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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Sonntag&s ...


  •   徐述遇见陈樹嘉那天是春初的梅雨季节。

      “徐述!我跟你说你这次翻出去了就真的被处分了。”莫妍在墙下劝告她。

      徐述单脚跨过围墙,坐在上面俯视地面的莫妍,笑:“还少吗?不差这点。”

      她侧身要跳下去,动作一半停下来。

      突然想起什么,她把外套脱下来丢给莫妍:“拿好,不穿出去给智英丢脸了。”

      莫妍:“……”

      还得谢你为学校名声着想了?

      “我……”莫妍刚要说话。

      这人挥挥手:“哎呀走了走了。记得帮我看好校牌,刚补办的。”

      少女转身跳下去。

      墙那头传来落地的声音。少女的声音传过来,催促她:“你快走吧!等会儿教官来你就完了。”

      莫妍无奈:“那我走了?”

      徐述早就跑没影了。

      “……”服了。狗徐述。

      “烦似啊……”徐述下意识说出方言。边拍着自己的校服裙。南方该死的梅雨天,裙子刚才蹭到墙蹭了一片黑。好在裙子是深色,没有那么明显。

      自认倒霉。

      徐述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有点无措。

      这……走哪啊?

      这面墙是狗丞告诉她的,确实如他所说的那样,很矮。好翻。但这他妈是哪啊?

      在智英待了快六年怎么不知道有这种地方。

      徐述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段路。这片都是老巷子,墙壁斑驳发黄,狭窄的空间上方横乱交错很多电线和挂衣服的铁丝。

      没法子。徐述只能硬着头皮往前找出口。大概天生的方向感好,没一会她就走到巷子尽头了。

      走到巷子石路尽头,阳光如瀑而洒和天空一并闯入视线。徐述被光刺得眯了眯眼。

      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一条长石台阶顺下去,铁质红扶手。楼梯下面是一条城中街。便利店、银饰店、甜品坊……

      徐述走下去,逛了一路。

      南东奇怪的天气,顶着太阳突然就下起了雨。徐述抬眼看了前面的花店。纯色牌匾。

      没有店名。

      雨豆砸在肩上,凉意穿透薄白的衬衫渗进来,她不得加快脚步躲进花店的屋檐下。

      花店是两扇拱形透明玻璃门,开了一扇门。门把上挂着个小木牌。上面是手写的两个字:营业。

      飘逸有力的行书。

      她往里面瞥了一眼,店里摆着各种个样的花,深处摆着一个很大的保鲜柜。没看见人。

      这店主心也是真大,门也不关好就出去了。

      徐述收回视线。

      她耳机里还放着歌。

      【Why I have my doubts,

      Girl you need to know,

      Just what I'm about,

      When you're my girl,

      I'll give you the world,

      Buy you the finer things,

      Like diamonds and pearls,

      Keys to my home,

      I'll give you my all.】

      右耳的耳机没电了,滴滴着电量告罄的提示上。她习惯戴耳机把声音开小,但提示音很大,有些刺耳。徐述赶紧把右耳的耳机取下来。

      就这样,她靠在花店门前戴着半边耳机。看着路上奔跑避雨的人们。等待雨停。

      太阳雨。南方常见不过的现象。阳光在雨中折射潋滟波光。

      徐述双手交叉抱胸。视线没落实,这雨等得她快不耐烦。

      身后突然传来声响,她没急着转头。仔细听,像是轮子碾过地板的声音,夹杂一点金属材料工作声。

      轮椅。她刚反应过来。
      身后就响起声音:

      “你好。”

      她赶紧回身。

      撞上一双好看的眼睛。他留着长发,额前微卷的发丝向耳两边边弯曲。
      瑞凤眼,睫毛纤长,眼角下有一颗淡褐色的小痣,薄唇。嘴角含着笑意。
      很秀气精致的长相。甚至比很多女孩子还好看。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

      他一只手扶着轮椅,怀里抱着一束粉色的玫瑰。身型清瘦,皮肤在光线下几近病态的白。他抬头看着她。

      徐述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词儿:病态美人受。

      不过心绪很快被男人的话拉回。

      他问她:“小姐,想要一支花吗?”

