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地上发芽 天堂开花 ...
-
一天,爸爸告诉我,他其实一直爱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不是妈妈。那个女人也一直爱着爸爸,但他们都有各自的家。
其实我知道,爸爸每年过生日的时候都会收到一份精致而又符合爸爸口味的礼物,爸爸说那是一个青梅竹马的好朋友,远在异地。我从没有见过她,爸爸说她姓师,我应该叫师姨。我曾经猜测怀疑过,所以对这个事实并不惊讶,但面对爸爸的如此坦诚相对,却大让我不知所措。一阵沉默之后,爸爸接着说他有我和妈妈,她有自己的儿子和丈夫,他们现在各自的生活不会有任何改变。
平静过心跳之后,我说妈妈其实应该隐约知道些,你打算怎么办。爸爸看着我说他和师姨实质上只是朋友,他不会说什么,也不会和妈妈离婚。我说我相信你,爸爸。
我的那句相信其实是有些自私的,我知道一个男人的自尊心不会允许他们违背诺言犯第二次错。我在无形中用他所爱的女儿的身份系住了他,至少我坚信他仍爱我。虽然我不明白爸爸为什么选择告诉我,但我知道除了我他无处倾诉。我是他的女儿,我的体内流着他的血,我的骨子里面有和他一样的东西。就算爸爸告诉我他要和妈妈离婚,我也不会反对,我会选择和妈妈在一起,然后祝福他。这称不上理解,也与成长无关,只因我是他的女儿,他是我的爸爸。
每一个人都有权利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即使得不到,经过岁月的洗礼,如果曾经的感情犹在,没有在岁月中蹉跎,那么他就应该使自己幸福一点,即使只是倾诉。
放十一假时爸爸带我去了一个陌生的城市,在车站接我们的是一个有些像蒙娜丽莎的女子,穿着一身素白的运动装,挎着一个天蓝的休闲包,很干练,素净,笑起来和爸爸一样明朗。爸爸说我应该叫师姨,她笑着拉过我的手叫我徽儿。
我非常惊讶,惊讶于她看起来如此年轻,似乎和妈妈的辈分有些距离。但我知道就是她,她和爸爸如此地相象。她知道我喜欢逛书店,第一站便拉着我的手进了书店,送了我几本和我爱好有关的书,她自己则选了一本古体诗,听爸爸说她很喜欢作古诗,我也曾经见过一首,是我学中文所不及的。看着她专著翻书的样子,觉得她是一个让任何人都讨厌不起来的女子。在退潮的海边,爸爸像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一样在岩石间蹦来蹦去翻开石头找小蟹子,她则和我并肩走着。
她曾开过几年照相馆,知道我喜欢摄影,便讲了一些摄影的心得和小技巧,我认真地听着,然后说也许以后会有用,但我现在只有一个OLMPUS的傻瓜相机,她笑了笑说你偶尔也可以向爸爸撒个矫,我说也许吧,但这种东西我想自己赚钱买。她笑着说你们父女真像。
我从没见过爸爸有如此的活力,在另一个人面前像一个大男孩般卸去所有成年人秉有的矜持,她也像一个小女孩般欢笑着在小水洼里蹦跳踩踏着,溅一裤脚的泥点。偶尔的凝望,平静且自然,不经意间有一丝感伤。
我从没有问过爸爸有关他们的故事,不会司怕爸爸的拒绝,而是怕爸爸在我面前流露出陌生的伤感,我不希望见到爸爸变成一个陌生人。
他是我的世界,妈妈也是。他们拥有我世界的全部。
爸爸和她的故事早已在彼此心中成为一方天地,无处不在,经过时间的沉积,什么也不会改变。但我知道那个故事会改变我。我对讨厌的人和事无动于衷,但对我在乎的人和在乎我的人却无法置之不理,然后,难以自拔。那个世界中不应有我,然而,现在我却已站在那个世界中,看到了不言而喻的一切,那是我最不想知道且一直避免的。
我知道如果主角换做是我,我会做出和他们一样的选择,站在各自的彼岸,倾听一样的涛声。爱在我们这里被模糊成一个不想去触及的距离,避免沉重有不肯就轻。在他们那里呢?怎样的误会让他们错过了彼此,怎样的距离让他们拥有了各自的家,又是怎样的曾经让他们仍拥有彼此不变的心。
我问不出口,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拷问自己,我的脑袋没有告诉我答案,我的心也没有告诉我,但我的胃在微微抽痛。
在离开海边的乡间小路上,我借口照相落在他们的后面。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想这么做。上车前,她给我买了一些酸的东西,我是一个坐火车都晕车的人。她说下次见面时带我去一个好地方摄影,我笑着和她挥手再见。路上,爸爸靠在椅背上睡着了,我打开车窗,吹风会让我忘记晕车。
后来,我没有再见她,一切都没有改变。 22岁生日的时候,我收到了一份礼物,没有明确的地址,打开来,是一个相机包,里面是一架机械式相机,有着岁月的痕迹。我知道是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人问是谁这么大方送我这样的礼物,我笑着说是爸爸的情人。
我一直都没有用那部相机,把它放在衣柜的某个角落里。搬寝室时,倒出了所有的东西,有人指着包问是什么,我说是相机,她问可以看吗?我说可以,转身忙着置放杂乱的东西。突然她说相机底部有字,我停手,接过来翻转,看见一行磨的已模糊的刻痕:地上发芽,天堂开花。
我哭了,没有声音的。她们以为我失恋了。
后来,我用自己假期打工挣的钱买了部相机。我还是没有用那部相机。有人问可以借用那部相机吗,我说不行,那是别人送我的礼物,一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