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出于澜》小良民

7、第六章：逢生缘起（下）

　　太阳缓缓地升到了明朗的天空顶端，随之尽情地释放出它温暖的光芒。山路上微微泛起点点光斑，树叶随风晃动，光斑也忽明忽暗，正如我的命运一样闪烁不定。林中阳光柔柔地流淌在我湿透的衣服上，丝丝暖意浸润着我冰冷的皮肤，不禁打了个颤。我埋头看了看身上那件耐克外套，原本还是干净漂亮的米白色运动衫，现在已诚然是件纯天然染制的花布衣，唯一能找到的慰藉就是胸前那格格不入的小勾，证明它曾经的光辉。ＭＧＤ！我心痛地抖着皱成一团的衣服，又顺带把拉链向上提了提。

　　“啊嘁～”衣服上的湿气顿时又着实让我打了个喷嚏，完了，感冒来了，要犯鼻炎来着。诶，真想把外套脱掉啊。可我不能脱，我里面只穿了件黑色吊带，还是Ｖ领低胸型，在现代那样穿是没什么，可是在这个类似中国古代的地方，我要是脱了外套大摇大摆地走，是个正常人，都会把我当做疯子或者伤风败俗的风尘女子看待。我发着抖，暗暗叹着气，我孤身一人来到这个不知名的世界，一切还是得小心为妙啊。我又偷偷用手边走边扯着冰凉的牛仔裤，泡了水的牛仔裤相当黏腿啊，脚上的鞋一踩就“咕叽咕叽”的乱叫，还滋滋冒水，使得我这一路走来是一摇一摆，极不自然。

　　“青姑娘，你，没事吧？”费婶正擦着脸上的汗水，听到了我一阵喷嚏，便转过头来，微蹙着眉望向我。

　　这对费氏夫妇是山下一户平农，丈夫叫费林平，妻子叫李秀芳，为了治儿子中的蛇毒，专程上山来寻仙求药的。两人都是老好人，虽然费大哥看起来有点严肃，但是费嫂

　　“呃～呵呵，没事没事，我身体很好的……阿嘁！阿嘁！”完了，真要感冒了！我揉了揉鼻头，尴尬地笑了笑。

　　“哎呀，定是感染了风寒，这可如何是好？出门时又没有带多余的衣物，可是姑娘得换身干爽的衣服才行啊……”费婶伸手探了下我的额头，又摸着我凉透了的外套，担忧地念叨着。

　　“嘿嘿，没事的，费婶，我还挺得下来呐。等下了山就好办了啊。放心～”我内心暖暖的，被人关心真是件美好的事啊，便微微拍了拍费婶的手背，让她安心。

　　我搓了搓没有温度的手，使劲儿地推车。车子很沉，走的山路又很崎岖，一会儿是藤条，一会儿是杂草，一会儿又是坑坑洼洼，推得我实在是相当痛苦。

　　“那我帮你吧。”

　　费婶走在我身后，虽不明白这东西是何物，但是还是努力从后面帮着我把车推上小坡。两人正费着劲儿，走在前面找路的费大哥转过头看着我们停滞不前。费大哥挠了挠头，随手把手里的镰刀插在背后的腰带里，然后返回来，在我们正是诧异的目光下，“喝”的一声，就把那沉得要死的铁坨扛在了肩上。那玩意浸过水后的确很重，费大哥稳了稳身形才催促道，“走吧！天色要暗了。”便转过身一步一脚地走在前面。

　　就像一面平静地湖水突然被投进了一颗小小的卵石，心中顿时荡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久久不能平复。费大哥的背影虽不是雄壮伟岸，但他扛着我的自行车，就那样稳健地走在我前方，一股熟悉的味道，那种安全感，像极了小时候我拉着父亲的衣角蹦蹦跳跳地跟在身后，仰起小脑袋，眼里的父亲正扛着我的儿童车，身影在夕阳下闪烁着，那时只觉温暖满足地溢满在胸膛。不禁间，胸口紧得发酸，不断刺激着泪水在眼眶里泛起，我想家了，想有多年没和我一起生活的爸妈，想爸爸粗糙宽厚的大手掌，想妈妈温暖安心的怀抱，想爸爸敦实温暖的后背……然而，周围的鸟鸣声，林间的凉风，无不残酷地侵蚀着我绝望的心底，这一切都那么清晰地向我证明着，我再也回不去了，那个属于我的温暖的家。而那些被我无意带到这里的东西，竟成了让我感受到那个世界还存在着的唯一，感受那里的气息，感受到我在这里不是孤单一人的。