      犯规。

      声音温柔到犯规。

      后来她才发觉一个问题,他那天问的不是想买一支花吗,而是想要一支花吗。

      他得知徐述是来躲雨的,邀请她进店里喝茶。

      他推着轮椅带她走进店里。徐述一路打量着花店四周。很温馨的装修,墙壁刷成暖黄色,花儿在灯光下肆意伸展,绽放姿态。

      他把手里的花放进冰箱,帮她倒了一杯茶。

      徐述接过杯子看了他一眼,他笑了笑:“没有毒的。”

      “不是这个意思……”徐述声音小小的。有点心虚。她看着杯里褐黄的透明液体,尝了一口。

      花茶香充斥整个口腔,带着回甘。

      见她神色惊讶,陈樹嘉跟她解释:“这是茉莉花茶。”

      “哦……”她拖长尾音。又尝了一口。

      后来。她知道了他的名字。

      他叫陈樹嘉。

      那天回去的时候陈樹嘉送了她一支茉莉。
      还没有开花。青白色的小花苞在浓绿夺眼的枝叶里快要失去存在感。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茉莉。

      看起来易碎又羸弱。

      就像陈樹嘉。

      永远给人孤独而清冷的感觉。

      他明明笑着却像蒙了层雾。没有少年人的颜丹鬓绿。相反是透着病态美。
      明明很温柔的语气,却给人淡漠疏离的感觉。

      “徐述。你失心疯了吧?这根木棍都放你窗边好几天了还不丢。留着带回去给你佬当柴火?”

      徐述给她一巴掌:“去你的。别逼我打你。这是茉莉。”

      “宝贝似的?”莫妍凑上去观察她的表情,挑了挑眉,调侃意味明显。

      “下午放学……”这人说一半留一半的。

      不过她现在没心情搞这些。没犹豫,谎话出口神色脸都不红一下:“我有事。”

      “你有什么事哦。”莫妍还不了解她?徐述父母长期在外地,她在家不就是躺平再躺平?

      徐述拿起插着茉莉枝的玻璃瓶子。起身要去换水。

      “诶!”莫妍在身后喊她“徐述!”

      ……

      水龙头的水哗哗直流,水溢出瓶口,浇湿她的手。

      徐述回神赶紧把水龙头关了。饮水机和洗手池都在走廊的最尽头,正好卡在小拐角里。自然就成了小情侣们约会的地方。

      她举着瓶子往回走。有一对情侣躲在柱子后面接吻。看见来人那个女生赶紧推开男生,脸涨红。

      徐述面无表情的走过。一个眼神也不分过来。她的衬衫没束进裙子里,被风吹得衣角鼓起,猎猎作响。

      两颊的头发被吹起。耳朵上的一串银色耳钉配上一张美得极具攻击性的脸。张扬个性。

      那男生看直了眼。被女生打了一下。

      ……

      刚走进教室就看见莫妍坐在她座位上。徐述走近小心扶稳瓶子给她凳腿来了一脚。

      “我去。”莫妍惊呼。

      她把瓶子重新摆回床沿上。
      这两天她明明照顾得很仔细,但是拿回来第二天花开了之后很快就蔫了。没有生气的紫色,在绿叶间垂头丧气。

      “孙柔琦她们来找你了刚才。”

      徐述不轻不重地嗯了声。

      莫妍快要被她无所谓的态度气疯了:“不是,我说认真的。她到处污蔑你勾她男人。说下午放学带人来教室堵你。”

      “你不解释么?”

      “解释过了,”她无奈了“她听吗关键?”

      在孙柔琦找上她之前,她根本就不认识谭松好吧。平白被扣帽子她也很无辜。

      关键这姐们儿油盐不进,说什么都不听。

      ……

      她放学前十分钟就溜了。熟练的翻墙出去。

      今天陈樹嘉穿了一件蓝色短袖衬衫。在花丛中给人少年感。

      见她单肩背着书包走进来,把书包一脱丢在椅子上。

      他低头修剪着花枝,半天冒出来句:“逃课了?”

      徐述给自己倒了杯茶,大口大口的灌。一口气喝完一杯茶,把茶杯放下,茶杯碰在玻璃桌面上,发出刺耳一声:“没有。”

      “你老诬赖我,我可不认啊。”

      陈樹嘉还不知道她?

