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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番外5 【生日】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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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童本以为自己能够一直岁月静好,直到苏颜说要学做饭。
她劝了苏颜一晚上,说你不适合做饭,你这个人从生下来就是享福的命。
“说完了?”苏颜问。
江童心想完了。
第二天苏颜真的进了厨房。江童跟在后头,寸步不离,那架势比贴身保镖还紧张。
苏颜拿起刀,她的心脏就提起来;苏颜打开燃气灶,她的血压就往上飙。苏颜切个西红柿,她恨不得冲上去把刀夺下来,不是怕苏颜切到手,是怕那西红柿切得太丑,苏颜看了会不高兴。
“你离我远点,”苏颜头都没抬,“呼吸声太重了,吵得我切不好。”
江童往后退了半步。
苏颜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江童又退了半步。
在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俩人都知道是辛柯过来了,江童去开门。辛柯一进来就闻到了一股糟糕的味道。
“你们干什么了?”辛柯用指关节抵住鼻子,小声问江童。
江童没回答,而是唉声叹气。
等苏颜把做好的饭端上来,辛柯终于理解了。
三人坐在餐桌上看着桌上的……不明物体陷入了沉思。
“尝尝。”苏颜把盘子往两人面前推了推,语气平静得像在主持一场学术会议。
辛柯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东西。那是一道理论上应该是西红柿炒鸡蛋的菜,但现实情况是——西红柿已经炖成了某种酱红色的流体,鸡蛋则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灰黄色,两者在盘子里泾渭分明,像两军对垒,谁也不肯融合。
“这是什么?”辛柯问。
“西红柿炒鸡蛋。”苏颜说。
“哪部分是哪部分?”
“你猜。”
辛柯沉默了。她转头看向江童,江童正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盯着那盘菜,像是在做某种重大的心理建设。
“你吃过了?”辛柯问。
“吃过了。”
“好吃吗?”
江童的表情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破裂,但很快修复完毕:“好吃。”
辛柯太了解江童了。江童说“好吃”的时候嘴角会上扬十五度,那是真好吃。现在江童的嘴角是平的,眼睛还比平时睁大了一点——这是撒谎的标准微表情。
辛柯把筷子放下了。
“我不饿。”她说。
“你刚下飞机,”江童说,“你在机场群里说你饿得要死。”
“我现在不饿了。”
苏颜看着她们俩,眼神凉飕飕的。她没说话,只是拿起公筷,给辛柯的碗里夹了一大筷子那道西红柿炒鸡蛋,然后又给江童的碗里添了一筷子。
“吃。”她说。
一个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辛柯和江童对视了一眼。在那个眼神里,她们完成了长达三秒钟的无声交流——
辛柯:你招惹的麻烦你负责。
江童:我负责什么我连自己都救不了。
辛柯:你先吃。
江童:凭什么我先?
辛柯:因为你女朋友。
江童:你再说她是我女朋友我就让你把整盘都吃了。
辛柯妥协了。她端起碗,把那一筷子不明物体送进嘴里,咀嚼了两下,表情从“职业微笑”切换到了“极力忍耐”,最后定格在“若有所思”。
“怎么样?”苏颜问。
辛柯咽下去了。她花了比正常吞咽多三倍的时间,像是在做一项艰难的吞咽康复训练。
“有进步空间。”辛柯说。
苏颜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说人话。”
“咸。”
苏颜转头看江童。
江童心虚地把碗端高了点,挡住自己的脸。
“你刚才不是说好吃吗?”苏颜的声音不大,但杀伤力极强。
“是好吃的那个部分好吃,”江童的辩解听起来连她自己都不信,“咸的那个部分……是咸的。”
辛柯在旁边发出一声短促的、类似窒息的声音。江童在桌下踢了她一脚,辛柯立刻收敛表情,端起水杯猛喝了一口。
苏颜拿起筷子,自己尝了一口。她嚼了两下,眉头慢慢皱起来,然后放下筷子,沉默了三秒钟。
“垃圾桶呢?”她问。
“等等——”江童把盘子护住,“不用倒,我觉得挺好的。”
“咸了。”
“咸了下饭。”
“鸡蛋老了。”
“老的有嚼劲。”
“西红柿化了。”
“化了入味。”
辛柯目瞪口呆的看着江童,满眼是佩服。
“西红柿炒鸡蛋太难了,学做饭要从最简单的学起。”江童说。
“西红柿炒鸡蛋太难了,学做饭要从最简单的学起。”江童说。
辛柯用一种“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看着她。西红柿炒鸡蛋已经是大多数人学做饭的起跑线了,再简单就只能学烧开水了。
但苏颜居然认真地点了点头:“有道理。那最简单的菜是什么?”
