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往事》十二三彳亍

2、帝国之鹰 无

　　和以往的圣诞节前夜不同，一九四三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古德里安将军内心没有一丝对期待圣诞的节心情。飞机引擎的轰鸣声让他心烦，他正在飞往柏林。
　　他已经在装甲兵总监这个位置上工作了近一年。自一九四三年二月二十八日，希特勒批准签发了《装甲兵总监勤务守则》，古德里安就一直兢兢业业，一丝不苟的履行自己的职责。但自一九四三年七月五日“堡垒”行动之后，古德里安的努力随着希特勒的最后一次冒险而付诸东流。那时起，希特勒便不再让古德里安发挥更大的作用，处处对他受限、阻挠。如果说古德里安觉得希特勒对他的不信任是希特勒的冲动，那真正让古德里安气愤的是希特勒对国防军顶梁柱――陆军的不信任。自一九四零年起，希特勒身边的人物，如赫尔曼·戈林，马丁·博尔慢，布格多夫等人他们吹鼓路军负面、消极信息，希特勒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久而久之，对陆军越发不满，认为陆军都是懦夫不敢战斗，因此，希特勒常常的陆军进行空穴来风的诋毁与责备。
　　古德里安明白，再这样下去，德国的战争未来将是一片昏暗，直到进入恐怖的黑夜，为此，他必须踏出很关键的一步，向希特勒进谏，实行改革！他知道，陆军司令部和总参谋部的高层人员无法向希特勒提出有效的建议，所以，他只能孤身一人，直面这项挑战。
　　柏林城的样貌，在地平线上显露出来。古德里安闭上双眼靠在椅背上，静静地体会暴风雨前的宁静……
　　曼施坦因看着办公桌上堆成小山高的文件，感到十分头疼。
　　乌克兰战已经打响了，局势比任何时候都更严峻。苏联的四个方面军对南方集团军群发起猛攻并且在短时间内取得了不小的成果，整条防线危如累卵。
　　身为南方集团军群总司令，曼施坦因心中明白，只有后撤才能保存实力，顶住苏军的攻势，甚至发起反攻。
　　正当曼施坦因准备起草撤退命令时，副官突然推开办公室的门将，将一份文件交给曼施坦因：“元帅，柏林的电报！”
　　曼施坦因只好将刚起草的文件放在一边，细读柏林的电报，文件只有一句话，却让他如雷轰顶。
　　“命令第六集团军群在十二月二十六日从基辅以西发动反攻，必须阻止一切苏联军队进入基辅城区。”
　　文件最后一个大大的签字：国防军最高统帅阿道夫·希特勒。
　　曼施坦因几乎晕厥过去，待心情缓和之后，他气愤地说：“这简直是胡来！苏军的攻势几乎无可抵挡，这时再让第六集团军进攻无异于自杀！”
　　副官明白曼斯坦因此时的心情，但他还是担心地问道“元帅先生，这道命令要发放给第六集团军司令部吗？”
　　曼施坦因犹豫了，这么做会导致十几万国防军的伤亡，南集无法承受这样大的损失；但如果不发放……国防军总司令部的那些人员一定会怪罪于南方集团军群司令部，怪罪于曼施坦因自己头上，之后司令部内大批的优秀军官，包括曼施坦因自己会被撤职。
　　曼施坦因认为国防军总司令部对自己的撤职不要紧，关键是南方集团军群一批优秀的军官也会遭牵连，重新被提拔的新晋军官根本就没有多少战场智慧经验，之后高层人员再对这些军官施压，命令甚至逼迫他们去进行乌克兰地区的反攻，到时候可能局势已经无法挽救了。
　　但真的要为一道没有经过大脑的命令去损失十几万人，同时又得不到任何回报？
　　曼施坦因最后并没有和往常一样遵循一个普鲁士军官的传统。他把心一横，对副官说：“把那份柏林的文件烧掉，不许第六集团军有任何进攻意图，让他们后撤并修建防御工事。基辅的丢失，我负责！”
　　紧接着，曼施坦因拿起褂子走出办公室，搭乘去飞机场的汽车。他要向元首本人申请进行撤退防御。这不仅是为了乌克兰的战局，也是为了南方集团军群的数十万人的生死安危，更是为了德意志民族的未来！他心中再次明朗，此次前去关乎着整个东线乃至祖国的生死安危。但这次前行却只有他一个人孤军奋战。

　　“亲爱的露：
　　来到法国已经两天了，一切都好。
　　其实这次来并不是来旅游的，国防军总司令部指派我监工“大西洋堡垒”的建设。今天我才了解到这条防线从挪威北部一直修到法国和西班牙边境，可谓包壤了整个大西洋海岸。同时我也知道了为什么当年在非洲时补给问题一直没有得到解决。原来要运送到非洲的物资，几乎四分之三被抽调到这里。但令我惊讶的事，这条防线至今还没有完工！防御工程几乎起不到任何作用，防御阵地没有混凝土掩护，海岸炮的炮管只是木杆，最重要的是沙滩上都没有布雷！只要一只规模不大的盟军部队都能突破，而防线则成为摆设。为此我必须向元首申请更多的援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很可惜，我今年不能和你还有儿子一起过圣诞节了。希望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依然开心
　　隆美尔
　　12月24日”
　　放下手中的钢笔，隆美尔闭上沉重的双眼，静静地聆听窗外嘀嗒嘀嗒的雨声。法国冬天温带海洋性气候带来的降水不算太多，当然，这和隆美尔所遇到的问题一样，没有倾盆暴雨般的重大灾难，只有零零碎碎但数量庞大的细节琐事。几天内忧郁的心情一直伴随着隆美尔，原本他不想将这些无奈的事情告诉妻子，但他太需要发泄一下。
　　如果说在非洲，军队补给问题就像种巨石一样压在他的心头，大西洋沿岸的防御问题则像无数只苍蝇一样在隆美尔的头上飞舞，扰的隆美尔甚至无法睡个好觉。每天醒来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防线的各种问题，扰得他几乎无法思考。
　　隆美尔实在琢磨不透，非洲地处偏远，被高层轻视也就罢了；但在大西洋沿岸，一旦濒海地区失守，对整个国家的打击是无比致命的，可是这种迫在眉睫的危机高层却不予重视。隆美尔明白，国防军高层始终不受重视岸防的原因肯定是对敌军战斗力估计过低，就像在阿拉曼和莫斯科。
　　隆美尔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他想去见见国防军高层官员，甚至元首本人，亲自向他们阐述当前的情况。
　　但是想到这里，隆美尔感到更加头疼。岸防建设已经让他精疲力竭，如果要去柏林，他还得跟无数国防军高层的官员见面、谈话，想要见到元首本人就需要很长时间。他还得像1942年那样，大费口舌对元首描述当前局势的不良状况，最后，元首能否听从他的话还是个未知数。隆美尔从意大利调回来以后，就一直在工作，他太需要休息了。
　　可是……如果不去向元首谈话，最后结果可能会更糟。将来如果盟军突破了海岸防线，无数的德国人以及他们的家庭将遭到毁灭性打击，其中还包括他的妻子和他的儿子曼弗雷德……
　　隆美尔振作起来。为了祖国的安危，为了无数德国人包括他的妻子和儿子的幸福，他必须走这一趟，哪怕无所成就，哪怕万劫不复，他也要义无反顾。
　　隆美尔收好写给妻子的信，走出办公室。窗外，埃菲尔铁塔已经沾满雨点，失落地将塔尖指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