      “你们五点十分下课,你就算翻墙抄近路走过来也要十分钟。”他瞥了一眼墙上古铜色巴洛克风的钟,示意她:“现在五点十三分。”

      她撇撇嘴。不予置辩。

      待了一会儿。

      外头开始传来嘈杂声,男男女女的声音混在一起。徐述感觉不对,看了一眼收银台后面的小门。

      陈樹嘉去后面拿工具了。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来。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出去。

      果不其然,孙柔琦带着七八个人,站在店门斜对面的路牙子上。

      见她出来,眼刀甩过来。

      徐述不怕这个。

      虚张声势,弱者才会做的事。

      她走过去,孙柔琦先开口了:“徐述,还敢跑?”

      徐述敛起眼皮冷冷看了她一眼,孙柔琦被她眼神吓一跳。骂道:“看个屁啊!”

      “我不认识那男的。”徐述声音很冷,她没想到这帮人会追到陈樹嘉这里“我解释很多遍了,不想跟你起口角,劝你快走。”

      孙柔琦笑了:“劝?”

      身后的人也跟着笑,眼神嘲讽。

      “你是觉得,你今天能跑?”孙柔琦下巴高高抬起,像只得意的白天鹅,居高临下看着她。

      她手指收紧,克制住不让自己冲动。一会儿要是真打起来,陈樹嘉就该看见了。

      “徐述。”

      徐述愣住了。

      陈樹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一如既往的温柔。

      他推着轮椅上来,徐述有些慌张。

      “同学。你们来找述述有什么事吗?”他抬头看着徐述身前的七八个人。语气轻柔,感受不到别的任何情绪,越是这样徐述越是慌张。

      孙柔琦看着面前的男人。
      留着长发,长得很好看。她视线下移,看到他坐在轮椅上,嗤笑了一声。

      可惜是个瘸子。

      她眼神里的蔑视被徐述尽收眼底。徐述瞪着她,拳头紧握要上前。看着陈樹嘉又不敢任意动作。

      “你是她谁?”

      陈樹嘉唇角微弯,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她刚才孙柔琦的眼神。

      “我是她哥哥。”
      他说。

      ……

      徐述戴着手套蹲在门口修剪花枝。从刚才到现在,她没说一句话。

      是不敢。
      她不想让陈樹嘉觉得她是这种人。

      视线突然伸进一只瘦白的手,他举着水杯。
      少女抬眸对上他的眼神,不说话。

      他见她没有动作,举着水的手又动了动。

      她这才慢悠悠的接过杯子。

      徐述低着头小口小口的抿水。

      良久。
      她才开口:“我……”
      话头又止住。

      她咽了咽口水,似乎用尽自己全部的勇气,问他:
      “你会觉得我是个坏人吗?”

      他看着她,门口吹过来的风撩动他的发丝。
      他没有马上回答。

      一秒。
      两秒。
      三秒。
      又或者更久。

      徐述的心沉下去。

      “颜色不同,人生百态,性格差异,这才构成了世界。没人可以定义任何标准。大多数人认为,不代表它就是标准。”
      他的嗓音淡淡的,像三月的清风,徐徐道来,却有力量:“什么才算好,什么才算坏?”

      “我有九个耳钉,逃学。”徐述当然知道这是安慰的话。
      她甚至没有勇气继续往下说。

      陈樹嘉看着小姑娘毛茸茸的发顶。全然做错事的小孩样。

      “你伤害别人了吗?”他笑。

      徐述有点懵:“没有……”

      又一阵风吹拂而来,吹起她两颊边的发丝,模糊视线。照进来的阳光被枝叶折射。有些烧眼。

      “那你可以自私一点。活的快乐就好。”

      他说。

      徐述拿起修枝钳,剪下枯枝。

      声音小小的,不太清晰:“歪理一堆。”

      他看着他笑。

      没人知道,女孩头发遮掩下红透的耳朵。

      ……

      最近陈樹嘉咳得有些厉害。

      也一直有在吃感冒药,但效果不是很好。

      这段时间徐述也为期中考忙得焦头烂额,学校周六还需要留校自习。

      本来就不多的时间被一挤再挤。

      逼近情人节,买花的人也多了起来。
      她干脆把作业带去陈樹嘉那儿写。写完了就会帮忙打个下手。

      陈樹嘉每次都会批评她明明忙着学习还要来店里。徐述就笑着打哈哈。

      今天晋姨照旧是早晨七点半来拿的花儿。

      徐述把一早打包好的花递给她:“拿好了晋姨。”

