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定》》陳吻

2、第一章 ——兼

　　——兼一由，我很想你。
　　坐在电脑桌前的女孩在微博私信打了这么一段话发送，页面上从来没有回复信息。
　　她发完后愣了一会，又退出到对方的微博主页面，盯着对方的微博名看了许久
　　【兼一由AJZ】
　　空荡荡的主页，一条微博都没有，甚至连转发点赞都没有任何痕迹。
　　现在是寒冬，房间的门窗都是紧闭的，但还是可以隐约听到‘呼呼’的风声。
　　好一会直板板的腰背才呼了口气靠上了椅背，随后从抽屉里拿出几盒药，抽出一片一片的药片，熟练的一颗一颗的剥出，然后塞进嘴里，拿起桌上的水喝下，直到药粒顺着吞下，她才把桌上的药片塞进盒子，再将盒子塞进抽屉。
　　手伸向电脑的关机键，又看到了熟悉的微博页面，手顿时迟钝下来，迟迟不肯按下关机键。
　　直到桌上的手机震动，她才关掉电脑，拿起手机查看信息。
　　——姜藻，睡了吗。
　　她犹豫了一会，还是如实回答——没有。
　　——我不是叫你今天要早睡吗？明天要复查要复查要复查！OK？
　　明天又到了复查日，她精神方面一直有问题，一直都有只是最近这几年才开始需要控制，所以一直保持吃药检查。
　　——现在睡。
　　——晚安。

　　“最近在熬夜吗？”两人坐在沙发上，呈九十度角，医生拿着检查报告对着姜藻说道。
　　“偶尔。”她淡淡的回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最近还想哭吗？我是说睡前，或是失眠。”
　　她没有马上开口，而是思索了一会“最近不会了。”
　　医生看不出任何表情以及动作“药都在吃？”
　　“嗯。”
　　医生点了点头“父母还是没来？”
　　“嗯。”她快速的回答“有什么问题你直接和我说就行，或者和我的朋友说。”
　　她再次点了点头，随后起身，走出询问室，关上门。
　　坐在走廊的女孩看到是姜藻的主治医师，请示她去办公室，她马上拿起包起身跟上。

　　“这是我和她的问话，经过她同意了，你可以看看。”她们面对面的坐着，邱医生把一张纸移了过去。
　　陈雪拿起纸张翻看着，看着问话情况似乎有所好转，正缓慢的把悬着的心稍许放下时，邱医生的声音就传入她的耳里“不是好方向。”
　　陈雪拿着纸张的手瞬间捏紧，纸张被褶皱后发出清脆的折纸声“为什么？这问话明明比上一次好多了，为什么？什么叫不是好方向？”
　　“情绪不对。”
　　“她没哭啊，她没哭的，她这个月几乎没哭过了。”陈雪一脸认真的望着邱医生，一本正经的陈述以及难以置信。
　　“是，是没哭，人到了一定程度的麻木感情，是不会有任何表达的。”
　　陈雪就这么看着她，不说话
　　“我刚刚在和她交谈的时候就发现她的表情以及说话的语速比上次快许多，不遮掩，而且……
　　她没吃药，最少半个月没吃药。”邱医生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对着对面的陈雪说道。
　　陈雪听到姜藻没吃药这句话，瞳孔瞬间放大。
　　“已经吃了，准备睡了。”
　　“嗯，吃了。”
　　“正在吃……”
　　“……”
　　陈雪平缓了一下情绪“要怎么样，她才能乖。”
　　邱医生看着她好一会，才缓缓道出口“你让精神病类的患者乖，她就真的乖不了了。”

　　陈雪走出办公室，就已经看到走道远处的姜藻，她脚步着急的走向前抓住她的肩膀询问“姜藻，为什么不吃药？”
　　她还是没有表情，边弯腰那包边说“不想吃了。”
　　“为什么？”陈雪着急的询问，这几年她一直都在照顾姜藻，自从四年前她得知她的病情后，她就一直在意她的任何情绪以及生活，感觉自己的精神都快跟着崩塌了。
　　“陈雪你不累吗。”
　　陈雪愣了一会，这是她日日夜夜担心操劳的人，这是眼前这个人，她问她累不累。
　　“那么多年了，哪一次检查是好过的？”她不哭不闹，只是淡淡的说着“钱又花了多少？我的病又好了多少？”她低了低头
　　“这药太贵了，不吃了。”
　　“姜藻！命重要还是钱重要？”
　　“钱，
　　我太累了陈雪，你也很累的吧，为什么明明是一个人的累要变成两个人一起累呢？”
　　陈雪就这么愣愣的看着她
　　“陈雪你告诉我，你查了这么久，最少也有四年了吧……那你告诉我他在哪里呀？他哪个账号登陆过呀？微信回你了吗？”
　　“你以为我不想他吗？你以为他回来了我就会好了吗？我想是的吧……那种感觉就好像你身处在一个黑暗地界，他是一束光
　　但他后来，又把你引进了另外一个黑暗，甚至是深渊。”
　　姜藻身体缓缓坐到了椅子上，又出了神
　　“姜藻，有一个抑郁症患者的女朋友，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你会遇到更好的人，至少……他不会如我一般弃你不顾。”
　　当时姜藻就一直掉眼泪，她没有求他不要走，也没有问为什么，但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她明白的。
　　可是姜藻真的好喜欢他，高中到现在，也有十二年了。
　　“被侵犯？姜藻小时候被侵犯过？！”
　　“对啊，难以置信……她就这么拖着自己这肮脏的身躯活到了现在，要是我我都不活了。”
　　“……”
　　是啊，她从小就缺父母的疼爱，小时候那场叛逆离家出走发生的羞耻、愤怒的事情，害了她去到学校被各种校园欺凌，整天拿她的软肋撒气，可是兼一由没有，兼一由处处护着她，她以为他的出现这样的日子就到头了，但看来，还是她姜藻想太多。
　　兼一由，你怎么处处骗我，你骗我不会离开我，你骗我会护我一辈子，你还说我会遇到更好的……
　　可是兼一由，
　　怎么四年了，还是没遇到，但也好像，没有人比你再好了，但是……也没有人像你一样是个说谎不眨眼的人。
　　姜藻坐在椅子上弯着腰，头埋入腿间，整个人开始抽泣。
　　陈雪蹲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姜藻，我不累，一点都不。”

