别想，待会儿我就给你们家长发群消息，看你们谁能出去！”
教室里哀嚎一片。
柴昀暗自松了口气，这下好，省得费心思跟贺子阳周旋了，毕竟他真的很忙。
班主任心情不错，没接着往下骂，转头开始点评柴昀的高分作文。
“叮铃铃铃——”下课铃响起。
“就算最后几天不上晚自习了，也别给我到处乱跑，放学了赶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班主任用眼神警告了一圈儿，才慢慢走出了教室。
他前脚刚出教室，一群人立马就往贺子阳桌上围。
“怎么办呀贺子阳，聚会还去不去了？”班花嘴上喊着贺子阳，眼神却忍不住往柴昀那边瞟。
柴昀不紧不慢地收拾着书包。
“柴昀，你就跟我们去嘛，咱偷偷的，保证老张不发现。”有围观群众怂恿道。
柴昀知道他们想拉自己当免死金牌，谁叫他是班主任的得意门生呢？他仰起头，满脸写着歉疚：“我真的很想跟大家一起去，但是太不巧了，我今天……”
话说了一半儿，手里的书包就被人抢跑了。
“别跟他废话，快走！”贺子阳屁股一抬跑到教室门口，站在门框底下挥着膀子，一脸嘚瑟。
“Woo——！”反应过来后，人群起着哄散开，一齐往外奔去。
“妈的，死贺狗。”柴昀低骂一声，跟着追了上去。
绿荫密布的大道上，少年们勾着肩或嬉笑或追逐，绘成一副青春洋溢的美好画卷。
“你们成群结队地干什么去？”班主任的声音在不远处幽幽响起，美好画卷上的少年们面目突然都有点儿狰狞。
“妈啊！”跟大白天见了鬼似的，一群人在班主任的叫骂声中撒了蹄子往校门口跑，贺子阳跑了一半又想起什么，回过身来把手里的包甩向柴昀：“昀儿接着！”
一道优美的弧线，有书从包里飞了出来，掉在了路过的人脚边。
贺子阳准头不怎么行，等柴昀哼哧哼哧跑去捡完书包，那人已经捡起了掉落的书，正翻看着。
柴昀小跑过去，一表人才的少年，站那儿跟幅画儿似的，手里举着一本封皮掉了一半的《高考满分作文集》，封皮底下烫金的大字瞩目：《校草他心悦于我》。
柴昀太阳穴直突突：“万哥，再看下去就不礼貌了。”
万铭扬合上书，还细心地把封皮整理好再递给他：“你这次考得不错，是从校草那儿获得了什么神秘力量吗？”
柴昀双手接过书本，笑容优雅：“多谢校草考英语窜稀，给了我机会考第一。”说完小脖儿一扭，板着脸拂袖而去了。
看他那扬眉吐气的样儿，身后的人没憋住，低下头笑了。
……
“妈，回来了。”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家常菜的香气。
卢美春闻声从厨房出来，脸上堆满殷切：“回来啦，考得怎么样？”
“还行，也就年级第一。”柴昀脱了书包，鼻子一扬。
“德行，还跟你妈装上了。”卢美春嘴上埋汰，脸上依然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她把手在围裙上擦干净，接过柴昀的书包：“终于考赢万家那小子一回，你俩打小就凡事都要争一头，但你事事都没争赢过……”
“妈，”柴昀考了年级第一，有底气插嘴：“喜大普奔的日子，能不能别提无关人士？”
要不是万铭扬头天晚上吃了他送的，那块搁了三天的生日蛋糕，考到最后一门跑去拉肚子，他这次的第一可能又要悬了。
“行行，赶紧洗手来吃饭吧。”
如卢美春所言，柴昀跟万铭扬是发小，而且是那种比较常见的不太对付的发小。
从小柴昀指东万铭扬就指西，他说马路牙子对面那家包子好吃，万铭扬就说城西巷子口的牛肉面那才叫一个香；他跟同学讨论火影忍者，万铭扬就讨论海贼王；他讨厌聒噪，万铭扬就大声嚷嚷。总之，除了性别，万铭扬什么事都要跟他唱反调儿。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初中某一天，他看BL小说被对方发现为止。
那天万铭扬照常逛到班里找他的茬儿，柴昀却一反小学鸡常态没有蹦起来反抗，始终恬静地在座位上看《英语同步词汇》。
万铭扬大款似的拿出几包干脆面，分给他周边的邻桌，几个人龇着牙嚼地“咔咔”响，还时不时发出傻逼似的大笑。
柴昀对他们整出的动静充耳不闻，颇有点儿伟人于闹市之中读书的劲头。
见他没反应，万铭扬把牙凑到他耳朵边咔咔。