      晋姨是个小学老师,很喜欢花,每周末都会来陈樹嘉店里买束花,久而久之就习惯了每个周末提前备好一束花。

      晋姨的习惯,大概就是每束花无论主花是什么,都会点缀薄荷。

      徐述不太喜欢薄荷的味道,她觉得有些刺鼻。她总打趣晋姨不如插两根香菜。

      晋姨说:
      薄荷寓意着重逢。

      人,总是别扭的别离和重逢。
      我们也许记不住薄荷的样子,但一定会记住薄荷的味道。
      绵延清冽。
      就像我会永远记得你。
      放下永远是最好的选择,如果能重逢,就注定上天都觉得我们不该错过。
      我一直记得薄荷香,一直记得你。

      “陈樹嘉。”今天的头发不太听话,总是有那么几缕要垂落下来。徐述被弄得不舒服。但无奈手戴着手套,拿着修枝钳,空不出来。

      她头都没抬,专心手上的动作。

      她又叫了一声:“陈樹嘉!”

      “啊?”陈樹嘉的声音从院后传来,距离太远,有些空灵。

      “帮我个忙!”徐述肩膀一直努力把头发往后蹭。效果甚微。

      没一会儿陈樹嘉就推着轮椅过来了。

      少女蹲着,他停在她身后,比她高些。

      “怎么了?”他问她。

      “我头发……”徐述委屈死了,被头发折磨半天。

      其实她可以自己脱下手套收拾头发,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想跟他示个软。

      她就是摸透了他不会拒绝。见他问发绳在哪,她就用手肘撑着肚子笑。

      陈樹嘉看她笑得快蜷起来了,无奈:“不绑我走了。”

      “在收银台右手边第一个抽屉。”

      陈樹嘉笑了,这姑娘是真把这当自个儿家了,他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在收银台抽屉里放了发绳。

      一拉开。
      看见抽屉叠放的英文硬装书上静静躺着两个绿绳发圈,上面点缀着小小的栀子花。
      下面那本书估计也是她的。
      陈樹嘉不喜欢看这种书。

      他把抽屉又拉出来些,瞥一眼书名。

      《小王子》英文版的。

      “好了没?”徐述又在催了。

      他把发绳拿出来:“来了。”

      徐述快醉了,见他把自己头发分成两缕的时候她就感觉不对劲了。

      “你干嘛。”

      “绑头发。”

      她回头看他,蹲着的原因,她需要抬头看他:“我!不绑双马尾。”

      小孩子才绑双马尾。幼稚死了。

      他晃晃手里的两根发绳。

      虽然没有说一个字,但徐述看懂了。

      “你绑一根就行。”

      他无奈笑笑,乖乖照做。

      陈樹嘉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她一样。

      徐述干脆把头往后倒,靠在他膝盖上,好奇的问:“诶,陈樹嘉,是不是你不会拒绝别人啊。”

      他把她的头推起来,徐述不满的哼唧。

      “你这样我绑乱了可别怪我。”

      徐述之好乖乖直起背。

      他突然说:“大概就是拿你没办法吧。”

      她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但还是很开心的笑了。

      发后的动作一轻。他收回手:“好了。”

      陈樹嘉在她身后没马上走,像在自言自语:“女孩子的发绳都流行带栀子吗?”

      徐述感觉他问得莫名其妙,转头看他,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长发飘然,低头,视线却不知落在何处。

      “不是,只是我喜欢栀子。”她跟他解释,还把耳朵侧过去给他看:“你看,我这个耳钉也是栀子,只不过是银的。”

