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顾榆榆

2、再见

　　林呈此时正抽着烟，透过薄雾看向那承受人疯狂的酒池，而莫鸿，正透过白雾，看着他。
　　林呈抽烟的样子其实很帅，细长的手指掐着烟尾，抬起胳膊，将那薄唇覆在滤嘴上，轻轻地吸一口，再吐出白雾，眼神茫然迷离，没有焦距，虚虚的盯着某一处看。
　　可莫鸿在意的不是他抽烟的样子，而是他这十年改变的样子：五官愈发变得深邃立体，头发应该是刚剪不久，脸上还有些青茬，穿了一件黑T，年轻与成熟的气质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却并不矛盾。总的来说就是：随意但不邋遢。
　　唉。莫鸿在心里叹气，都快三十的人了，还是这么……迷人。
　　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林呈转过头，将眼神放在了莫鸿身上。
　　莫鸿正弯腰捡外套，见林呈看过来，忙捡起衣服，回避林呈的视线。
　　一支烟燃到了尽头，林呈把烟摁灭进烟灰缸，就走了过来。
　　林呈站在莫鸿面前，笑着说：“我十年都没回来，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倒是……欢迎欢迎我啊。”
　　莫鸿不受控制地抬起头，望着那笑容，他似乎从那笑容中，看到了释然。
　　他和林呈都停在了这刻，时间仿佛静止了，谁都没有开口。
　　半晌过后，酒吧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林呈突然道：“走吧，我没喝酒，我送你回家。”
　　离开包厢、离开酒吧、到停车场、坐上车，两人都没有说话。
　　莫鸿按开手机，已是凌晨四点半。路上行人寥寥，零星的路灯孤独的立在路边。几家卷帘门一扇接一扇被拉下，老板打着哈欠穿着拖鞋向巷子深处走去；另几家卷帘门一扇接一扇被拉起，老板走进满是烟头的门市，麻木的开始打扫……
　　好像每个人都会因为或多或少的故事烦恼，就在这时，林呈打破这寂静，缓缓开口：
　　“莫鸿。”
　　“？”
　　“你高中的时候，是喜欢我的，对吗？”
　　莫鸿没有说话，转头盯着窗外的夜景，过了几秒才道：
　　“嗯。”
　　这句嗯像是溺水者在水下在水下仅剩的最后一口气，说完便随即坠入湖底。
　　“那你呢？你以前，喜欢我？”
　　“是。”
　　“你知道吧，那只是以前了。”
　　对啊，以前的喜欢又有什么关系呢？现在我遇到了爱我的人，我也同样爱着他，那能让我遗憾终生的也只是遗憾而已，现在我可以这么光明正大地说出来，是因为，我真的放下了。
　　说话间，车已经驶入莫鸿住的小区，在他住的那栋楼下，还可以隐约看见一个人的影子。
　　莫鸿一眼便看出，那是顾止。林呈向他的视线望去，那人的影子一直在晃动，好像是拿手放在嘴边哈气，为了增加哪怕零星一点的热量。可以看出，那人好像在那等了很久了。
　　“祝你幸福，真心的。”看到莫鸿不解的眼神，他抬手，指了指窗外那晃动的影子。
　　莫鸿轻笑了一下，说“你也是。”用食指指了指林呈手上的戒指。
　　莫鸿拉开车门，下车后朝车的方向挥手告别。
　　我告别的不仅是林呈。莫鸿想，更是那个夏天和那份喜欢。
　　他奔向在楼下等了许久的人，在心里默默想：
　　林呈，我要奔向我的新生活和幸福啦。
　　林呈，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