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盖弥彰》和合

39、第 39 章 从进电梯

　　从进电梯开始，已经停了五次了。许晟暗自数着，心里莫名的焦躁。待前面穿着病号服行动缓慢的老人走出电梯后，他也紧随其后走出电梯。
　　自从李振国苏醒后，这已经是他第七次来医院探望李振国了，而李振国也已经转入普通病房有些日子了。李振国的苏醒并未给他们带来最好的消息，由于大脑受伤严重，李振国出现暂时性失忆，忘记了当天案发时的事就连那段时间正在办理的案子都忘了。
　　“护士，1530的病人去哪了？”许晟隔着护士台朝着正在里间拿药的护士问道。
　　“小许。”
　　闻声，许晟转过头，看到李振国的妻子手上拿着脸盆站在病房门口，说：“嫂子。我来看看李队。”
　　“老李在院子里，说是要和儿子好好交流交流。”
　　“最近李队身体还好吗？”
　　“医生说他恢复的不错，如果恢复得好的话下半年就能出院了。”她看到许晟放在桌上的水果篮，“不是让你别再拿东西来了。”
　　许晟含糊其辞地答应着。他注意到放在一旁的花束，不由问道：“有人来过？”
　　“哦——那是隔壁床的，因为没地方放。前些日子开发商的人来看他，给他付清了所有医药费。听那家人说上次因为包工头吞了一部分钱，所以这次才派自己的人亲自送来。”
　　许晟朝隔壁床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你天天往这跑，不办案了。”这时门口响起了李振国洪亮地喊声，“走走，我们到外面去。这小子太阳底下待了几分钟就说受不了。”许晟对李振国的儿子笑了笑，便推着李振国往外走了。
　　“现在的小孩子哦，身体真是越来越差，明明吃得那么好。”李振国坐在轮椅上拍了拍腿，“整天躺在床上，人都要躺出其他毛病了。”
　　一到外面，李振国便自己站起身，步伐有点蹒跚地慢慢走到石椅那坐下。
　　“有烟吗？”
　　许晟愣了一下，摸了摸口袋，苦笑着说道：“没有。”
　　“怎么？你也开始戒烟了。”
　　“嗯。”许晟点点头答道。
　　“趁年轻，戒了也好。你看我现在有你嫂子盯着，到现在还是没戒掉。一谈正事，老毛病就来了。”李振国搓了搓手，衣服口袋里摸出一本小本子。
　　许晟一下子就认出那个小本子。李振国有个习惯就是办案子时总把线索和会议记录这些记在本子上，还特意选那些刚好能放进衣服口袋里的。这个习惯许晟在和他一起工作时，就已经注意到了。见他拿出本子，许晟不由想到李振国可能恢复记忆了。
　　“李队，你想起什么了吗？”许晟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李振国脸色一暗，沉吟了一会儿，“现在脑子还是空白一片，要是记起来就好办了。”说着翻着本子，“没有。前些天我让你嫂子给我找来的，本来想试试能不能想起些什么。这上面记的一件事让我很在意。”
　　许晟拿过李振国递过来的本子，看着上面记录的事情，同样疑惑不已。
　　“一般我都不把行程记在上面，除非见这个人很重要，事关案子的证人或是嫌犯。”后面几个字李振国说的特别的重。
　　许晟皱起眉头，仔细想要从现在所掌握的线索中，找到其中的关联。
　　“我想让你去监狱看看周海文，想来想去这是只能你去，其他人我也不放心。而且看上去好像和案子没多大的关系。”
　　“一有时间我就去。”许晟一脸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
　　在把李振国推回病房后，许晟就离开了。他给赵局打了一声招呼，让孙洋替他去参加下午的会议，便开车去了监狱。
　　当年第一次见到周海文时，他还只能算个实习民警。那是他实习还没多久，一天突然被抽调去了李振国那队做增援。而他要做的事，只是和一帮小混混呆在一起。之所以选他，完全是因为那时根本没有人认识他，还有自己在校期间的优异成绩。
　　第一次见到周海文时，他正把年纪最小的小虎从一帮小流氓中救出来，而周海文穿着一身银灰色西装站在离他们十米不到的地方，冷眼看着他们。那刻他根本没想到警方一直想要找出来的人就站在自己眼前，按着小流氓的样子冲口对他骂道‘看什么看，欠揍啊’。
　　至今，他还未想明白周海文在那之后为何又来找自己。
　　到监狱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由于事先和监狱方面联络过了，他很快拿到了登记表，让他意外的是那天没有李振国记录，在此之前监狱方面也没有收到过李振国的申请。从周海文进监狱以来，只有一个叫姚芳媛的女人定期来看过他。
　　虽然向监狱方面再三解释，但由于他手上没有正式的文件，监狱方面没同意让他见周海文的要求。许晟只好作罢。
　　回到市内，已经是傍晚了。一回到办公室，许晟就忙着找姚芳媛的档案，又调出了当年周海文案子的案宗。孙洋一进办公室就看到他正整理着姚芳媛的档案。
　　“什么时候回来的？”
　　“没多久。”许晟头也没抬，继续忙着手上的事，接着问道：“会开得怎么样？”
　　“老样子。”孙洋皱着眉头，看着许晟办公桌上的东西，好奇问道：“你在做什么？”
　　这时，许晟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喂。”许晟一拿起手机，耳边就传来秦诺的声音。
　　“今天要加班吗？”
　　“我马上就回去了。”他这才注意到天已经黑了，而外面是灯火通明。
　　电话另一端的秦诺只是‘哦’了一声，犹豫了很久，才挂断了电话。许晟并没在意，挂断电话，朝孙洋看了一眼，说：“你手上那个伤害案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这几天差不多应该有动作了。”