      后来,那天上午用剩的那根发绳就一直戴在了陈樹嘉手上。

      ……

      这次期中考分数比预估的低了一些,但还是进了年级前五。正巧赶上陈樹嘉生日。徐述用奖励基金买了个蛋糕。

      说要给陈樹嘉庆祝一下。

      她逼着陈樹嘉把生日礼帽戴上,笑得快岔气了。要给他合照。

      徐述笑他像个小公主。

      一张好看过分的脸,长发配王冠状的礼貌,完全公主样。

      陈樹嘉由着她闹。跟她合照。

      “咔嚓”一声快门。

      时间一瞬定格在手机里。

      昏暗的房间,蛋糕上蜡烛的光落在两人脸上,少女笑靥如花,她身后轮椅上的青年唇角微弯,眼睛也弯成好看的弧度。

      两个字。
      温暖。
      徐述自知五音不全,大好的日子,就不祸害陈樹嘉了。
      她拿了手机,点开歌单。放了首歌。

      温柔磁性的男声一下子填满房间:
      【如果我笑了,

      因为在想你,

      你总有无数奇怪的问题,

      如果我哭了,

      也是因为你,

      有意无意地远离,

      昨夜的流星划过你的眼睛,

      那是我最寂寞的心情,

      今天也想见到你,

      不管什么天气。】

      徐述跟着音乐小声哼哼,“……今天也想见到你……”
      这句倒小声唱了出来。

      虽然她放了首有点出戏的歌,但陈樹嘉也任她去了,笑着闭上眼睛许愿。

      许愿到一半,忽然缓缓睁眼看着眼前的徐述,在虚幻温暖的烛光笼罩下的少女,狐狸眼弯起弧度,笑着看他。

      一切想场虚幻的美梦。
      但他似乎不太想醒来。

      “许完了?”

      他答非所问的来了句:“小栀子会一直保佑我吗?”

      徐述不知道这人指的是发绳还是他这段时间一直放在收银台上和门口的真的栀子。

      糊弄说两句:“小栀子不知道啊。但小徐述会。”
      说完就笑。
      “你许了什么愿?”

      陈樹嘉看她:“说出来就不灵了。”

      徐述切他一声:“我也要许。”
      “哪有人在别人生日的时候许愿的?”陈樹嘉快被她气笑了。

      徐述自动过滤,双手合十。

      我的愿望。
      希望陈樹嘉从今往后不再孤单一个人。

      “太幸运了你,我许的愿望你已经实现了。”徐述许完愿笑嘻嘻的。

      因为陈樹嘉的生活有我啦。

      陈樹嘉只笑。她骂他“你失心疯啊,笑笑笑,我多认真。”

      这人笑得更开心了。甚至笑出声。

      两个人。一磅蛋糕也吃不完。本来正商量着一会要不要放冰箱里。
      徐述这才想起来,起身离开去翻自己的书包。

      陈樹嘉收拾着东西见她翻着书包,疑惑:“找什么?”

      徐述没回答,没一会翻出来一本东西。她举起来抬头看了眼,又放下来,看着满意的点点头。

      献宝似的递给陈樹嘉看。

      “这是送你的生日礼物。”

      陈樹嘉只分了一眼。看见证书一样的蓝色硬皮精装页。

      还瞥见了个star。

      “什么东西?”

      他就看了一眼,徐述不满意的递到他面前,强调:“这是星星,我给你买的星星哦!”

      邀功的小朋友一样。

      她指给他看:“你看啊,这个。是星星的名字。”

      【c-Sonntag&s】

      她跟他解释意思:“sonntag。是德语里太阳的意思。意思就是,徐述和陈樹嘉的太阳。”

      其实,完整的意思是。

      陈樹嘉,是徐述的太阳。

      陈樹嘉玩笑:“那我以后在天上的位置已经订好了是吧?”

      徐述打他:“乱说话!快呸掉。”徐述这人,长着一张这样的脸,确实相处就会发现她性格和脸很反差。做事儿像个小孩子似的。
      像这种说错话的时候,她就会叫陈樹嘉呸掉。

      关键陈樹嘉还愿意配合徐小朋友。

      呸完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还叮嘱他:“不许说话啊下回。”

      ……

      陈樹嘉最近咳得更严重了,但是这人就是不愿意去医院。

      徐述之好又买了点止咳糖浆给他。

      “你快咳一个月了。”徐述话里带着谴责意味。不满他不肯去医院。

      陈樹嘉把花插进花瓶里,插好还检查一下。

      “可能是因为春天,空气质量差些,比较容易流感。”

      你最好是。

      “你真病了我还得带你去天桥底下拉二胡。”徐述白眼他。

      这人就笑。徐述看他这样气不打一处来。

      她看着收益台上的栀子,抬了抬下巴:“话说你怎么不卖栀子了?”上次最后一批栀子卖完陈樹嘉就没再卖栀子了,但会习惯在收银台上放一束栀子。门口的小木牌也会每天挂两枝新鲜的栀子。

      “不想卖了。这个给你看。”

      徐述愣住,不知道他这是字面意思还是……

      不过最近店有点冷,买花的人少了不少。

      徐述没敢多想。只当他是觉得不好卖。

      空气安静了一会。

      她才抬头。

      “我……可能过两天要去海厦。”

      陈樹嘉突然就抬起头,看向她。

      “我去竞赛。数学的。”她怕他怎样,又笑嘻嘻开口:“赢了还有奖金。指不定拿个金奖,就给我保送京淮了。”

      她被他看得莫名心虚。结果陈樹嘉突然就笑了:“好。等你拿了奖金有奖励。”

      徐述一下就兴奋了:“带我去老君山!”

