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金銮爱憎戏 ,雨珠顺着 ...

  •   皇城。

      虞杳等人随内侍入殿受封。

      这是时隔十年她重新踏回这片土地遥望这座巍墙,虞杳神思还有几分恍恍然。

      前天夜里楚敬传来密信,说他们已经联系上崔家家主崔寒塘,虞杳心中定了几分。

      金銮殿上焚着浓香,据说是因为德宗近来燥郁非常,所以走到哪都离不开凝神香。虞杳被熏得头晕眼花。

      除了她老对头裴诲止,她还没见过谁这么爱焚香。

      当年在书院,她常常讥笑裴诲止怕是把自己家竹园都搬进衣袖藏起来了。

      裴诲止听罢抬抬眼皮,清清冷冷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片竹叶轻轻飘落下来,合住她的眼目。

      她甚至下意识动了动鼻翼,好像闻得到那片竹叶清幽的香。

      虞杳不自觉地,握住了腰上的香囊。她撩动眼帘在众卿中寻那道身影,却听有切切索索低语声:“裴三郎今日怎未来上朝?”

      “大人今日告了病假,下官正想下了朝去探望呢……”

      这时一个声音插入:“裴三郎身子骨向来健朗,入朝以来一天假也未曾告过,平素里更是百步穿杨!我猜啊,这真正缘由,应当是今日新科进士受封一事才是——”

      其他人也来了精神,“哦?袁兄何出此言?”

      那人神神秘秘笑几声,“诸君是否还记得,家弟不才,曾在济沧书院随岑大儒学书?这当年啊,家弟可是有两位才学艳艳的同窗,一位是当今的翰林学士,芝兰玉树裴三郎,另一位嘛……就是今日这位状元郎!”

      “这……”其余几人交换眼色,“这同窗之谊,裴三郎又为何称病推脱?怕不是……曾有旧隙?”

      虞杳感觉自己的头更痛了。

      读书时书院里有个烦人精袁任宗,整日变着法子编排她,倒是没想到这入朝第一日就撞上袁任宗的哥哥袁任宥。

      原来袁任宗这烦人的本事是一脉相承的。

      这下好了,估计不用半日整个京城都得晓得她和裴诲止是死对头。

      虞杳恨不得回到过去死死拖住那个整日里作死的自己:“叫你嘴欠!”

      虞杳打定主意,今后见了裴诲止,一管住嘴二管住手,公堂之外见了他就跑。

      “上——朝——”

      虞杳敛住心神,随众人跪下。

      前朝新科进士受封都不是在朝堂之上,周朝建国后,开国皇帝周武帝为了拉拢新士族和寒门子弟,特地在众臣前封赏,以显示皇恩浩荡。

      如今德宗继位,延续了打压旧世家、笼络新士子的政策。

      这时一道清亮豪爽的女声遥遥传来:“父皇,是儿臣来迟了——儿臣谢罪!”

      只见众大臣身后,一绛衣女子盛装款款而来。

      虞杳身边几人脸色突变,切切私语声如骤雨一般,又好似实体化为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迎面砸来。

      “公主一介妇人,怎可出入朝堂之上!胡闹——”

      “对啊,这祖宗脸面往哪儿搁。公主未免太过肆意妄为了!”

      人声汇成的骤雨愈来愈大、愈来愈大,潮浪掀起大片暴风雨,那人却好似一点都没听到似的,径直穿过一双双饱含谴责的眼目,在一片暴风雨里跪拜德宗:“给父皇请安,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虞杳在心中默念:“大公主,周启缨。”

      上位的德宗和颜悦色:“平身。”

      众臣见皇帝对这样霍乱纲常的行为竟无一丝表示,争议之声几乎要掀翻朝堂。

      立马就有一位鬓发斑白的两朝老臣站出,毫不留情大声斥道:“皇上怎可任公主胡来!公主妇道人家,平日里不学女学女则、玩弄刀剑已令皇上蒙羞,如今一介妇人竟入朝堂,怕是君将不君、臣将不臣、国将不国啊!”

      说着,竟涕泗横流,恨不得死谏于堂上。有挑头人,紧接着有好几位站出来。

      虞杳瞥了瞥,不出所料都是袁后的人。

      德宗的眉压低了几分,那双鹰眼死死盯着下面一张张写着忠君爱国的脸。

      大周立国未及百年,南有江南十六州各自为政,北有中原十二郡世家猖獗。武帝出身低微,起于士卒,连这座巧夺天工的皇城都时常被世家讥笑为“干人的干城”。

      德宗的喘息急促了几分——好得很!

      气血翻涌心头,他眼冒金星。

      不过他也从来都没有看得清过,德宗冷冷地笑。他会像当年收拾那些人一样,把他们一个一个变成他的“好朋友”。

      虞杳紧紧盯着德宗的脸,心下多了几分思量。

      即使德宗的不虞已经表现得如此明显,依然有不少不畏皇帝者上前。

      变故就是在这时——“啪!”

      德宗一把抄起身旁的瓷瓶,重重朝着大殿中央摔下去。

      殿内一片死寂,虞杳敛下眸去。

      世人皆知德宗最偏宠长女周启缨,其他儿子都得往后排。虞杳没有想到,他会偏宠到这个地步。

      京郊,千佛寺。

      “大先生——”小童轻轻唤老者一声,将一封书信交付与他,老人转身。他不是别人,正是士子口中风玄双祖之一的岑长风。

      苍老的手缓缓拆开信,一行清泪自皱纹横生的面颊上落下来。“大先生,您——”小童在一旁想扶住他,岑长风摆摆手,而后以袖拭泪。

      远处僧人唱诵着大悲咒,他仿佛回到无数个往日。

      青年时与那人饮酒诵诗、同塌而眠,说清泉明月自在怀,万钟于我何加焉。最后只听得他家人几句苍白的讣告。

      中年时立志传学、桃李三千,最得意的两个门生却一个生死未卜,一个与他离心。

      浊泪模糊视线,他嘴唇嗫嚅:“原来如此……老家伙,你当真是骗得我好苦!”

      小童噤声,却忍不住想起那年深夜,裴诲止一身风霜在雷电中扣开岑长风的大门,雨珠顺着他的脸庞滚落,棱角分明,像刀锋的刻痕。

      而后他只身径自撞入暴雨中,策马而去,身影破碎在细密雨针中,雨夜里再也寻不见踪影。

      次日岑长风便宣布离开京城隐于千佛寺,再不入世。

      这些年能让他失态的,除了裴诲止,大概只有那个人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