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将明》一支弦

2、慈宁安 姜月华

　　姜月华死后第三日，太后亲自来定北王府将顾长宁接回皇宫抚养。直至顾长宁及笄都未曾允许她独自出慈宁宫，在这期间她也一直由太后亲自教导，只是豆蔻年华的少女，又怎会是那样听话安静 的性子呢。
　　她骨子里还是带着她父亲的一丝不羁，谁人年少没有过一腔热忱呢。
　　这年十二岁的顾长宁偷偷跑出慈宁宫，在皇宫里漫无目的的游荡着，不知是机缘巧合还是天意使然。她竟然走到了御花园，花园的凉亭处有一个生的极美的女人坐着，就连春日争奇斗艳的花都没能将她的容貌掩盖。
　　也就是这一眼，顾长宁脑海里娘亲模糊的影子逐渐清晰起来，一声娘亲，从顾长宁的唇间溢出。
　　凉亭处的宫女看到这边有动响，大喝一声：“何人！胆敢惊扰玉贵妃！”
　　说话间两个宫女便走了过来，将顾长宁死死钳制住，拖到了玉贵妃面前。
　　她被扔到了玉贵妃脚下，顾长宁有些害怕早知道就不偷偷跑出来了。
　　顾长宁抬头看着玉贵妃：“我是祖母的公主，你们放肆，快些放开本公主！”
　　闻言玉贵妃露出来惊愕的表情，不过片刻她便上前将顾长宁扶了起来，柔声道：“你是长宁？”
　　“你怎知本公主的名讳？”顾长宁有些惊诧，但是面对这个极似娘亲的人还是有些想亲近她。即便方才她的宫女差点弄伤她。
　　玉贵妃轻声笑道：“能在宫里自称公主，且本宫还从未见过，也便只有你一个昭平公主了。”
　　玉贵妃撇向身旁登级较高的嬷嬷，示意她把那两个宫女带下去，她没有当着顾长宁的面处理她们。到底是想包庇还是怎样就不得而知了。
　　顾长宁看着她眼神亮晶晶的，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希冀。她在期待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拉住玉贵妃的手：“我听她们叫你玉贵妃，你是皇伯伯的贵妃？”
　　“你和我娘亲长得好像啊！”她又感叹道。
　　闻言玉贵妃的手僵了僵，脸上的柔和笑差点挂不住。
　　昭平公主果真是被太后娘娘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没有城府，心地纯良，不知道过多久会被皇宫这个大染缸染黑。周围宫人如是想。
　　顾长宁随即又像想到什么一般忙补了一句：“贵妃娘娘，我不是故意的，您，别生气。”
　　没有一个人喜欢当别人的影子，身为贵妃更应该是，但玉贵妃只是那一瞬僵硬，随后又柔和的笑了起来。
　　她招呼着顾长宁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花茶，还把手边的玫瑰鲜花饼往她那推了推。
　　想着这个年纪的女孩儿大多都会喜欢：“这是本宫亲手做的鲜花饼，小满你尝尝。”
　　听到这个称呼，顾长宁眼中的惊愕更是藏不住。玉贵妃也有一瞬的慌乱，不过被她掩盖的很好。
　　玉贵妃呷了一口花茶，笑道：“这是你的小名吧，皇上经常在我这提起你。夸你是个好孩子。”
　　这样啊，顾长宁想到，是了她是皇伯伯的妃子，知道这些也不奇怪。只是她实在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和她亲近，这不是该对一个陌生人该有的态度。
　　约莫过了一刻钟，太后身边的人找到了这里，看到顾长宁和玉贵妃坐在一起一起。来人是太后身边最得力的姑姑，名为素心，是太后的陪嫁。
　　“玉贵妃晚安。”素心姑姑走到玉贵妃面前，福了福身。又道：“公主，该随奴才回去了，您跑出来这么久，太后该担心了。”