　　伏梓已经是初冬，空气中总是弥漫着一股湿气，也总会有刺骨的寒风，但伏梓的冬天很少下雪。
　　陈雪和姜藻走到医院门口，头发就被吹的凌乱，陈雪一直在拨弄自己的刘海，姜藻则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姜藻，我已经叫车了，马上到。”
　　“去哪？”
　　“回家啊，你想去哪。”
　　姜藻思索了片刻
　　“回家。”

　　陈雪给她弄了晚饭后才走的，给姜藻切了水果放在她的电脑桌上，嘴里一直嘀咕着一些日常琐事
　　“……还有，一定要吃药。”她在玄关处指着姜藻严厉的说道，姜藻应了下来。
　　等到陈雪走后，一直站在窗边的姜藻把窗户推开，刚刚陈雪一直不让开窗，她也就一直听着顺着。
　　她开窗后任由寒风吹的窗帘乱飘，而自己已经走到电脑桌前坐下，照样是打开微博，找到她与他的私信对话框
　　——兼一由，我今天去复查了……嗯……具体情况就不说了，除非你回我。
　　她企图用这种吊起兴趣的方法让兼一由回复，可她一时忘了兼一由或许对她就没有什么兴趣，何况病情。
　　她又发呆了，每次都是这样，好像感觉对面就在看，说不定下一秒就回复了。
　　可事实是从来没有过。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打开了自己的微博主页，她以前是个作家，也火了那么几本书，但微博从来不发关于书的任何宣传，只发自己与兼一由的合照日常，以前粉丝都常常羡慕，常常赞叹两人，但后来，这个微博停更了四年。
　　她翻看着自己的每一条微博，最新的一条则是四年前兼一由离开的前一晚，依旧是两个人的合照，她穿着白色小熊斑点的裙子靠在穿着白色衬衫的兼一由肩膀上温柔的笑着，文案则是
　　［兼先生说兼夫人今天穿的裙子很好看，不止裙子不止今天。］
　　她望着这条微博出了神。
　　直到风打在她后背，惹得她毛骨悚然，才转头看向窗外已经乌压压的一片。
　　随后发送了一条微博
　　［伏梓城今年的冬天会下雪吗？］
　　很快，点赞和转发评论就有了很大的动静
　　——哇塞！是姜大大！你终于发微博了！！
　　——转发·我喜欢的作家停更了四年终于发微博了！
　　——回归了吗姜大，消失了四年带来了什么好作品？！
　　基本上没人回答她的微博内容，都是在为她发微博而感到震惊，她刷着评论区，刷了好久后，一条评论使她一愣
　　——还是兼夫人吗？
　　这条评论也很快被赞上热评。
　　她想回复‘不是了’，可手指总是不愿敲击键盘。
　　她一下就把电脑关了不再理会，陈雪和邱医生都叫她不要太在意任何人的只言片语，现实中，网络上，都不行，但她知道，这个只是她逃避的一个理由。
　　她还是没吃药就上床睡觉了，窗也没关。
　　她是个胆小的人，小时候发生那种事情后，每晚都要锁着门窗睡觉，噩梦不断，但后来她好像开始变得无所谓了，特别是在兼一由走后。
　　一夜无梦沉稳。
　　可此时的微博已经炸裂，姜藻很早就醒了，她躺在床上望着窗外发呆，起身洗漱后，从手机上登陆微博，毕竟自己昨晚发了微博还是忍不住想看几眼。
　　但一打开微博，关注页久违的看到了一条微博，熟悉的头像熟悉的名字让姜藻发愣
　　［我想伏梓今年会下雪的吧。］
　　评论也是一下炸开
　　——兼夫人还是兼先生的，那我就放心了！
　　——啊啊啊啊啊！回复了姜大的微博！是不是间接表达俩人还在一起呀？！
　　——我也在伏梓！浅浅期待一下伏梓今年的雪吧！
　　姜藻瞳孔放大，手开始发抖，然后慌乱的打开电脑，她平常都是用的电脑登陆，久违的手机登陆她怕弄错了。
　　但确实，这就是兼一由。
　　她慌乱的点开私信
　　——兼一由！你在哪里！见见我好吗？
　　但那边没回复，迟迟都没回复。
　　陈雪也很快打电话过来。
　　“喂。”
　　“姜藻！兼一由在哪？”
　　“我不知道。”
　　“没回你吗？！”
　　“没有。”
　　姜藻站在窗边，身上只穿着薄薄的睡衣，披着头发，手里拿着手机放在耳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