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微七子

2、彼岸

　　日子很安静的过着，没有波澜，死水一般。
　　孟婆汤是用忘情水熬成的，所以我每天都要给孟婆送一次水，慢慢的和孟婆的关系好起来。孟婆是个很奇怪的年轻女子，不爱说话，总是冷眼旁观一切。我猜她和我一样也是被阎王以一个莫名其妙的原因留下的吧。
　　我把水装进乾坤瓶，送过去，看见奈河上大片大片的人站着，目光呆滞，有些清明的也在哭哭啼啼的。
　　小鬼看见我，跑过来叫我川婆婆。小鬼带我挤过“人群”，孟婆一把抓住我，拿走了乾坤瓶顺便交代我，帮他守着锅底那点孟婆汤，每人一口，而她要去另外找个锅熬孟婆汤。
　　我沉默，每次都是这样，小妮子不要仗着我们俩关系好，就欺负我嘛。
　　工作其实很简单，我却是不愿的，看那么多面目模糊的神情麻木的人，我是还是会害怕的。手上是最后一碗，孟婆还是没赶来，我就让小鬼去问好了没啊。回话是说还要一个时辰。
　　我点点头便把手上的最后一碗递过去。没有了孟婆汤，队伍便停了下来，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很年轻的男子，穿着黑色的罩衫，神情很冷的望着地面，看我久久没把孟婆汤递过去，便抬起头。
　　看着他的脸，我有一刻恍然看见了春天梧桐下，一个小小的女孩，仰着头爱恋的看着一个大男孩，那男孩便是这样的模样。女孩很小，脸红红的，笑的却很开心。男孩一直冷着脸，眼神却是暖暖的一片。我知道这是因为他的记忆太过深刻，所以我看见了留他心里的最珍贵的记忆，我笑了，多温暖啊，这个男子在人间最深刻的记忆不是恨，而是爱，多好啊。
　　“你是？”男孩看我眼睛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却又马上消失了。
　　是啊，过了奈河，除了最深刻的记忆以外什么也不剩下了。即使在过去的哪一世，我们曾今相识，便也是不会记下的。
　　“我是来度你投胎的。”我淡淡的一笑。
　　那男孩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上来握住了我的手，神情很是凄厉的望向我，“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为什么，你不是好好的活着当你的二王妃么，你为什么在这里，难道每年一次的家书都是假的么？”
　　我一惊，我很久以前活着的时候也不是什么王妃啊，虽然和皇宫有那么点关系。
　　闭上眼睛透过他的手我看到了他的记忆，那个小小的女孩子长大后尽然长了一张和我一样的脸。
　　“我不是她，我已经在这里很多年了，我已经不记得我来了多少年了。”我扶住他，让他看着我的眼睛“你的那个她，应该还好好地活着。”
　　他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那是一潭死水，在忘川这些年，我对人的感情已经很淡很淡了，没有爱也没有恨，所以，那里只是一潭死水。
　　他轻轻放开我的手，退回去，神情萎靡起来。然后再也没说什么了。
　　孟婆回来，将乾坤瓶还给我，我拿了瓶子便离开了，再没看那男子一眼。
　　回到自己的小屋我坐了很久很久，心里隐隐的觉得，那男子我见过的，真的是见过的。
　　窗外隐隐有花香，慢慢的那一点小小的困惑也淡了，或许见过的，那又能怎么样呢，都已经过去了啊，便收起心思，咱还是睡会吧。
　　就在那天，我梦见了那个男子，一身黑衣，头发很长，眼角挑挑的斜着往上，轻佻的笑着，然后拿薄薄的轻轻的点在我的唇上，我感觉自己笑了，然后紧紧的抱着他，叫他，莫无。
　　淡淡的花香飘进梦里，那男子的脸渐渐变的冷漠，眼睛细长的眯起来。我身体猛的一震，巨大的压力冲击在我的背部，火辣辣的，然后有滚烫的东西冲出口中，我没能忍住，一口吐在地上，那血再也忍不住了，一直不停的流下来。
　　花香变浓，他的脸却慢慢淡掉了，我捂着嘴，抬起另一只手，想抓住他，却被什么东西压在了背部，再也起不来身，别走，莫无。感觉梦里的自己心很痛很痛，为什么呢？
　　有什么迷住了我的眼睛，身体渐渐变轻了。
　　我感觉手被人轻轻握住，然后我醒了，是梦里的那张脸，是，“莫无”
　　我望着他，他也望着我。
　　他不是莫无，看着他的眼睛，我这样和自己说，他也一定是这样和自己说的吧，我不是那个她。
　　可是，我没有松开他的手，他也没有，我们就这样望着对方很久很久。
　　他是阎王给我的，我跑去问阎王大人，他就直接和我说，把他给我，我诧异。阎王却只说忘川这么大，我一个人照顾不过来，有个杂役跑跑腿也是不错的。我本就不在意的，想到一个人在忘川边的寂寞，还是答应了。
　　远远地我看见他站在忘川边上，他还是喝了孟婆汤，但也许是因为记忆太过深刻，也许是刚熬好的孟婆汤不那么管用，他没能忘了那个小小的孩子。于是便把那个她当成了我。我微微的笑了，心里是高兴地，我的寂寞也想要一个人陪我罢了。
　　彼岸花的香味很淡，我那一点点高兴还是在那淡淡的香味里消失的无影无终。那梦似乎也很遥远了，那个叫莫无的男子渐渐消失了。
　　我的身边有了他，那个和莫无的脸一样的男子，我叫他—彼岸。

作者有话说

　　这是开始写好的，懒得改。后面风格就会稍微不同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