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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灭 夏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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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的热风吹得万俟颂没法睡着,或者说是她翻来覆去只觉得今夜不会安稳。
“小姐!快跑!”丫鬟小芝慌乱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伴随着的还有刀剑的摩擦声。
万俟颂从床上坐起来,拢了拢薄纱出了门。
小芝早已倒地,没了呼吸。
她抬眼——
入眼的是满地的鲜红与横尸。虽说万俟颂打小就顽皮,却也没见过这场面,双手捂住嘴,强忍着呕吐的恶心与厌恶。
忽地想到什么,她跑向万俟宗岳的房间,脚上没有鞋,从小娇生惯养的脚可能是沾了血,也可能是被什么东西划破了,但她此时顾不上喊疼。
“在那边!”有个声音响起来。
“抓活的!”
万俟颂有很强烈的感觉,这群人说的抓活的,就是抓自己。
心太慌,她绊倒在栅栏上。刚拢的薄纱滑落,玉似的肌肤在月光下更显白皙。但是是惨白的。
被身后追的男子捡了个大便宜,啧啧两声:“早就听闻这万俟家的独女生来就是绝色,只是被这万俟老头子保护得太好,平常都不露面,如今一见,当真是如此啊。”
万俟颂因为方才跑得用力,此时还在微微喘气,胸前轻微起伏,脸颊微红,像是只受伤的妖精,挠得这男子心痒。
“小姐说抓活的,但我在这之前先尝一尝也不为过吧。”说着就去扯万俟颂的衣裳。
女人很怕,但她没有力气,只能挪着整副身子往后退,此人手刚抓上她的衣服扯了一下,刚想进行下一步,被一支剑羽扎穿了手。
“啊——”男子一声惨叫,血顺着他的手滴在了万俟颂的胸上、衣服上。温热陌生的触感令她心里发毛。她觉得也许是自己得救了,双手撑着地想站起来。
男子看着手上的剑羽,知道是自家的,是自己人看不得自己对万俟颂做这种行为吗。男子又喊:“什么人?!不要装神弄鬼!”
万俟颂虽说也想知道什么人救了一手,但此刻绝不是好奇的时候。
她起身跑了几步,后面的男子又想过来抓她。
“想不到堂堂万家也会做出欺负弱女子的事情啊。”一道漫不经心的男声响起。
该男子明显顿了顿:“谁!”
在他四处寻找时,男人早已出现在他面前。
“在找我吗?”
那男子吓了一跳,后退一步。
“你是什么人?”
男人浅笑:“你不必知道。”
陌生的气场太过强大,那男子有些慌乱,又听到男人开口:“你家家主近来可好?”
刚想开口又被堵回去,只听他一声叹息:“唉,希望下次能喝到万阳给我泡的茶。”他伸手捏了捏男子的肩膀,只见男子表情扭曲,发出痛苦的声音:“外面的你的兄弟们被我清完了,回去找你们家主吧。”
他转身往女人逃跑的方向去,也不管身后的男子怎么作为。因为他知道即使将后背给他,他也伤不了自己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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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俟颂赶到万俟宗岳的房间时,二人已经没了体温。
她好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地上,眼里充盈着的泪珠终于掉了下来。她抬手摸了又擦,就是止不住。
门忽然被推开,一身白衣带着月光向她倾泻而来。
男人走到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万俟颂抬头望向他,黑色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愣了一会才想起要反击。在指甲里扣着什么,是要下蛊。
这个男人有能力打过那些人,想必不好惹,以她现在的身子骨,只有下蛊给他,让他为自己所控制这一种方法。
男人却早已看穿,不紧不慢的声音穿到她耳朵里:“你想给我下蛊是看上我了吗?”
万俟颂呆住,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想着,打了个哭嗝。
男人笑了笑,蹲了下来看着她哭红的双眼,眼里还有泪水,她委屈巴巴的样子像只兔子。
“别哭了小姑娘。”他抬手想擦去万俟颂的眼泪,她却躲了一下。
马上开口:“如果说……如果说我看上你了,你会让我给你下蛊吗?”
很愚蠢的问题。修竹想。
“早就听闻万俟家的蛊厉害得很,如果你是想控制我,我劝你别白费心思。还是留着下给你的有情郎吧。”他缓缓开口:“现在还要给我下蛊吗?”