      陈樹嘉把花搬进冰柜:“看你努力不努力啰。”

      离开南东那天,南东天气不太好,是个阴天。整个世界都给人以死寂的错觉,万物似乎都没了生气。

      徐述没让陈樹嘉来送她。他那样不太方便,她怕他到时候自己回去麻烦。

      从机场俯视整个停机坪,被天空笼罩在灰暗下。

      飞机划破长空,穿梭云层。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乘坐本趟航班前往海厦……”

      徐述的比赛时间安排比较松。只有上午需要比赛。所以她空闲的时间比较长。

      电话打了两遍才接通。电话刚接上徐述就开始跟他分享这两天遇到的趣事。
      但听起来电话那头的陈樹嘉似乎兴致不高。徐述以为他不开心了。沉默了一会儿就开始想法子逗他。

      “小栀子。我累了。”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倦怠,有些哑。

      “可是我才刚打过来……”徐述听见他的话心都浇凉了半截。

      “听话。”

      还没来得及再开口,电话就传来了嘟嘟的挂断声。
      “陈……”

      但是最近陈樹嘉似乎一直很忙。短信回得很慢。而且电话也经常打不通。

      接通的两次一次聊了两句就断线,还有一次聊到一半他就借口有事挂了。

      陈樹嘉以前根本不会这样。
      无论她什么时候发消息他基本都会在五分钟之内回复,如果真的有事也会过后跟她解释,然后再一条一条的认真回复她。

      徐述真的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太敏感了。

      大概应证那句话,没有人的人生是一帆风顺。

      她也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倒霉,下个楼能把自己摔倒。小腿又好巧不巧磕到了楼梯下扶手断开翘出来的铁皮上。

      当场划破一道五厘米长的口子,深得可怕,刚撞上去的时候徐述只感觉小腿被什么东西划开的感觉,弯起脚来检查,看见老长一道口子,深,真的很深。

      鲜血瞬间涌出来。紧接着痛感传来,徐述被疼出了泪花。最后还是被路过的选手扶着去的医务室,简单包扎完又被送到了医院,扎了破伤风。

      每每睡梦间,无意识的想要动动,伤口就会牵扯着痛,疼出生理泪水,从床上坐起。

      受伤原因,去参赛就麻烦了很多。睡眠不够,导致发挥失常没卡上晋级赛,只能等复赛。

      终于在晚上腾出空来。

      接通的时候,听见话筒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似乎是从床上起来了。

      “你睡了吗?”徐述扣着裙子。

      他笑了笑:“没有。”

      然后电话那边他就咳起来了。是牵扯到肺部的那种咳,不是平时喉咙痒的那种咳嗽。

      徐述见他咳得厉害,不免担心:“你还没好么?明天就去医院检查一下,懂吗?”

      语气有点责怪的意思,毕竟之前他总借口没事。

      陈樹嘉无奈笑笑:“嗯。”

      空气就陷入了沉默。

      “我挂了。”

      徐述愣了,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挂。

      “我还没有说完……最近你怎么老这么忙啊。”徐述有些莫名其妙,声音一急就大了。

      明明。
      她好多好多委屈想跟他说。

      陈樹嘉那边似乎有人在催。好像还是个女人的声音。

      “小栀子,我真的要挂了。”陈樹嘉声音远离,肯定是把手机放下要挂掉了。

      徐述急了:“不许你挂,是谁?”那个女的是谁。

      见他不说话,又怕他挂掉。

      她急哭了快要:“你要是……”挂掉了,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话还没说完电话就响起来了嘟嘟的忙音。

