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之花》广乐

4、不告而别

　　是夜，屋外绿光一闪而过。

　　你尚未睁眼便一挥袖子将那声惨烈的尖叫掩盖在一楼范围内。
　　你回头看了眼床上熟睡的孟依，轻手轻脚从窗户翻到外面。

　　底下人还不少，一眼望去不是碎尸就是缺胳膊断腿的小妖。
　　你冷漠开口道：“滚。”

　　还活着的小妖寻着声音看到了你。
　　在这方世界里，哪怕小妖也是见过大人物的，而你这个身体的原身只是普通玩偶，他们一眼就看出来你没有什么能力，多半只是狗仗人势。

　　“什么人也配拦我鼠大爷？”一个长得高大壮实的男人嘴巴一努，示意身边小弟上，“抓住她！”

　　四道身影在你眼前一瞬消失，而后又带着重影快速向你逼近。你不慌不忙摊开手，五指一张，原本空荡的地面霎时亮起重重叠叠数不胜数的黄、绿两色阵法。

　　“等等，回来！”鼠大哥顿感不妙。

　　然而早已踏上蛛网之人要如何退出陷阱呢？包括鼠大哥以及他身后那些个没法动的残废们在内，所有人在一瞬间都被异常柔韧的树枝裹成了木乃伊。

　　“唔唔！唔唔！”

　　他们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面无表情，道：“我说过，滚。”

　　“唔、唔唔！”

　　“放心，死不了。”你将口中崩出的塑料塞回去，“治安管理不会让我杀了所有小妖小怪的。”
　　“只不过……”你话锋陡然一转，眼神狠戾道，“玩偶店前任店主死亡，不是你们这些小喽啰可以趁火打劫的理由。现在，滚。”

　　你转身消失在他们跟前，与此同时，那些将他们束缚得让人窒息的树枝在一息间被尽数收走。
　　当他们再次与空气接触，便见你和树枝都仿佛从未出现过。留下的只有一地残肢横尸。

　　二楼。
　　你刚下窗户，抬眼的动作就渐渐慢了，最终停在孟依的脸上。她站在你面前，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拉住你的手走到另一头窗边。

　　那里有张桌子，她将你放在桌面上，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些胶水，然后一言不发替你疗伤——修补身体。

　　刹那间硬控十几个人当然不会轻松，哪怕你早有准备，事先布置了隐藏的阵法，但这具普通身体依旧遭不住你挑战极限地折腾。
　　如果你还是原先那具人类的身体，现在大约已经晕过去了。非人有非人的好处。

　　你回过神，感觉不对劲。
　　太安静了，未开放的小城没有夜晚突袭的玩家，它太安静了。

　　屋里，直到修补工作做完了孟依也一直没说话，你后知后觉感到一丝别扭，有些坐不住。
　　你问道：“怎么没睡？我吵醒你了？”

　　孟依拧紧胶水盖子的动作停下了，她看着你，眼珠子微微动了动，你借着灯光看清她眸中的泪花。

　　“上次也是这样……之前也是，趁我睡着偷偷摸摸就走了，我醒来找了好久，找不到人。我、我明明、”孟依眼泪一下夺眶而出，她一手擦泪一手挡着不让你看，她哭道，“我明明很快就追着回来了，可是路上、就在路上！她在我身体里种下的花灯突然灭了……她不在了呜呜、呜呜……”

　　“你们都是大人，你们有自己的事要做。嘴上说着会保护我，会陪着我，可是你们根本不在乎我，随时随地就能抛下我，趁我不注意，一下子、一下子一个两个都跑了！你们根本没考虑过我！没想过出了意外怎么办？回不来怎么办？我要怎么办？我是什么想法！”孟依砰一声就把胶水扔了出去，哭着质问道，“为什么要离开？你为什么要离开！”

　　她站起身朝床走去，将自己的枕头拽到手上，然后对着被子一下一下地打，哭得天昏地暗。
　　“不告而别，又是不告而别！一个两个都这么喜欢不告而别！不跟我说，拿我当小孩，哄着我骗着我，让我早点睡好让你能早点跑！”

　　她扭过头红着眼角看向你，说：“既然这么讨厌我又为什么还要靠近我！为什么！是我哪里不乖了？！我学得不好吗？我学得不快吗？我不安静吗？我不聪明吗？我难道不是不哭不闹吗？！”
　　她说着顿了下，又道：“好，现在是在哭闹，所以呢？讨厌我？”

　　“不是。”她说了很多，你都静静地听着，直到她说出这句话，你才出言打断，“不讨厌你，也不是要离开你。”

　　因为你也是这样的人，所以你从一开始见到她就知道，这女孩其实并非情绪多稳定，或者说性格多冷漠，反应多迟钝，妈妈去世了也不哭一下。
　　你知道她一直是在压抑着悲伤，负面情绪堆积得太多，还没爆发出来。

　　“外面有危险……店主，玩偶店被太多人觊觎着，你被太多人盯上了，我必须要保障你的安全。”你说，“我也没有离开，我就在外面，楼下，你开窗就能看见我——当然这样做太危险了，还是不要开窗。”

　　孟依抬起下巴，再次发问：“那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又不是什么内奸卧底，我又不会告密，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飞到她眼前，解释道：“因为我想着我可以解决，所以就自己去了。对不起，我想了想，店主应该有知情权，而且店主也很厉害，我不该隐瞒你独自行动……还说教你控制玩偶，可我却没有身为玩偶的自觉，是我仗着自己的特殊性忘了本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孟依一下愣住。

　　你摇头，说：“是我犯了原则性错误，抱歉，玩偶的一切都应该被店主掌控，我放肆了。”

　　本质上，玩偶与店主是从属关系，但你原先不是玩偶，成为玩偶后的任务也是帮助店主。
　　你沉浸在自身的任务中，忘了你现在这个身份，并不是服从于你自己的。

　　“……我是不希望你再不告而别。”孟依本意不是要你服从她，但她嘴笨，不知道怎么解释，言语略显苍白。

　　“两者我都错了，我一不该独自行动，当自己是孤傲英雄；二不该不告而别，当自己独立于你。”你朝她俯身，“抱歉，下次不会再犯了。”

　　你直起身朝她靠近，满脸认真道：“我会谨记，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孟依一下卸力，双膝失去控制坐回到床上，她声音很轻地问：“你不会再不告而别了？”

　　“是的。”

　　“真的？”

　　“千真万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