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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羁绊难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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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咻!咻!”
三道撕裂空气的尖啸,从裂谷上方三个刁钻死角扑来!
并非淬毒杀箭,而是特制的精钢倒钩捕网箭!
旨在缠绕束缚,而非夺命!
澹台霜血眸厉芒一闪!不回头,身体违背常理般贴着岩壁诡异旋升!
“噗!噗!噗!”三张撑开的金属网裹着沉重钩索,砸在她原立足点,尘土飞扬!
身影甫定,她如猎豹伏低,冰冷目光如实质刀锋,瞬间锁死谷缘三人——灰黑劲装,蒙面,鹰隼锐眼。是她们!隐牛村带走砾守的那三名女护卫!手中奇型连弩弩口尚余温,眼神却复杂无比,震惊中夹杂着难以置信的警惕与一丝……奉命行事的无奈。
“果然是你!”
为首护卫声音沙哑,难掩震惊与一丝后怕,“半年……你竟……变化至此?!”
她们循标记追踪至此,接到的是陛下“务必带回,若遇激烈抗拒,可酌情制服”的密令与主子“绝不可伤她分毫”的死令。这矛盾的旨意让她们行动时束手束脚,本想先用捕网箭试探兼限制,却骇然发现目标气息判若两人!
那渊渟岳峙的压迫感,让皇家暗卫都心悸!
方才那鬼魅般的闪避,更是让她们心底发寒——若刚才用的是杀箭,此刻恐怕……
澹台霜未答。
目光扫过,最终定格——
一名护卫身后,被反剪双手、粗绳缚着但很松散的身影!口也绑了布条。
疤脸姐!
刀疤脸上写满焦急,拼命挣扎,呜呜作响,眼神急切投向她!
她们敢动她的人?!
一股冰冷纯粹的杀意,瞬间在澹台霜眼底凝聚!
“放—开—她。”
声音沙哑,却字字斩铁断金。玉石寒刃无声出鞘,幽光流淌,遥指为首护卫。无形恐怖压力轰然罩下!三护卫如被洪荒巨兽锁定,呼吸骤紧,肌肉绷死,冷汗沁额!这压力,比半年前沉重何止十倍!
半年,这女人可怕得非人!
“霜姑娘!别动手!”
疤脸姐猛地挣开绑嘴的布,显然未被真的禁锢,急喊,“是俺自愿带路的!没人逼俺!她们…她们也没真为难俺!”
自愿?!
杀意一滞。澹台霜目光带审视刺向疤脸姐。
疤脸姐喘粗气,刀疤因激动扭曲,眼却亮得骇人,甚至带狂热:“俺听说京城的人疯了样找你!说砾守公子…快不行了,就想见你一面!俺知道你本事大,是唯一能救他的人,肯定钻废土最深处!她们找不到,俺…俺猜黑风峡你可能去!就硬着头皮带她们闯了!啃干饼,喝泥水,差点被沙暴埋了…俺就想帮你!也想…再见见你!怕…怕再见不着了!”
话语朴拙,甚至颠三倒四,却赤诚滚烫……带着闯绝地的风霜痕迹,猝不及防,如一道灼光,狠狠撞入澹台霜冰封破碎的心湖!
自愿?为她?为救砾守?为…再见她?
……自愿。
这词像烧红的石子投入冰湖,烫得她心口一缩。一种陌生的、几乎被遗忘的暖意,笨拙却执拗地试图撬开坚冰。她习惯了孤独背负,视牵连为负累。离寨时的决绝,原以为早已斩断所有。
竟有人…自愿为她,九死一生,深入死地,只为这般简单滚烫的念头?
她看着疤脸姐急切真诚的眼,又扫过那三名如临大敌、因这变故而眼神复杂的护卫。
躲避……终究徒劳。砾守的执念,慕容柳的疯咬,眼前这赤诚…皆如是。
握刃五指,缓缓松开。
“放开她。”声音依旧冷,却敛了毁灭意味。
护卫暗松气,对视间俱是惊悸后怕与一丝庆幸——幸好未真正激怒她。
首卫点头,束缚立解。
疤脸姐揉腕,快步奔至澹台霜身边,激动傻笑:“霜姑娘!俺就知道能找到你!没事就好!”
澹台霜目光掠过她干裂唇瓣与风尘满面,冰湖似又裂一隙。沉默一瞬,终是微一颔首,极快极轻地拍了下疤脸姐的手臂——这已是她此刻能给的、最大程度的回应。
就在那看似随意的一拍落下瞬间——!
“呃!”
疤脸姐猛地一个激灵,双眼骤然睁大!
一股极其奇异的触感,如同细微的电流,又似冰针夹杂着火星,猝不及防地从澹台霜指尖接触的那一点,猛地窜入她的手臂!
那感觉并非疼痛,却霸道无比!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流与一股灼热滚烫的热浪,竟似两条活蛇,沿着她的经络血管疯狂窜入体内,瞬间游走遍及四肢百骸!
冰火交加!贯穿周身!