　　我偷偷用袖子摸了摸眼睛，然后抬头深吸一口气，一阵清爽扑满整个人，既来之，则安之，在这个未知的世界，前途渺茫，不如好好地对待自己的每一步。

　　“费婶，你说这里是康州的边界带，那边界外又是哪里呢？”我试图寻找点话题，顺便再多了解这个未知的世界。

　　费婶先前告诉我，我们所在的地方是康州，而我们呆着的这座山则是有着大片平原的康州为数不多的大山，名字听音译应该是翠阴山，这山看起来极大，放眼望去全是绿树环绕，山里温度比较低，空中还不时飘着雾气，显得分外神秘。至于刚才，我们应该是在翠阴山的最深处，多亏了费大哥带着我们一路直径向外探路，才终于步入了围绕在山腰边的小道上，再顺着小道应该就可以下山了。

　　“这座山过去，还有座岚山，岚山的后面就是承州了。现在到处都是兵荒马乱的，姑娘可是出来投奔？”费婶望着我，关心的问道。

　　兵荒马乱？难道是战国的时期？康州，承州……没听过，也怪我历史学得不精，战国我也只知道鼎鼎大名的战国七雄。战国，战国，诶，如果真是战国，可真是悲剧了，我一小小女子又该怎么在乱世生存呢？

　　“额，我无家可归了，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了……那现在最强的国家是不是秦国？或者是赵国？又或者是齐国？”按照生存法则，哪国最强，当然就应该投奔到哪国去。

　　可是，费婶听了我的话后，并没有马上回复我，而是皱着眉，很奇怪的盯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看到费婶神情怪异，我马上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我懊悔得恨不得敲自己脑瓜一下，乱世这么多，我怎么就这么肯定是战国呢？如果不是，费婶肯定以为我是个疯子。为了补救，我只好装出一副无知的模样，蹬着眼睛，一脸渴望答案的神情望着费婶。

　　也许是我那副天真无知的表情，算是混过去了，费婶叹了口气，然后一副忧心忡忡的神情说道。

　　“姑娘所说的秦国、赵国还有齐国，我都没有听过，难道还有这几个大国？我只知道目前，这个乱世上，仅康州，承州，惠州三个州国，惠州地属南方靠海，听说那里有很多蛮民鬼族，承州和康州并分北方，两国被岚山一脉分隔，在往北方，就是一些犊子部落，每年那些犊子就会犯我们康州边界，那些犊子都是些连禽兽都不如的混蛋！”

　　费婶说着就越来越激动，温柔的脸庞，竟然也做出了一副想打人的凶狠模样。我有点汗颜，看样子，康州并不太平啊。这倒底是什么时期？我又该何去何从呢？唉……一片迷茫，真的一点都不知道。我忍不住深深叹口气。

　　费婶见我无奈地叹气，本是沉浸在对北方犊子的仇恨当中，便马上转过头来，同情地握着我冰凉的手，轻轻地问道。

　　“我能理解姑娘无奈，现在到处都是家破人亡的场景，人人都想有个安定的家。姑娘若是无家可归了，不如先到我们封门村去，在我们家暂住着。我们封门村虽不富裕，但也算是个安定的地了，这也多亏了岚山的庇佑。姑娘放心，封门的人都是极好的，大家不会对你有恶意的。可行？”

　　费婶手中的温度一点点传到我的手背上，一股股温暖不断地朝我心底涌去，我盯着费婶眼睛，很安详，也很真诚。我何其幸运，初次来到这个奇怪的世界，在我彷徨无助地时候，有人这样向我伸出手，这样握着我的手，给了我温暖，给了我依靠，更给了我活下去的支柱。我激动地点点头，擦擦眼角的泪光，破涕而笑。

　　“谢谢你，费婶，谢谢你，费大哥。你们对我这个陌生人这样好，我，我真的无以回报，谢谢你们……”

　　“姑娘无需这样，我相信姑娘是个好人，好人有好报，不是吗？”费婶笑着拍着我的手背，就像慈母一样安抚着我。

　　而走在前面的费大哥听到我的话，也转过头来憨厚地笑了下，忙说，“我也相信姑娘是个大好人！”然后继续扛着我的自行车嘿咻嘿咻地前进着。

　　“你们放心，费婶，费大哥，以后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们的收留之恩的。对了，我说过了，我叫柯青，你们不用叫我姑娘，叫我阿青就行了。”想着费氏夫妇这般善良淳朴，我的内心不由得安定了，语气中渐渐没了开始的拘谨和担忧。

　　“好嘞。秀芳，阿青，我们就要下山了，得加快脚步了。天黑的话，会有很多的山禽猛兽。”费大哥爽快地应着，并不时地提醒着我们。

　　“恩，好！”我笑着挽起费婶的手臂，带着她加快了脚步，可费婶听到说马上就要下山了，一副忧愁表情浮在脸上，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很担心的事。但见我对着她笑，也微微回笑了下，但笑过后，便低着头，不再说话了，默默地被我拉着。

　　我怀揣着一份希望，望着绿油油的山下一小片安宁的村庄，眼里满是憧憬，渐渐地向那平和的，给了我崭新的未来的地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