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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有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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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花一朵
种在我心中
含苞待放意幽幽
朝朝与暮暮
我切切地等候
有心的人来入梦
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
女人花随风轻轻摆动
只盼望有一双温柔手
能抚慰我内心的寂寞
我有花一朵
花香满枝头
谁来真心寻芳踪
花开不多时
女人如花花似梦……”
这是梅艳芳的歌,上学时张佳人酷爱听的几首歌。她最爱的是潘美辰的《我想有个家》,其次还有就是这首《女人花》。
当然,田震的《铿锵玫瑰》当时也火的不得了,她也十分喜欢。
歌如心境,年少时因旋律喜欢,年长后因歌词动容。张佳人爱上了这些歌的歌词,因为仿佛是写的自己,这些歌陪伴了她的童年,给她加油打气。
上学时的女孩,工作后的女性,再到步入婚姻后的女人。三个不同的阶段,再听到这些歌时,内心的感受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世上最温柔的,刚烈的,傲娇的,朴素的,炽热的,有魅力的,让男人过目难忘,流连忘返的,是女子。世上伤心落泪,受苦受难,低三下四,悲惨命运的,亦是女子。
世间的女人皆如花,若尘,她们是人世间最卑微渺小的一粒,就算生生世世委屈求全,也不一定有立足之地。
她们看上去勇猛无畏,生子带娃无所不能。
她们是生活的主人公,孩子的全部,家庭的半边天,工作时又如身穿盔甲的战士。
可剥开她们的心,一层一层,却尤其很脆弱。
世上路岐多缭绕,空中光景自逡巡。
有光明的地方就有阴影同行,张佳人始终无法摆脱自己孤儿的身份,养女的身份。
从小她便无法同其他同龄少女一样光天化日下在父母的怀里撒娇,现在她也永远没有机会回到父母身边,共享一顿晚餐。
农村张家庄,县城兖城,一线省会城市西京,三个不同的地点,呈现着社会不同的阶级现实及人生故事。
回忆兖城一排排瓦房相连,黄土地的街道尘土飞扬。这里的人民靠种地为生,随处可见农田里牛耕景象,农民用纱布捂住半张脸边扬麦子边聊天。这是一个用最传统的方式生存的存庄。
那里的晚上常发生盗窃,欺凌妇女的情况,白天也偶尔有村霸,混混无所事事的游荡。
方茴执意从县城兖城嫁到张家庄,她冲动的决定也改变了女儿们的命运。她结婚一年后生下大女儿,又过了两年生下了二儿子,又过了两年生下了二女儿。
方茴自杀前不久,一位算命先生路过张家庄,偶遇方茴。说:“姑娘,俺给你算个命,不要钱,你知不知道,你是兖城石台山上的苦黄连转世,这辈子都没的福享。”
方茴沉默半晌:“那我的二位姑娘呢?”
“一朵是石台山底下的睡莲,温柔懂事,但意气用事。一朵是山顶上傲梅,不怕雨晒,不怕风吹,可照拂姐姐。”
“姑娘,我得赶路嘞,有缘再细说,但是恐怕…”算命先生沉默片刻,摇头说“咱俩没这个缘分。”
算命先生真是个神奇的职业,连这个女人的死亡时间都料到了。
方茴愣愣的定在那里,她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自言自语道:“如算命先生所言,我终究是拗不过命运。”
方茴自饮农药命丧后。十七岁的张佳玉和十二岁的张佳人沦为孤儿,她们从小就意识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除了张佳人自己,没有人知道,张家庄,方茴,那条路,那座屋子,那棵梧桐和石榴树,总是萦绕在她梦里。
也正是那一年暑假,她被表姨张丽和一位陌生男子李剑平接到了西京生活。
兖城,张佳人姥姥姥爷舅舅姨妈家族生活的地方。在她四年级,母亲方茴查出抑郁症后,她被母亲送来了兖城生活,这是她噩梦的开始。
兖城实验学校初中部,天气阴。
“那么,我抽查一下昨天要求背诵的课文情况,背不过今天晨读就站在教室外面。”张老师严厉的目光像一把尖刀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气向张佳人刺了过去,气势汹汹。