      我还有好多话要说。

      比如我前两天把自己摔到了。

      比如我腿上有一道好深好长的疤。我以后的腿再也不好看了。

      打针真的好痛好痛。
      我比赛还落选了。
      我每天都失眠。

      还有,
      我想你了。
      好想你陈樹嘉,你知不知道。

      我都好想好想告诉你。

      陈樹嘉。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

      徐述真的自那天起再也没有主动联系陈樹嘉。
      陈樹嘉也没有主动找过她。

      她憋着一口气,所有的情绪全都憋起来。

      徐述认真对待比赛。

      ……

      飞机打破长空,缓缓降临在南东机场。

      飞机落地的时候,南东的天空下起了小雨。

      徐述自己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出来打车。目的地直奔巷口花店。

      “谢谢师傅。”

      巷子里的路窄,不容计程车开进来。只好把车停在外面。
      司机师傅热情的帮她把行李从后备箱里取出来。少女接过行李,往前推。

      车轮碾过路面,声响不小。
      突然,就想到了遇见陈樹嘉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

      他的轮椅碾过路面,也是类似这样的声音,但要轻巧很多。

      明明才离开这些时日。

      记忆里却没了他清晰的模样,只有他的笑脸,眼尾下那颗笑起来格外好看的淡褐色小痣。

      好像他真的离她远去了一般。

      她愣在门前。紧锁的玻璃门。门口下来不及反面的小牌子,还是营业。

      挂着的栀子枯萎的不成样子。花瓣零落飘碎在地面。

      徐述有些不知所措。

      当下赶紧拿出手机想给陈樹嘉打电话。

      嘟嘟响了很久很久,每一秒仿佛都被时间拉长,她的呼吸跟着变慢。

      快要轻到窒息。

      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拨出去,冰冷的女声告知电话的结束。

      她看着那块没有任何东西的牌匾。像被无数凉水浇透全身,血液逆流。

      最后女声的结束。

      第十二遍自动挂断的嘟嘟声响起。

      徐述的时间,也跟着,坍塌破碎。

      扬起的烟尘包裹视线,堵塞呼吸。
      陈樹嘉。

      你去哪了。

      2027年5月17日晚八点十一分。
      陈樹嘉突然咳嗽晕倒于家中。

      2027年5月17日晚八点三十分。
      陈樹嘉被送往医院抢救。

      凌晨两点二十七分。

      陈樹嘉伴有咳血现象,心脏出现短暂休克,呼吸逐渐微弱。

      凌晨三点五十九分。
      陈樹嘉经抢救无效于医院去世。
      时年二十二岁。

      徐述不明白。
      为什么她的陈樹嘉,突然就变成了一个小盒子。
      上天好似同她开了一个玩笑,把她的陈樹嘉抢走了。
      明明他还答应她等她回来了,要带她去老君山。

      明明陈樹嘉是那么温柔的人,从来都笑着,对每个人都那么温柔,会给她扎头发。会给生活不如意的顾客送一束向日葵。连门口路过的流浪猫也会收留。

      你怎么什么都不说。
      就抛下我了。
      明明。
      我们说好的。
      你会等我回来的。
      金奖我拿回来了。
      陈樹嘉。
      你个大骗子。

      我……再也不想理你了。
      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徐述请了三天假。
      陈樹嘉下葬那天。她一个人。在他的墓碑面前,站了很久。

      他的照片在石碑上,没有色彩,眼睛笑得弯弯的。好像重新出现在她眼前。

      你永远笑得那么温柔。
      让我一点也舍不得你。

      她一句话也不说。和他等到日落。

      太阳隐没在地平线的尽头,朝霞铺满整条小路。

      你来带我回家了。
      是吗?

      请假的第二天。
      徐述见到了陈樹嘉的朋友。

      原来他的病在她去竞赛之前就发现了。
      他突然晕倒在朋友家。
      发现的时候,医生说已经晚期了。

      他一直瞒着徐述。
      想让她好好比完赛。

      他曾经跟她说过:“小栀子要好好学习,不能像我一样,不然就得卖花了。”

      那时候徐述坐在椅子上,手托着下巴,两条腿晃来晃去,悠闲自得:“那我可以继承你的家产的。”

