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夏日橘月

2、第二章

　　清晨，我起的很早。窗外的梅花已经开了，每逢这时，我总是领着阿阙去梅林。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了？
　　“诶？韩厌暝？”含桃停下手中的活儿，冲我问好，“正巧，公子今日去赏梅，我得回去照顾小妹，你陪公子去吧。”
　　我眼睛一亮，不得不说，含桃是个有眼力的姑娘：“还用说吗？”
　　含桃轻叹一声，继续着手中的动作。
　　“收拾妥当了吗？”宁阙推开房门，走到我面前：“走吧。”

　　梅林离府上并不远，我扶着阿阙下了马车：“我陪你逛逛吧？”
　　宁阙摇头：“你自己去逛吧，我一个人静静。”
　　我嘴上答应了，心里却忍不住笑了起来。果然还是没变，肯定在等着我给他摘枝梅花。我哼着小曲儿细细看着一枝枝梅花。“这枝不错。”我看见那枝沐浴在日光下的梅花，轻轻摘下向宁阙走去。
　　“阿阙！”我突然蒙住了他的眼睛，把梅枝轻轻贴上他的手背，“猜猜是什么？”
　　宁阙一愣，笑了：“是梅花？”
　　我故作惊讶，放开手，将梅枝递过去。
　　宁阙接过了，脸上久违地露出笑容，从我怀中转过身来：“胡闹！又不是在府上，怎能……”他突然停下，咳嗽起来。
　　“怎么了？”我弯腰贴上宁阙的额头，“等我。”我跑向马车，取下披风披在他身上：“这天儿还没暖起来，怎么不多添些衣物？”我边说边捧起他的手捂着。
　　宁阙迷茫地看向我：“无妨…不得无礼。”他又低下头，抽出了手。
　　我一时没注意那么多，拉着宁阙就向马车走去：“我同你说过多少次了，即使有些回暖也不能自己减衣服…也不多注意些，没了我看你怎么办。”我扶他上了马车：“坐好，座上放的手炉自己拿着。”

　　到了府上，我直接将他抱进了房间，扯过被子，把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含桃，去请太医。”
　　刚到府上的含桃惊讶地看着我，反应过来便立刻跑出府，嘴里还念叨着：“我没看错吧…怎么会有和将军这么像的人……”
　　我也难免有些生气，阿阙因为早产身子本就不好，偏偏他自己还不重视，自认为没什么大不了，恐怕这几年没少生病。我多切了几片姜放进锅里，得让他长长记性才行。
　　我盛出姜汤，端进房间：“先把姜汤喝了吧。”
　　见宁阙接过，我出了房门。并没看到，宁阙直接将碗放在桌上，直到它冷下来也没动一口。
　　傍晚，含桃敲响我的房门：“韩厌暝，公子让你搬去偏房。”
　　“好…走吧。”我简单收拾了一会儿，暗自窃喜，看来还是有用嘛。至于阿阙？他记不住也无所谓，反正有我在啊。

　　次日，府上来了位贵客。皇上一下朝，就匆匆赶到府上。
　　“阙儿。”皇上扶起宁阙，“进屋说。”
　　我本想跟上去，却被人拦下。行吧，让两兄弟说说话，反正我也有正事要干。
　　“含桃，帮我备纸笔。”我冲她说道。
　　含桃轻皱眉头：“没轻重。自己去取，我没空。”随后转身离开了。
　　“诶？”我呆在原地，这小孩儿怎么了？算了，自己跑一趟吧。
　　拿到纸笔后，我回了偏房。我决定把以前的信补完再送到阿阙手中，或许会让他好受些？回想着行军的情景，在纸上缓缓写下。大概写了二十几封吧？虽然每篇都不长，但我已经尽力了，写信这种事实在太考验人了！我将信封捆在一起，提着出了府。
　　“阿光！”我走到一家酒馆，向忙活的伙计招手，“最近怎么样？”
　　“啊…挺好的。”阿光呆呆地回应着。
　　我倒也习惯他的速度：“麻烦你个事，这捆信你今日找时间送去宁府吧？”我把信递给他，又把银两和糖果塞他手里：“我走了啊。”
　　阿光低下头恍惚地看着手心的糖，突然向院内跑去：“哥…哥！我刚好像看见将军了！”
　　那人激动地站起来，但又自嘲地笑了：“不可能的…没有人能从那场战争中活下来…我们赶过去的时候不是正好看见将军他……”
　　阿光也冷静了下来，看了看信封上的字迹：“难道这真是将军以前的信？”
　　“或许吧…你只管给王爷送去就好。”

　　此时，宁阙房中。
　　“阙儿…”皇上有些为难地看向宁阙。自己这弟弟生来就羸弱，好不容易遇上韩愁这人让他高兴了几年，如今又战死沙场。他实在不忍心讲出真相。
　　“皇兄不妨直说吧。”宁阙不想让大家担心，勉强地笑着。他已经猜到皇上要说什么了。
　　皇上叹了口气：“军队已经回城三日了，留下的战士也找了三日，但没有半点消息，恐怕韩愁他……”他没有直接说出口，递过一块染血的手帕：“这是他们唯一发现的东西。”
　　宁阙接了过来，一言不发。
　　午饭后皇上才离开，此后宁阙就一直呆在房中。
　　我回府时，看见含桃在院子里焦急地踱步。
　　“含桃？怎么了？”我问道。
　　“公子一直不出门，问话也没反应。”含桃急得红了眼眶。
　　“我去看看……”刚想走过去，心脏一阵绞痛。
　　含桃连忙蹲下：“你…你怎么了？韩厌暝！”
　　我强撑着开口：“一会儿有人拿来信，给王爷。”话毕，没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了眼，窗外已变得漆黑，心脏也消停下来。我起身看见桌上的药：“我请大夫给你看了，说没有大碍，这包药你煎来喝了吧。”是含桃的字。我把药收了起来，这种伤口，不是这药能调理好的。今天的情况恐怕是个预告，我没有多少时间了，但愿剩下的时间里能让阿阙快点走起来。
　　我翻窗进了宁阙的房间，他早已睡熟了，手里拿着送来的信，眼睛哭的红肿。我坐在床边，把他散开的发丝别在耳后，一直等到天亮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