张佳人暗暗想,怎么总感觉张老师有意针对我,难不成因为昨天,我让她在办公室丢了脸。
张佳人是唯一一名从农村转来的择校生,而且是单亲家庭,每次交学费都是最后一个交。
四年级来校时的八百元择校费是母亲方茴跪着求校长再三延迟才补交上。张佳人的事传遍了老师们的耳朵里,他们称她为“农村野丫头。”有些同学也略知一二。
“石明宇,你背一下第四单元的散文《永久的生命》,我昨天要求背的。”石明宇磕磕巴巴的背过了,“还不是很熟练,今天再好好背一背。”张老师满意的点了点头。
“千万别点我,千万别点我。”张佳人紧张的小声嘀咕,可是越不想来啥越来啥。
“张佳人,你起来背一下。”张老师手拿粉笔轻轻点了点她。
“老师,这篇散文刚学,我还没背。”张佳人磕磕巴巴的解释。
“没背还找理由,出去站着去。”张老师厉声呵斥。
“张佳人,你是考试成绩不错,但让我气愤的是你这学习态度。”张佳人再无辩驳之力。
“张老师,王蕊儿和刘成成作为正副班长,经常背不过,您也没让他们罚过站。我觉得您这样做有失公平。”石明宇霸气回怼。
“关我俩什么事。”又白又壮的刘成成咬牙切齿,他一直想竞选正班长,可每次都输给表妹。
“好了,好了,进来吧。”张老师不耐烦的摆摆手,自觉心虚,她的确处处偏袒那对班长兄妹。
张老师转身进了教室,张佳人尾随其后。
石明宇奶奶是本学校的老校长,她将张老师一手提拔起来,当上了级部主任。
石明宇人品端正,学习又好,自小学年年拿奥数竞赛第一名,他的话在班级里还是有分量的。
至于张老师为什么生气,应该不止是因为背课文。定是因为昨天下午男同学李坚坐在张佳人的书桌调戏她,还用手指摸她的脸。
李坚是张佳人非常讨厌的一个人,黑瘦黑瘦的,一脸贱嗖样,他总是调戏女同学。
“小贼,给你熊人豹子胆,敢偷袭我?”张佳人风一样把他拍倒在地,还掀翻了他的桌子,并且去老师办公室告了他的状。
这样一闹,李坚和张佳人在学校都出了名。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张老师一时觉得很没面子,这样的事竟然总发生在级部主任的班里。再这么闹下去,级部主任的模范班就要保不住了。
她一边敲打李坚,叫他对女同学尊重些,手脚老实些,不然就叫他家长,李坚求饶。同时开始排斥这个农村小丫头,想方设法去杀她的戾气和锋芒。
吕子琪转过头,看向石明宇:“你别再和老师顶撞了,她心情不好,增加作业量,全班都要遭殃。”
吕子琪,白白胖胖的小女生,双眼皮大大的眼睛,单纯又聪明。谁都能看出来,她喜欢石明宇。
不幸的是,第二天张佳人又迟到。原因是她的自行车是农村的表叔买的二手翻修的,总掉链子。
她拼命的爬上楼梯的五楼,气喘吁吁,恰巧被张老师撞见了正着。
“张佳人,又迟到!天天迟到,别进去了。”
她低头不语,脏旧的鞋子刚迈进教室半步,就又退了回去。
石明宇出来询问:“没事吧。”
“回去吧,我没事的。”张佳人宽慰石明宇,默不作声的站着,心里暗暗发誓这学期末一定要考年纪第一。
走廊里冷冷清清,张佳人无意低头看见学校院子里,他的敌人-方康,迟到了。
看到他淡定的走着,身后有大宝舅护着,父母给他请假了。
“有父母撑腰照顾真是好”张佳人羡慕。张佳人在初一一班,楼梯口西侧,方康注定要路过此地。
方康与大宝舅挥了挥手,开车离去。
该来的总会来。
他路过了,一双犀利的眼神充斥着鄙夷,恨不得将张佳人扔进大海深处,被鲨鱼吃掉,又恨不得撕碎了她。
其实张佳人不明白,直到多年后,张佳人也不明白,究竟哪里得罪了他,当年要对她进行如此的人身攻击,给张佳人留下难愈的创伤。
教室里传来几个窃窃私语的女声,还有断断续续的嘲笑声,张佳人从窗户缝朝里面窥探。许亦菲她们几个笑的甚欢,没错,她们在嘲笑她。
张佳人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不在乎旁人的眼光和嘲笑,可是心,还是微微疼了一下。她感觉自己与身处的兖城格格不入,这个教室,这里的一切,她都不喜欢。
她面红耳赤的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就如同她生存的窘境,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爱与恨,来的如此突然,没有任何准备,不知道该如何招架。
她无奈的耸肩,过去,现在,和未来,都是一片渺茫。她垂下千斤的头颅,忍住的泪水在眼眶打转,努力不让它落下。