　　顾长宁听话的点点头，朝玉贵妃道：“贵妃娘娘，下次在会哦。”
　　玉贵妃点头：“再会。”
　　玉贵妃看着她们渐渐走远的背影有些出神。
　　顾长宁和素心回到了慈宁宫，一进正殿，顾长宁便听到太后大喝一声：“跪下！”
　　顾长宁愣住了，随后才反应过来祖母是在让自己跪下，她心中有些不舒服吗，但知道是自己偷跑出去，犯了错才让祖母生气的，便乖乖跪了下来。
　　太后沈雁回，前内阁首辅沈修文之女，现任丞相沈政和嫡姐。年四九，许是皇天贵胄，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很深的痕迹，只是鬓边有些许生出的白发。
　　太后从主位上缓缓走到顾长宁面前。
　　“你可知错？”
　　“祖母，小满知道错了，小满不该自己乱跑出去，下次再也不会了，您别生气了。”顾长宁拽了拽沈雁回的衣袖。
　　看到顾长宁认错，沈雁回心不由软了下来，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怎能不心疼呢？
　　她叹了一口气，伸手将顾长宁扶了起来，摸了摸顾长宁的头：“小满，不是祖母不让你出去，只是这皇宫里，有太多腌臜地方了。”
　　“我知道了，祖母，小满会听话的。”顾长宁抱着太后，撒娇道。
　　素心站在一旁，看着祖孙两的样子湿了眼眶，转念想到今日小公主见到了玉贵妃心中不由闪过一丝不安。晚间还是要与太后说的，做些准备，以免日后难以收场。
　　太后伸手刮了刮顾长宁的鼻子：“你啊，惯会讨我欢心，气我的事倒是一件都没少做。”
　　“祖母～”顾长宁拉着沈雁回的手晃了晃。
　　“娘娘，改传膳了。”素心站在一旁。
　　“那便传吧。”
　　沈雁回牵着长宁坐到膳桌前，净过手后便等膳来。
　　老远顾长宁便闻到了一股香气吸引着她，嘴馋的毛病又犯了：“姑姑，今日的吃食是什么呀。”
　　“今日公主可是有口福了，待会公主就知道了。”素心偏偏吊着长宁的胃口。
　　等看到来人是刘宝全是，眼中亮了亮：“祖母是刘大厨！”
　　长宁打小就嘴馋，其中最爱的还是刘宝全栗子奶酥和八宝鸭。不为其他，只一个香字。
　　就连太后也不例外，她本是不贪口腹之欲之人，但这刘宝全做的饭是极合她胃口的。
　　刘宝全也算的上是太后的陪嫁了，与素心一样，从她在王府到皇后再到太后，这一路上都是他们。
　　太后对手底下的人也算得上是宽厚的，她一直以来为人和善，前内阁首辅大人的掌上明珠，自然是不会差的。
　　等刘大厨进来后便开始唱菜名了。
　　“八宝玉芙蓉。”
　　“栗子奶酥。”
　　“翡翠宝石。”
　　……
　　进过膳之后，宫人上了茶，太后与长宁用茶水簌过口，这晚膳便算是结束了。
　　约摸到酉时一刻，素心看着长宁睡下后，方才回慈宁殿伺候太后洗漱。
　　素心为太后卸下头上的钗环，适时开口道：“娘娘，公主今日遇到了玉贵妃。”
　　太后揉了揉眉心，长吁了一口气：“我知道，即便小满不说，我也能猜到几分。”
　　素心拿起妆台上的梳子，讲太后的头发梳直。
　　又说：“也不知道公主会不会看出什么。”
　　“看出什么来又能怎么办，皇帝那个逆子，当初干出这档子事，今日便不能善了。”太后重重的在妆台上拍了一下。
　　“娘娘，莫要生气了，既如此那便顺其自然吧，总有一天公主是要知道的。”素心劝道。
　　“罢了罢了，你且附耳过来。”
　　太后小声的在素心耳边说了些什么。
　　不出两刻钟，慈宁宫长信门的角门便打开了一条缝，里面走出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