疤脸姐只觉得半边身子如坠冰窟,血液几乎冻结,另外半边却如置熔炉,筋骨都要被烤化!这极致的冷热对冲让她几乎要尖叫出声,却又在下一秒,两种极端力量诡异地交融、中和,化作一股温润磅礴、蕴含着难以言喻生机的暖流,轰然荡涤过她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她常年累月在废土挣扎、与变异兽搏杀、饥寒交迫留下的无数暗伤沉疴,那些每逢阴雨天就酸胀刺痛的关节,那次被变异野猪獠牙撞伤后一直未能痊愈、隐隐作痛的肋下,甚至早年留下的几处深及骨骼的旧疤……在这股神奇暖流的冲刷下,竟如同被阳光照射的积雪,迅速消融、抚平!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和蓬勃的活力,从身体最深处涌出,取代了常年伴随她的疲惫和隐痛!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
待那奇异感觉如潮水般退去,疤脸姐愣在原地,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臂,又摸了摸曾经暗痛不止的肋下,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这…这……”
她看向澹台霜,嘴唇哆嗦着,眼中充满了近乎敬畏的神采,“霜姑娘…你…你拍了俺一下,俺…俺身上那些老毛病,好像…好像全没了?!浑身都轻快了!”
澹台霜闻言,眸光微微一动,似乎也略显意外,但随即了然。
看来是她刚刚情绪激荡下,体内那冰火交融、已臻化境的内息,在不经意间随着接触渡过去了一丝,恰好洗练了疤脸姐的沉疴。她并未多言,只是再次淡淡颔首,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们主子,”目光转向护卫,平静无波,“要见我?”
首卫上前一步,恭敬却警惕行礼,态度比之前更显慎重:“是!澹台姑娘!主子…情况危殆,拒受续命手术,除非…见您!我等奉陛下密旨与主子死令,必寻得您!请随我等速返京!”
她顿了顿,补充道,“方才…多有冒犯,实乃职责所在,情非得已,请姑娘见谅。”
以命相逼……只为见她…
心再次被无形巨力攥紧。但此次,情绪未溃。
闭目,瞬息睁开,眼底已是深沉寒潭。
“可以。”一字吐出。三护卫眼中爆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与如释重负!
“不过,”澹台霜目光扫过疤脸姐,“她,同行。”
“这…”护卫面露难色,虑及累赘与险途。
“要么带她,要么,你们自行复命。”声音无起伏,却斩钉截铁,不容置疑。首卫心凛,瞬间权衡利弊,咬牙应下:“…遵命!但路途凶险,她需…”
“坐骑,我来解决。”目光投向裂谷外狂躁荒原。
片刻,戈壁滩。
一头覆暗青鳞、头生骨角、壮如小山、利爪刨地的变异巨蜥,猩红巨眼死锁渺小人类,腐臭涎水滴落,蚀地滋滋冒烟。
疤脸姐脸白哆嗦,缩后。护卫紧握兵刃,冷汗湿掌,全神戒备。
澹台霜一步步走向凶兽。气息尽敛,步沉如巡疆。
巨蜥被无视激怒,后肢猛蹬,血口怒张,腥风扑面噬来!
动!
身影模糊!如雷瞬移!
嗵!!!
沉闷到心脏停跳的巨响!
澹台霜竟鬼魅般现于巨蜥侧颈,一只白皙手掌如精准手术刀,雷霆万钧按死其颈后第七八椎骨交界——那鳞甲下最脆命门!凝练劲力透骨灌入!
“嗷呜——!!!”
凄厉变形的惨嚎!庞然兽躯如被无形巨锤轰中要害,轰然侧翻!地动尘扬!疯狂扭挣,然颈髓剧痛麻痹,力量瞬间溃散,瘫软呜咽,只剩恐惧!澹台霜缓收手,静立,甚至未多看脚下败兽一眼。气息平稳如初。
电光火石!碾压终结!
疤脸姐张大嘴,失声。
三护卫如遭冰封,瞳孔地震,握刃手失控微颤!极致惊骇攫住她们!徒手!一招!精准打击要害!瞬溃凶兽?!这非止力量碾压,更是对生物构造、时机、力量运用臻至化境的体现!半年前绝无此非人实力!
澹台霜未理震惊,走至瘫软发抖的巨蜥前。
未杀,只以那双深邃冰瞳,平静锁死其猩红兽瞳。
凶性被剧痛恐惧撕裂的刹那,一种无形、源自生命层次与精神的绝对压制,如冰潮淹没了它残存意志。暴戾褪去,唯剩原始恐惧与…彻底臣服。
她伸手,轻拍其冰冷鳞首。
巨蜥猛颤,随即温顺低头,喉间发出讨好的呜噜声,甚至尝试用糙头蹭她腿。
“以后,它是你的坐骑。”澹台未回头,对石化状的疤脸姐道,声平无波。
疤脸姐如梦初醒,看巨蜥变“大狗”,又看澹台平静侧脸,激动抖颤:“啊?给…给俺?!谢…谢谢霜姑娘!俺…俺定好好待它!”
三护卫观此,心中骇浪滔天。徒手降服已神乎其技,这瞬慑令其甘为骑…简直若御兽神通!看澹台目光,已从警惕彻底转为深敬畏与…一丝本能恐惧。首卫紧握刀指终松,佩刀沉重垂落。
此时,驳色战马,似感应到她心绪与“京城”二字,低嘶一声,显得格外躁动,不断用鼻子喷着气,四蹄轻踏,乌黑的大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急切与熟悉的光彩,仿佛嗅到了归途的方向和旧主的气息。
澹台霜看着它的反应,冰雪般冷冽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战马结实的前额和鼻梁,动作轻柔而坚定。
“你也感应到了,是吗?”她低声呢喃,声音融在风里。这匹他留下的、与她共历生死的战马,此刻是归途最沉默也最忠实的伙伴。
翻身上马,脊背笔直如枪。
“带路。”
她看向三名神色复杂、余悸未消的护卫,声音冰冷,不容置疑。
“去京城,会一会那些魑魅魍魉。”
此行,终是避无可避。那便,斩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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