她自言自语:“嗯,给对手最好的回击就是不让他们看到我的软弱。”她羡慕王蕊儿刘成成石明宇和吕子琪他们所有的人,都有一个真正的家。
可现实摆在面前,张佳人什么都没有。没有家,没有靠山,只能硬着头皮,一个人活成一支军队的样子。
她的同学们不用小小年纪就承受寄人篱下的苦,不必承受母亲抑郁症的孤独,也不必卑微承受那些善良之人投来的无法偿还的嗟来之食,所有的恩情与所有的爱恨压的她难以喘息。
张佳人感觉自己被生命的阴暗面彻底罩住。
方康抿嘴邪笑着走过,“活该。”
张老师踩着尖尖的高跟鞋,发出哒哒的响声在教室里走来走去。
她脸色凝肃,眼光灼灼逼人,班里每个人都可以感受到她那压倒性的高傲气质。
“休息十分钟。”她又转过头望向她:“张佳人,进来上课。”
她怯懦懦走过去,张老师拿语文课本拍拍她的头:“小祖宗,明天别迟到了。”“一个小姑娘,天天迟到。”嘟囔着离开了。
课间, “哪呢哪呢,你的寄生虫表姐是哪一个”一个男同学从教室门口嚷嚷起来。
果然是他,带着三班的一帮男同学走进教室,嘴里骂着:“乡巴佬,寄生虫”,随即书本和纸笔甩到了张佳人的脸上。
张佳人愤愤的坐着,握紧拳头,咬牙不语。心里想“方康,你真是不配做个人。”班里的一些男同学也跟着起哄。
李坚借机报复:“我说她动不动掀我桌子,原来是村里来的野孩子。”李坚格外大声的喊了起来,恨不得全世界都听的见。
石明宇站了出来:“快回你们自己教室,要撒野去三班撒,否则你们离找家长,记处分就不远了。”
“呦,这么快就抱上大腿了,回家看我怎么收拾你。”方康收敛了很多,石明宇接着说:“方康,不知道我家是干嘛的吗?识趣点赶紧走。”
此话一出,方康立马怂了。连连叫了三声哥:“哥哥哥,我们走,立刻走。”
见状,三班的一个同学问方康:“石明宇他们家干嘛的。”方康小声答:“奶奶是学校老校长,爷爷和爸妈都是兖城教育局领导。”询问的同学恍然大悟,落荒而逃。
这节课不是主课,是一节政治课。课间王冬梅和几个同学安慰张佳人,表示诧异:“这真的是你表弟吗?太不可思议了,为什么那样对你呀。”张佳人趴在桌子上,委屈的直摇头。
石明宇也无心听讲,目光痴痴的追随着她。她难过的俯下头,把头埋在了手心里,真是丢脸。
她的脑子很是混乱,“我究竟哪里做错了,舅妈奚落我,表弟瞧不起我,老师孤立我。只是因为贫穷吗?因为寄人篱下?因为没有父母的爱和扶持,没有关系和背景?”随即脑子第一次窜出两个字——现实。
没错,这就是现实。残忍的现实,残酷的现实,不会因为你软弱就此而放过你。
“报复报复报复”,这几个字从张佳人脑中闪过,已经深深的镌刻在她的骨血里。
“一定要让欺辱我多年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方康一家,许亦菲,所有辱蔑轻视过我的人,一个别想逃。”她暗暗想。
仇恨早已扎根在张佳人的心里,脑子里,骨血里,每一根神经,每一寸皮肤。
张佳人多么希望自己只是在扮演着某部偶像剧中傻白甜灰姑娘角色的女一号。她没有家,只能为了生存忍气吞声。
她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电视剧都不敢这么写的剧本情节被她一一经历了,它们真实的发生与存在,如一颗颗铆钉刺激着她的每一个细胞和体肤。
下课,她孤零零在走廊里呆呆的站着,操场周围的花草争鲜斗艳的开着,红的,绿的,白的,黄的,一朵朵亭亭玉立的立在那里。
去年这些花开的时候,她母亲病的还未这样重。这个世界已经不是去年的世界了,妈妈不是去年的妈妈,张佳人不是去年的张佳人。
她茫然站着,觉得自己是个梦游患者,翘首以盼中午放学的下课铃声。
一念之间,她竟然冒出一个想法,就是以后嫁人要嫁个如父亲般疼爱她呵护她的男人。校园里到处是嘻笑打闹,无忧无虑,青春洋溢的同学们,只有张佳人一人心生苦闷。
上课的铃响起,她和自己挣扎了一会,勇敢走进教室。
“张佳人,无论发生什么,还有我。”放学后,石明宇和张佳人在校门口卖零食的小卖部里,扭捏的吐出这一句。
张佳人却顾不了那么多,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撒丫子跑了。
“我有事,先走了。”她大声喊道,骑自行车就飞奔而去。今天有西京的亲戚来看张佳玉和张佳人,姥姥再三叮嘱她放学后早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