　　许晟没说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对了，今天那谁的老婆又来了。赵局让你去和她谈谈，说影响不好。”
　　“我知道了。”
　　“我看你还是注意点吧！毕竟人家上面的关系比我们多。”
　　“我清楚。”许晟拿起包，准备离开，转头对孙洋，说道：“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
　　回家的路上，许晟特意绕道去了一趟姚芳媛登记的临时地址。不过和他预料的一样，人早就搬走了，而且是在李振国出事后的第二天搬走的。
　　秦诺偷偷瞥了一眼手表，时钟指针已经转过七点了。是不是有突发任务不能回来了，秦诺这么想着，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陈伊倩，没想到正好对上陈伊倩探寻的视线。
　　她尴尬的对陈伊倩笑了笑，道：“我再打电话问问看。”要不是刚才陈伊倩自己介绍，有可能到现在她都还想不起她的名字。
　　就在她给许晟打电话时，玄关那边想起许晟的手机铃声。一听到声音，秦诺一下子站起身，跑去给许晟开门。
　　许晟有些错愕地看着站在门口迎接他的秦诺，摸了摸她的头，说道：“今天怎么了？”
　　“哥，有人找你。”
　　许晟换鞋的动作一滞，脸上的表情纹未变，问：“是谁啊？”
　　“是我，许警官。”陈伊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了，笑吟吟地说道。
　　秦诺先是朝陈伊倩看了看，又看了看许晟的反应。可让她失望的是许晟的脸色闪过一丝惊讶后，立刻笑着对陈伊倩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的？”
　　“你忘了我小叔叔是谁了？”
　　许晟用余光瞥了一眼，正蹙着眉头看他的秦诺，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能不能和你单独谈？”
　　“很重要？”
　　“嗯。”陈伊倩表情凝重的点了点头。
　　许晟没有立刻回答，皱紧眉头，盯着陈伊倩不语。
　　正当秦诺奇怪于许晟脸上那严肃的神情时，正好对上许晟投向她的视线，误以为是在向她征求意见，不由地说道：“我正好要出去买点东西，你们聊吧！”
　　许晟一把拉住了她的手，阻止她离开，对陈伊倩说道：“我们去外面聊吧！”
　　“好的！”陈伊倩有点异常雀跃地回答道。
　　临走前，许晟对她轻声说道：“我马上就回来。”
　　秦诺呆坐在沙发上等着许晟回来，一开始她还想着等一下晚饭吃什么，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可她的注意力却一直未从刚才许晟奇怪的态度上移开。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拿出了带回来的书来开始复习。
　　虽是这样，但她一直在屋子与阳台之间徘徊，目光却至始至终都没在书本上停留片刻。直到听到开门声，她才急匆匆跑回沙发上，假装看书。
　　“在复习吗？”
　　“嗯。”
　　“晚饭想吃什么？”
　　“随便。”
　　秦诺假装翻过一页，蹙着眉头，而目光却一直追随着许晟的身影，看着他在厨房忙活，直至他回头看她，这才把视线移回了书本上。
　　“你们什么时候考试？”
　　“还有一个多礼拜。”
　　“那正好我们下个礼拜可以去医院把你手上的石膏拆了。”
　　“知道啦！”这些天来许晟一有空就和她啰嗦考试和准时去医院做复查这些事，听得她耳朵都起茧了。
　　晚饭后，出于她意料之外，许晟没像往常那样去忙自己的事，而是坐在她身边陪她一起看电视。
　　不过还在为晚饭时硬被逼着吃下胡萝卜的事而生气的秦诺，并没有十分高兴，而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赌气的故意和他坐开了一个位子。
　　“还在生气？都多大的人还挑食。”
　　“是啊，是啊——”后面的话被满嘴的香甜的冰激凌味道打断了，盯着突然出现眼前的冰激凌蛋糕几秒钟后，她最终还是舔了舔嘴唇，拿了过来。
　　“今天白天有其他人来过吗？”
　　秦诺愣了一下，摇摇头，“和刚才那女的有关吗？”
　　“你怎么想到哪去了？”
　　“那她来找你做什么啊？”秦诺低声喃喃道，“神神秘秘的。”
　　许晟站起身，摸了摸秦诺的头，边摁着手机键边往阳台走去。见他这样，秦诺心里也清楚肯定又是和工作上的事有关，而她唯一能做的事就只有安静地坐在看着他。
　　许晟一进来，秦诺便开口问道：“要出去吗？”
　　“这么想让我走啊？”许晟坐在她身边，转头，带着笑意的神气，盯着她，“刚才不是还想知道小伊的事吗？”
　　“叫得那么亲密，她还未成年吧。”
　　许晟不禁笑出了声，秦诺皱着眉头，心有不甘的瞪了他一眼。
　　突然，许晟止住了笑声，而看着她的目光也一下子变得柔和起来，冷不防的对着她很是感慨地叹道：“真好。”
　　“什么？”
　　“以前有段时间我一直担心你会不会变坏，特别是在看到和你差不多大的小伊。那孩子因为家里父母离婚，初中就开始和一帮小混混在一起。只是为了引起父母的注意，居然那样伤害自己。看到她，我就想要你变成这样了，我——”
　　“我才不会那么幼稚呢！”她转头，正好对上看着她的许晟的目光。刚才满脸的笑容没有了，只有一脸温柔过了头表情，用那心疼过了头的眼神，注视着她。
　　许晟像个猛然间清醒过来的人一样，神色不安地移开视线，笑着说道：“是啊。”就在那刚才，他突然好想好想抱住她。
　　秦诺担忧地看着边揉着太阳穴，边往卫生间走的许晟。希望不是生病了。她暗暗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