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川与流光，飘忽不相待》千鸟纯白

3、旧日纸鹤递情丝 中午我

　　中午我不想吃饭，锦歌只好带了饼给我。午休的时候，整个教室安静得像是沉入了深蓝色的海底，只有偶尔的轻微的翻书声，像是海底沉睡的大鱼慢慢摆尾划出水痕。我趴在桌子上，思绪却是天马行空。
　　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到胃痛的时候肠道也有些刺痛，我是不是得了什么重症？癌症？我是不是要英年早逝了？于是想象如果我死后，周围会发生什么，我的家人朋友会怎样。突然想起之前读过的一篇文章里有这么一段话：“真正的作家总与死亡有不解之缘，因为纵情生之欢悦时，能对幕落灯熄的必然进行探索是每一个严肃的、有良知、有责任心的作家所应具有的素质。”
　　从初中开始我就想将来要兼职作家，所以总会对听说的“作家应该……”的话格外留意，初中那时还自己偷偷在本子上写点小说，和闺蜜姐妹交换着看。总觉得她们写的小说比我的好，比我的更像小说。她们看的小说也多，我基本没看过什么小说，一方面我怕像班上有些同学那样太过于痴迷小说，一方面我怕看的小说会影响我将来写小说的剧情，怕我落入窠臼。我记得小时候跟爸爸说我长大了想当一名作家，我爸说当作家没出息。我觉得只要不违背道德，做什么做好了都很有出息，只是概率问题罢了。不过我后来再也没有跟家人说想当作家。
　　我也害怕死亡，我不能想象那些与疾病顽强斗争的人究竟有多勇敢，也不敢想象未开的花骨朵儿凋零。如果我真的得了什么重病，我的爸爸一定会垮的，我这家一定会垮的。我的家太脆弱了，我有时候甚至觉得我没有家。人就是因为有太多牵挂，所以才贪恋生命，惧怕死亡。
　　顾暖阳和我坐在教室面朝黑板的最左边那个大组最后一排，我们教室右边是没有窗户的高墙，左边是几乎占了一整面墙的落地窗，落地窗是墨绿色透明的。
　　一直到下午，一天没吃过东西的我突然感觉到饿了。我从抽屉下面拿出那个已经冷了的饼，勾着头咬了下去。当时正在上化学课，顾暖阳也许是感觉到了他左手边突然恢复的生气，些许痴呆地看着我，低声说了句：“都凉了。”
　　“我饿了。”我嘴里还塞着烧饼，是豆沙馅的，软糯糯甜丝丝的。
　　讲台上的老师讲着二氧化硫的漂白原理，顾暖阳沉默了一会，再一次低声说：“你保温杯里有热水。”又过了一会，说：“慢点吃，别噎着。”
　　刚上晚自习，顾暖阳推了一摞书到我桌上来，最上面的书上放了一袋我最爱吃的棉花糖和一张纸条。我嘴里嚼着棉花糖，打开纸条，一如既往秀丽的字：“这是今天所有课的笔记，绝对的黑板复刻，平时我都没有这么认真记笔记。”我笑着回了他一张纸条：“你这字最好看，不是你抄的笔记我都不想看。”
　　校园艺术节快到了，我和班上另外六个女生平时走得亲近，于是我们七个人准备了舞蹈《寄明月》。我们只能抽空闲的时间练，一般下午放学后找个学校人少的地方练半个小时，在寝室里睡前复习几个动作，周末放半天假的时候练习。我下铺肖璐琪带了手机用于扒舞，在节目选拔的前一天晚上，她跟我们说，她在校园表白墙上看到我们班陈天皓投稿的祝福：“希望1807班的七个女孩的节目明天可以顺利被选上，她们很认真很努力。”
　　女孩们瞬间打翻了开水壶：“哇，天呐，这个男生好暖心啊。”“没想到啊，真的好感动。”当你的努力得到他人的认可，受到他人的支持的时候，我们心里都会莫名而生一种温暖。第二天……我们穿上了七件不同的红色汉服去，摄影社的同学也被我们吸引，上前来问我们能不能给我们拍几组写真。虽然最后我们的节目并没有被选上，但过程很开心，多年后也是难以忘记的一段美好回忆。
　　在练舞的那段时间里，班上又进行了一次换座位，顾暖阳到了别的组里，并且和陈天皓做了同桌。我还是坐在后面那个位置，顾暖阳和陈天皓坐在我前方，和我隔了两排同学。
　　有一天下午自习课上，我发现他们两个挨在一起，笑嘻嘻地不知道在说着什么秘密。过了一会，我前面的同学带着吃瓜的笑意在我写着的题上放了一对千纸鹤，并说了一句：“顾暖阳给你的。”这对千纸鹤翅膀是连在一起的，接着又来了一只别着纸条的小千纸鹤，纸条上写着：“今天下午能邀请你共进晚餐吗？”
　　锦歌和我会一起吃早餐午餐，而在晚餐的时间留给对方一些私人空间。我从来没有和男生一起去吃过饭，但我似乎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我心想，只是吃一顿饭而已，就正常吃饭吧。所以答应了，接着写作业，但是那对千纸鹤却隐隐地让我觉得不舒服。翅膀连在一起不能分开，那还怎么飞呢？
　　第一次和顾暖阳一起吃饭之后，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有时候他想帮我刷卡，我都会拒绝。饭后他会递纸巾给我，我们还会去食堂大厅洗手池边洗手，我有时觉得有些繁琐，毕竟只有跟他一起吃饭我才会陪他一起去洗手。
　　偶尔饭后想去商店买零食，他就会陪我一起去，故意买些我喜欢吃的零食送给我。我觉得实物与钱比起来不好拒绝一些，有时候会收下，自己再去买他喜欢吃的东西送给他，但这种“人情”让我觉得有些麻烦。有时我不收他的零食，他便会一整节晚自习都看起来有些失落，当我去问他题目的时候他的脸上又会浮现出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