      我还没有和你去看看早晨七点钟的老君山。没能去洱海,去希腊,去宇宙尽头看潮起潮落日升朝霞,日落黄昏。

      还没有,成为你最重要的人。

      我还没告诉你,我想等我十八岁就做你女朋友,我想等我二十岁就嫁给你。

      你还欠我这么多事情。
      你怎么不回来还给我。

      休假的最后一天。

      徐述回了花店。替长时间收拾遗物。
      他的东西少得可怜。

      几套换洗衣物,一本账本还有一本笔记。

      收拾间,笔记本里掉出来一把钥匙。

      她看着收银台下面,那个封了很久的小格子。
      手指颤抖。

      打开。
      格子里静静地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信封和粉色信封。

      她眼泪止不住。
      尽收砸落在颤抖的指尖和粉色信封上。

      【小栀子:
      展信佳。
      我这一生短短几十年。浑浑噩噩,自知糜烂堕落。
      看到病例报告那天。
      我突然好后悔。
      如果我没有在那个雨天遇见你。
      也许没有人会为我的不告而别而难过。我答应过你好多事情。
      很抱歉。
      我似乎没有机会兑现诺言了。很清楚的记得,那时一个大晴天的下午,你喝着梁阿婆送给的绿豆冰沙,坐在椅子上,我到现在还记得,你那天绑着漂亮的丸子头,白色的裙子,像波纹一样随着你的动作飘荡。
      你问我,我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那时候我只是笑笑。
      其实。
      我想等你到二十岁。
      我想告诉你,等你合法。我们就结婚。
      但是现在我没有机会了。
      还没有陪你去老君山。
      你说最想看看早晨晨雾和白云交融,朝光勃发而出的情景。

      我没有什么东西。
      只有不多的积蓄,本来想攒够娶你的彩礼钱。
      现在不够。
      所以。樹嘉哥供你上大学。
      好吗?】

      徐述哭得一塌糊涂,看到这里气得笑出声。
      笨蛋。
      陈樹嘉娶徐述不要彩礼钱。

      【你说。你喜欢栀子,所以店里的栀子每天都在为你盛放,也永远,只为你盛放。
      为陈樹嘉的小栀子盛放。】

      他后来没再卖过栀子,但每天都习惯在收银台的店门放几支栀子。
      陈樹嘉总说。这样小栀子不在的时候。栀子会保护她。

      我当初离开半个月,都快要忘记你的模样。
      以后的日子我该怎么办。
      陈樹嘉。
      你个自私鬼。

      后来。
      陈樹嘉真的变成了天上的
      c_Sonntag&s。
      成为了天上繁星的之一。
      成为了徐述的太阳。
      只是。
      徐述的陈樹嘉再也没能下雨天送她一支可怜兮兮的茉莉。

      他叫陈樹嘉。
      他有一头漂亮的头发,很长。比我的还要漂亮。
      他笑起来很好看,泪痣是淡褐色。
      他喜欢花,喜欢小猫。但不爱吃香菜。
      他站不起来。
      但他却没有一天在我的心里倒下过。
      他似乎总是害怕失去。
      会因为自己忘记给我留门自责很久,怕我在学校不回去于是为我学会做小饼干。
      会在睡前提醒我明天的天气。

      他很漂亮,很温柔,也很坚韧,很理智。
      他最喜欢的书是《我是猫》,但他也因为我看了很多遍小王子。
      他说最想成为小王子星球上的土壤。
      玫瑰离不开他。

      他是陈樹嘉,是我未来的恋人,将来的丈夫。

      但我的未来再也没有陈樹嘉了。

      22岁的徐述。
      出落得自由张扬。
      一个平常的下午。无意窥见门口信箱里不知放了多久的泛黄信封。
      署名很耳熟。
      却一时想不起来。

      信封里是一张照片。
      只有一个背影。
      男人低束的长发捋过一边。身着白蓝相间的病号服,坐在床边,窗外的光落在他的发顶。发梢晕出温暖的色彩。
      他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孤单落寞。
      背影消瘦。

      病白的手腕上是一根栀子发绳。瑰丽又违和。

      她不受控制,摔坐在门前,崩溃大哭。

      只怪命运弄人,曾让我窥见天光,却不告诉我光会转瞬即逝。
      我阴暗潮湿的角落因为你而明亮。
      我想在光中寻找你的身影,辨清你的模样。
      却只见尽头一片栀子花香。

      你像一场梦。
      飘幻萦绕。
      我一醒来。
      你就失踪。

      ———全文完———

      徐述依旧在好好生活。每逢节日,还会去看那个不告而别的自私鬼。只是我的记录到此结束了。
      拙劣陈述。感谢聆听。
      ——成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Sonnta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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