万俟颂收了收手上的力道,摇摇头。
她身上的薄纱早已破的不成样子,血迹胡乱遍布着她的身子,还有方才自己扔的那根箭羽扎出来的血。
此刻她的眸子里泪水很满,满的就像要溢出来,但是好像害怕他,就忍着一直没掉下来。
万俟颂的确像个妖精。修竹想,会不会有天自己死在她身上。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他暗骂自己一声。脱下外衣给她披上。
伸手勾起万俟颂的腿弯和肩膀。柔软的触感让他一时呆愣。
万俟颂没有力气反抗他,她想着:既然现在没想杀她,定是要与自己谈条件。况且就算自己反抗,也无济于事。
于是她双臂勾着他的脖子,至少可以以一种安全的姿势在他怀里。
少女这么乖,修竹走了几步又问:“不问我带你去做什么?”
万俟颂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不敢抬眼看他:“去哪。”其实去哪也不是我说了算。
修竹觉得浑身酥麻:
“带你流浪。”
他抱着她在夜风中跳跃,在一处河边停下。
修竹看着万俟颂双目无神的样子。又看看她浑身脏乱的模样,撕下自己衣服的一角,沾了水,往她胸前移去,想擦去那肮脏的血迹。
出了奇的,这次万俟颂没有躲。
“不躲?”修竹的手顿住,没有碰到她:“不怕我做什么?”
万俟颂沉吟片刻,开口道:“你们不就是想和我做一些事情。”
修竹愣住,又听到软软的嗓音:“爹爹说,这世上的男人但凡是向我示好的,就是看上我的身子。让我好好跟着阿娘学蛊,找个身强力壮的男人下个蛊,让他为我死心塌地。”
“刚刚那个男人就是想对我做不好的事情。”
“他没有示好,他很直接。”
“爹爹让我尤其小心示好的男人,他说这些人心机重,会把我骗得团团转。”
“你没有杀我,你还带我走,我觉得你也不例外。”
不例外地,你也是看上我的身子。
这是这个姑娘到现在说的最多的话。
万俟颂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说这些话,戳穿男人的意图,做完男人想做的事情,自己就解脱了吧。其实她可以自尽,但是她觉得可以在死前给他下蛊。对,就在一会这个男人接近自己的时候,给他下蛊。
修竹盯着她看了一会。手最终还是放下了:“你若是觉得我是如此的人,这块布给你,你自己擦擦。”
“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真有这种想法的话,能等到现在吗?”
他把沾了水的布料塞到她手里,热度传到她冰冷的手上,她打了个寒战。
万俟颂想想也是,但是爹爹说男人做的所有事,都是对自己有益的。不可不防。
她怕布料有毒,将那块料放在一边,便用自己那块薄纱浸了水开始擦拭自己。
修竹始终背着身看着四周的情况。冷不丁地听到小姑娘开口:“万俟颂。”
他有些愣住,又听到她说:“我叫万俟颂。”
“我知道。”
“嗯,我知道你知道。”她擦去胸前的污渍,又擦了擦手:“所以我跟你说我叫万俟颂只是想知道你的名字。”
小姑娘很直接。
“修竹。”他坐在地上:“修改的修,竹子的竹。”
“好。”万俟颂问:“你救我是什么目的?”
这孩子可真直白。
“没什么目的,看不惯他们欺负人。”
“你想要什么?”她又追问:“我需要报答你。”
修竹想了想,还真没什么想要的。流浪这么多年,还真没想过要什么,觉得这样的生活挺好的。要真说要什么,就是希望那些苦找空手刃的人能少点,少祸害点人,但是这个条件,她万俟颂也做不到。
“一定要报答吗?”
“对。阿娘说过。必须报答。”她想了想,又问:“反正都是欠你的,你能告诉我,要杀我的,是谁。”
“是万家。”
“好,我知道了。”万俟颂披上他方才给的衣服,走到他边上坐下来,没有想象中的哭闹,她很平静。
“我认识万雪。她从小和我一起长大。万阳是她哥哥,他们对我很好。”她咬了咬唇,“有原因的对吗。”
是个疑问句,但是就像安慰自己一样,告诉自己这是有原因的。
“可能吧。”修竹手上捏着狗尾巴草,突然感到肩上一沉,少女的体香传入他的鼻,充斥着神经。
她靠着修竹:“我没了爹也没了娘,什么也没了。我现在就是一个废物。是你救了我,我得报答你。现在,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羁绊。”
修竹身体僵住,万俟颂什么都不懂,却说着最让人心痒的话。
“话别说太早。”修竹想伸手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想着她刚才说的这些话,又克制住了,“我说了,我不是什么好人的。”
“没事的,至少对我不坏就行。”她又补充:“对我怎么样我也控制不了,没有你,我本就该死了。”
“你得活着,给你家报仇。”
“嗯我知道。”
“困吗?我带你回家。”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