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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残酷的变化 他说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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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话非但没有让我安心,反而使我更加焦虑,但我知道此刻我不可能再在他口中探得任何信息,也怕我再多说些什么,反而让他更加迁怒于山田正夫,便闭上了嘴。
他指尖在我唇上的触感让我感到有些不适,即便他的手移开后,那抹温热感与磨挲的感觉仍在我唇上久留不去,我想擦擦我的嘴唇,把那抹感觉抹去,却又不敢在他面前这样做。
我烦躁地用手半捂着眼睛,另一只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筋疲力尽地说道:“我不需要别人守着我,请你离开,我想休息了。”
虽然嘴上毫不留情地下着逐客令,可我心里依旧忐忑不已,眼睛看不见,耳朵却敏感地听着周围的一切声响。
一开始只有一片寂静,我只能听到壁炉里柴火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和寒风不断拍打着窗户的声音,房间里仿佛除了我以外,再无他人。
我又将被子拉的更上了一点,甚至盖过了半张脸,还故意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表明我的抗拒和排斥。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了轻微地衣物摩擦的声音,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嘎啦声,一小段安静后,窗户被轻轻打开又合上,接着房间里又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保持原来的姿势过了很久,几乎感觉身体都快僵硬了才缓缓转过身,确认他已经离开,才将被子拉下来,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我现在多少有些埋怨、生气和无力。
我不想在同一个坑里摔两次,但这个坑自己找上门来,非要我再跳一次,接着我还悲哀的发现自己的所有反抗都弱小得不值一提,完全不被他放在眼里。
一时间我脑子里出现了很多东西,复杂得我没法分辨,没法处理,犹如一团乱麻,我不知该从何下手,只能这里想想,那里想想,徒增焦虑。
我不知道我几点才迷迷糊糊地睡着,被妈妈叫起来吃早餐的时候,我觉得头很疼,一整夜半梦半醒,睡了又好像没睡,一瞬间天就亮了。
我换好衣服下楼,爸爸已经坐在主位上,一边看报纸一边端着他每日早上必喝的一杯茶,妈妈正在将我们的早餐一道一道地摆上餐桌。
我和他们道完早安,坐在了往常的位置上,喝一口牛奶,并借此机会悄悄观察着他们。
我想从他们的表情里得知山田正夫的情况,如果他出事了的话,就算他们不特意提起,至少也会有点反应吧。
而他们神色自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但妈妈很敏感地感受到了我的视线,还特意问我怎么了,我赶紧摇摇头,低下头解决我的早饭,余光瞟到了爸爸的报纸版面。
吃完早饭后,我故意向爸爸问起他以前买的《麦克白》在哪里,他端着茶杯,皱着脸思索了好一会儿都没想起来,无奈道:“你去我的书房找找,我也不太记得放哪儿了。”
目的达成!
我顺理成章地进了爸爸的书房,第一时间开始翻找堆放在书架旁的桌子上的报纸,把从我参加宴会那一日开始的报纸全部找了出来。
我的书房和父母的书房是分开的,所以平时我并没有什么理由进他们书房,我怕直接进来会引起他们的注意,让爸爸想起堆放在这里的每日报刊,所以我说了一个他平常不爱看的书,让他主动同意让我进书房。
无论是山田正夫还是财政大臣,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如果他们发生了什么意外,那报纸上一定会有相关的报导。
我本来还在担心将近十几天的报纸会不会还没看完爸爸就进来了,正想着要不要先拿回我自己的房间里,却在宴会举办后第三天的报纸上看见了关于山田正夫的头版头条。
日野船业神奈川县一把手山田正夫:离奇死亡,尸身遭残忍虐待,疑似仇杀。旁边是他的照片。
光是标题便已经让我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缓了好一会儿,我才慌慌张张地去看剩下的报纸,心脏跳的快要从嗓子里吐出来似的,手都在抖。
而在前几日的报纸里,我看到了财政大臣被检举贪污受贿,接受调查的新闻。只不过幸好还没有他身死的消息,证明至少他还活的好好的。
但我不知道对他来说到底是失去权力,沦为过街老鼠更痛苦,还是就这么死去更痛苦。
我将其他报纸放好,将那两份报纸拿下了楼。
爸爸一无所知地问道:“找到了吗?”
我嘴唇微张,几乎没有力气说话,“山田先生……死了?”
妈妈本来在修剪花枝的手猛然停下,抬头看向了我,“你怎么会知道,谁告诉……”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我手上的报纸。
爸爸闻言,茶杯盖子一下就摔碎了,落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可他管不了,原本看着沙发的他直接坐直了起来,震惊地扭头看着我。
妈妈瞪了爸爸一眼,似乎在责怪他没有把东西放好。
大概她将那晚的事情告诉了爸爸,两个人一起决定都不要在我面前提起,免得让我心情又变得不好。
“我不小心撞倒了爸爸的报纸,不小心看到的……”我随意扯了个借口,又将话题拉回来,不安地问道:“所以……山田先生?”
妈妈好似不愿多谈这个人,皱眉抿唇,扭过头继续插花。
我转向爸爸,“他……是怎么死的?”
报纸上对于尸体的具体情况不会做详细的报导,只有模糊的描述。
爸爸再三犹豫,终究还是抵不过我的恳求。
“我也是听说的,他的死因很奇怪,身上的骨头几乎没有一块好的,与其说是被人杀害的,更像是被野兽袭击,而且右手还断了,至今没找到。”
我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白天是那么得漫长,好像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乌龟在爬。
焦急不安地等着太阳从东边挪到了西边,天光在建筑间消散。越临近继国严胜出现的时间,我越感到紧张。
晚上10点,在所有人几乎准备入睡或者已经入睡时,他终于出现在我的房间里。
彼时,我正坐在自己的梳妆台前发呆,背对着窗户,从镜子里看到了他缓缓走来的身影。
我酝酿了一整天的质问突然卡壳,甚至没法鼓起勇气来问他这是不是他做的。
他在我身后半米的位置停下,与我借着镜子对视。
我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他的意思:你在等我,所以我来了。
我深呼吸了一下,将山田正夫的那篇报导放在上面,推到一旁,“这个……是你做的吗?”
他往前多走了几步,随意地扫了一眼,“嗯。”
我又将财政大臣的新闻从下面抽出来,“那这个呢?”
似乎是怕我生气,他沉默了一会儿,解释道:“他们……冒犯了你……这是他们的……惩罚……”虽然这个解释并没有让我消气就是了。
他的所作所为和我认知中的他产生了割裂。
以前我知道他成为了鬼,但相对于身份的转变,我更在意他在社会关系中的变化。
直到此刻,残忍的现实才用响亮的闷棍告诉我,影响远比我想象中大,且可怕。
曾经,他虽然高高在上,贵为大名,但绝不漠视人的生命,可如今他却用惩罚来简简单单地描述夺去一个人生命的行为。
只一瞬间,对于更加强大凶猛的生物的恐惧感让我脊背发凉,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我从椅子上猛然站起,走远了几步,将冰冷的手放到嘴边哈气并用力搓了搓,想驱散掉一些寒意。
他的解释已经足够,只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