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魔王尾戒》·八·吾爱异道 ...
-
傍晚的景色总是醉人，盛夏的蝉鸣聒噪，林间谷风微热。夜幕是巨兽，吞噬橘色的天空，留下深紫纱笼，牵扯出几分柔情。
路献琛回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一幅“主仆情深”的画面。
雷纳王子靠在大树旁，双目紧闭，身上多是包扎好的伤口，而奥弗则在一旁处理自己的伤。
魔王本想靠近斩草除根，却听见两人又有了动静。
“殿下，您醒了?”
“奥弗……你救我了?”
“当时情况危急，我……”
“谢谢。”雷纳说完，又将手放在奥弗胸口的徽章上，“父亲将你派过来照顾我，是对的。”
“我确实太弱小也太傲慢了。”
“殿下……”
“我不该逞能过来，更不该让你们为了我的冲动而付出生命……”
“我们回去，我现在只想要大家都活着……”
矜贵的王子终于要醒悟了吗?
路献琛不知道听了多久，最后忍不住笑了。
［宿主，他们讲完了。］
“嗯，知道了，”魔王看着两人互相搀扶的背影，最终没有做什么，往回走却不知已有人等待多时，“我们也走……”
［宿主小心!］
“噗呲”银色的剑刺穿了魔王的胸膛，路献琛的嘴角不由地流出鲜血，他一怔，但很快反应过来来者身份——还能是谁?
白发红瞳的魔王想去拔剑，却又被刺得更深，立刻侧过脸去吐了一口血。
像颜料一样红，真好看。
路献琛擦了擦，强撑着露出一个笑来。
见自己喜欢的人，应该要开心才对。
“西澈尔，你怎么来啦……”依旧是玩笑的话，依旧是不着调的幼稚语气，可说话的非人不再是那个干干净净的精灵了。
他是个恶魔。
怎么可能不染血呢?更何况，那些大都是人类的血。
自己早该料到了。
“你骗我，”人类少年气得发抖，眼眶却红得和魔王有得比，“我说过我最讨厌欺骗。”
“我原本想告诉你的……咳!”
他被骑士一踹，仰倒在草地上。那剑在胸口出来了不少，沾的血珠缓慢地顺重力而下滑，染上他纯白的衬衣。
“一次次地骗我到魔王城?要我做王国的罪人，是么!你想得未免太美了……”路献琛胸口疼，不知道是不是银器上花纹的缘故，连着头也疼起来，意识模糊间，一滴水落入他唇，“我不会原谅你……我一定要杀了你……你!”
恶魔伸手拭去人类的泪。
“Non piangere, mia cara …”
“闭嘴!不许看我，你这个恶魔!”
路献琛看着他将剑拔出来，血溅到少年身上，留下一道血痕而他疼到大脑停止思考了一瞬。
［宿主不动手吗?］
［为了我，你就安静一会吧……乖。］
系统不懂，明明被捅的是宿主，可捅人的那个哭得比宿主还伤心。
恶魔全程没有一丝反抗的意图，只是看着少年。剑拔出来的那一会，恶魔的伤口便因尾戒的原因痊愈了。那少年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起手又是一剑……
血浸染恶魔躺的草地，许多还溅到了大树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衣服成了血衣。他自己也痛得失去意识。
醒来时，那少年已不见踪影。
这算是什么?原谅他了?
［系统提示：西澈尔的黑化值上升至80%。］
“知道了。”
走了也好……
路献琛觉得他回人类王国或许比待在自己这里更好。
至少也要等到他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再去寻西澈尔。
如此想着，他将上身的脏衣服脱了，叠好，抱在怀里，往城堡的方向走去。
“诶，系统，你知道什么是“赎罪”么?”
［不知道。］
“赎罪就是，你做了坏事，就要自食恶果。”
“嗯……不过于现在这个世界而言，似乎‘同态复仇’这种方式是更为快捷的。”
［宿主，你不委屈么?］
“委屈?”路献琛完全没有这么想，有点意外，“我委屈什么?”
人都是他杀的，他委屈什么?
人死不可复生。
更不用说每个个体都是独一无二的。而他只是被捅了几次，又不用死。他为什么要委屈?
该委屈的，不该是那些为他所杀的生命么?
“我该谢谢西澈尔。”路献琛转身加速飞行。
若不是这几剑，他差点就醒不过来了。
他是人，不是……恶魔。
不知走了多久。
路献琛忽地止步，周遭的森林在晚风中微微向风吹去的方向垂首，而他余光中的某片灌木动了动。
某魔脑中忽地闪过一个不可能的情况。
他似乎想错了一点事。
但，不会吧?
［宿主!］
系统不知宿主为何走着走着倒在地上，这要是被路过的魔物看见肯定要杀魔越宝的啊!
……
回途中，某王子与某骑士长收到了来自魔王殿下本魔的亲笔书信。内容以“议和”为主题，只有简短的话语来表达了对双方和平共处的希望。这只是一个试探。
当然，因为这对于人类王国而言过于离谱，以至于国王认为是在捉弄他，所以……
如路献琛设想的那样，大魔王被拒绝了。
但大魔王有毅力，且脸皮厚。
路献琛知道对方不信是因为单纯的示好过于虚假，所以他花了许多时间去整理两界的自然地理与经济结构，尝试从经济互补的角度去解释自己对于和平的渴望。
随后，他将这些方案的大纲与个别的细则派人张贴在魔王城，随后又将这些送到人类王国，连同新的书信。
他知道自己的力量不够，或者说，他不确定这件“违背祖训”的事能不能被两界接受。
但他的确不想再杀戮了，所以他在自己的赌注上加码——从法律上规定“和平”。
［（新约）
历代魔王应以守护两界和平为目的统治国家，嗜血者失去统治资格。
以下为统治者的要求：
……］
“魔王殿下，我认为此事不妥。”
“可以，那打一架吧。”
“魔王殿下，这件事太不合理了……”
“来，三招以内打败我。”
……
……
……
“其实有些事并不是无解，只是你并没有找到合适的解法或是解决它的毅力。”
魔王在深夜时整理资料时无意间在手稿上如是写到。
写完手头这张，已是他不眠不休的第十日。经历一场与知识酣畅淋漓的战斗，一切的精力似乎都在此时耗尽。他终于倒在一叠叠分好类别的文稿中睡着了。
深夜。皎月悬空。
书房的门半掩着，正好方便了来客。
一个人影走进去。
他悄声靠近魔王，腰侧的佩剑在月夜下泛寒光。
下一瞬，他就被非人揽入怀里。
西澈尔几乎是同时将剑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魔王!”
对方却丝毫不惧，伸手去撩西澈尔的碎发，动作亲昵，仿佛爱人间的游戏。
“我还以为你会一辈子都不出现呢，这么沉不住气啊，西澈尔。”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魔王尾戒》·八·吾爱异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