柴昀不耐烦地捧着《英语同步词汇》转了个身。
万铭扬站后边看了一会儿，笑了：“什么英语词汇，怎么全是中文字儿啊？盗版的吧？”
柴昀还没来得及反唇相讥，手里的书就被猛地抽走了。
“靠！你快还我！”柴昀急忙伸手去抢。
彼时万铭扬比他高了一个头还不止，手往上一举，抻着脖子念了起来：“‘我是认真的，真得不能再真了。鱼儿，你就从了我吧'”
“万绵羊，你不是人！你个%#&……”柴昀蹦起来挥舞着两条细胳膊，跟只狂舞的苍蝇似的。
万铭扬带着笑继续念：“说罢，他的手搭在对方腰间，缓缓向下游移，直到握住……”他盯着那行字，突然卡了壳。
“什么啊，言情小说？”嚼干脆面的围观群众疑惑道。
万铭扬放下膀子，揭开最外面那层《英语同步词汇》的封皮，看了一眼就把书塞回了对方怀里。
柴昀脸红的跟蒸过一遍似的，耳垂更是要滴下血来。
从那之后，万铭扬再没来跟他找过事儿。
“我吃好了，进屋学习会儿。”柴昀放下碗筷，拎起书包回了屋。
他关好门，支了根羽毛球拍在门把手上，因为卢美春进他房间总是没有声响，跟个幽灵似的。
支好球拍，他在书桌前坐好，把包里那些《高考满分作文集》《同步词汇》《完全解读》都拿了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桌子上。
接着从桌子下面抱出一个没开封的纸箱，拿刀划开胶带，把纸箱里的书搬了出来。
一张商品信息单从书堆中飘落。
柴昀弯腰捡起信息单，纸上是几个圆润萌系的大字：尊敬的叶子先生，您订购的BL五部曲《命运的回响》已确认收货，请您检查商品完好度，期待您的五星好评哟～！
他面无表情地把信息单撕碎，拆下那几本《高考满分作文集》的封皮，包到了新书《命运的回响》上。
没错，他，柴昀，是一个不折不扣酷爱耽美文学的腐男子。
这个秘密除了他的发小万铭扬以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也得亏他的同桌贺子阳是个二百五，一本满分作文集看了快三年居然没穿帮。
包完书，他在书桌前正襟危坐，打开电脑，登陆了一个名为“绿鱼网”的文学网站。
他没跟贺子阳撒谎，他今天确实有事儿忙，不过不是忙学习，而是忙着在“绿鱼网”连载他的BL处女作。
没错，他，柴昀，最近刚从一个耽美文化爱好者升级为了耽美文写手。
作为一个中考作文满分、模拟考作文高分、文章日常刊登校报、阅读品味较高的写手，他对自己的处女座很自信，偶尔会幻想一下一夜爆红之后捂不住马甲的甜蜜麻烦。
他兴致勃勃地打开自己的主页，点进作品《六指桥算命瞎子》，然后瞬间冷了脸。
这本书他已经写了两个月，考古究今，引经据典，二十万字的辛勤耕耘，居然只换来了2个收藏。
其中还有一个是他自己点的。
他好像被泼了一盆冷水，胸中顿时充满了怀才不遇的悲愤和时运不济的凄凉。
他第二十七次通读了一遍全文，不禁感慨：如此词华典瞻、气势磅礴的文笔都拿不下你们，现在的人究竟都爱读什么？
带着满腹疑问，柴昀点开了排行榜，榜首被一本他平常看一眼标题就会紧急避雷的轻松快穿文占据着。
《穿进BL小说后和美男恋爱了》，作者Top one。
这都什么品味啊？柴昀怒从心头起，怀着针砭时弊的心情点开那本脑残文，准备骨头里挑点儿鸡蛋。
他看了一会儿，很俗很狗血很杰克苏，讲女主穿越进BL世界，变成了一个靠勤工俭学获得进入贵族学校资格的穷小子，由于男儿身少女心，不知不觉间惹地四个校草级美男集体为他倾倒。
看了半小时，文笔还行，偶尔带点儿小幽默。
看了三个小时，他忍不住裹着被子在床上打滚儿笑。
看到窗外天蒙蒙亮时，他知道自己完了，他与初心背道而驰，他向脑残势力低头了。
但是凭什么啊？一想到自己用心写的绝美爱情输给了这种东西，他心里又千百个不是滋味儿。
他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手机，五点十分，不知不觉间浪费了生命中的九个小时。
六点半起床上学，还能再睡一个多小时。他关掉看了一半儿的网文，争分夺秒地闭上眼，伴着男主的傻白甜台词和对Top one的怨念沉沉睡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