空气安静了两秒。
三个人同时开口——
“煮泡面。”辛柯说。
“拍黄瓜。”江童说。
“蒸鸡蛋羹。”苏颜自己说。
三人互相对视,各自的表情都写着“我才是对的”。最后还是辛柯一锤定音:“投票吧,少数服从多数。”
结果毫无悬念。江童选了拍黄瓜,辛柯选了煮泡面,苏颜自己投给了蒸鸡蛋羹——一票对一票对一票。
“三比零。”辛柯面无表情地说。
“那是三个选项各得一票,是三比三。”江童纠正她。
“那你说怎么办?”
江童想了想,转头看向苏颜。苏颜正在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某个下厨房的App,页面停留在“新手必学的十道菜”,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得像在审一份重要的合同。
“苏颜,你想学哪个就学哪个。”江童说。
苏颜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菜谱。过了大概十秒钟,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两人看——屏幕上是一道菜的照片,白瓷盘里码着翠绿的黄瓜段,上面撒着蒜末、红椒圈,淋着酱汁,看起来清爽又简单。
“拍黄瓜。”苏颜说。
江童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但她忍住了,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好。”
辛柯在桌子底下给江童发了一条消息:“她选了你说的那个。”
江童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在了桌上。但辛柯注意到,江童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那是她高兴时候的小动作,从小就有,一直没改。
苏颜站起来,从冰箱里拿了两根黄瓜出来。这次江童没有跟进去,而是老老实实地坐在餐桌前,伸长脖子往厨房里张望。辛柯看她那样子,忍不住说:“你干脆把脖子焊在她身上算了。”
“你管我。”
厨房里传来刀背拍黄瓜的声音——啪、啪、啪,节奏稳定,力度均匀。江童的脖子伸得更长了,像一只警觉的狐獴。
“你别看了,”辛柯说,“再看眼珠子就要掉出来了。”
“掉出来我也要看。”
辛柯无语地摇了摇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在心里默默感叹:恋爱脑真可怕。
几分钟后,苏颜端着一个玻璃碗出来了。拍黄瓜卖相不错,黄瓜被拍得裂而不碎,蒜末和红椒圈点缀其间,酱汁的量也恰到好处。至少——能看出来是黄瓜。
“尝尝。”苏颜把碗放在桌上,语气和刚才说“尝尝”的时候一模一样,但江童听出了区别。刚才说“尝尝”的时候,苏颜的语气是“我做好了你们必须给我吃”;现在说“尝尝”的时候,语气里多了一丝小心翼翼的不确定,像是在说“你们觉得还行吗”。
江童第一个伸出筷子。黄瓜入口,脆生生的,蒜香和醋香在嘴里散开,咸淡刚好,甚至还有一点点糖的甜味提鲜。
江童愣住了。
不是那种“感动到愣住”的愣住,而是真正的、纯粹的、基于味觉的愣住。
“怎么了?”苏颜的声音绷紧了,“不好吃?”
江童又嚼了两下,确认自己没有产生幻觉,然后缓缓开口:“苏颜,你是不是偷偷学过?”
“没有。”她说。
“那为什么这个拍黄瓜的味道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像餐厅里做的。”
辛柯也夹了一块,嚼了嚼,表情从怀疑变成了认可,最后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困惑。“确实不错,”她说,“但你一个连西红柿炒鸡蛋都能做成灾难现场的人,第一次做拍黄瓜就能做成这样?”
苏颜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句让辛柯差点把嘴里的黄瓜喷出来的话:“拍黄瓜不需要开火。”
“所以?”
“所以不会触发烟雾报警器。”
“……”
辛柯在对面默默掏出手机,对着桌上的空盘子拍了张照片,发到了朋友圈,配文是:“朋友的生日宴,主厨是平时连水都不自己倒的人。”
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共同好友就开始留言:
“谁?”
“不可能。”
“你被盗号了?”
“图片是网图吧?”
“绝对是。”
“她上次在我家做了一个盐焗鸡蛋,真的……”
“是成功了吗?”
“炸了……”
辛柯一条都没回复,只是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水杯,遮住了自己上扬的嘴角。
有些幸福不需要解释,旁观的人看不懂,懂的人不用看。
本来应该昨天发的,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