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缘不是好文明》水青夜

4、第 4 章 “朱珏你不

　　“朱珏你不是此世之人吧？”

　　“很明显？”

　　“是挺明显的，倒不如说你根本没认真演。”

　　“没办法，我不擅长伪装，一直维持着微笑已经很费力了。”

　　“那就别装了嘛，反正我们合坤阁又不排斥异世之人。”

　　“但是那样会被说成无礼之徒的。”

　　“嘴上说着我不应该介意流言，你自己不也挺在意别人的看法的吗？”

　　“人是群居的，真要完全不在意肯定不可能啊，你不也是因此才产生了参加拜山大典的想法吗？”

　　经过之前的互动，朱珏和离渡的关系更近了一点，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向山上走去。

　　“哎呀。”

　　朱珏和离渡停下了脚步，他们的面前出现了岔路。

　　“这是要我们分开的意思？”离渡狠狠的咬断口中的肉干，“武德叔……”回去就把他的洞府炸掉！

　　水幕前负责此次拜山大典的壮汉听见这个小祖宗念叨自己的名字，背后出了一身冷汗，周围几位长老纷纷对他报以自求多福的眼神。

　　“说起来，朱珏你要不要先放弃离开？”离渡扭头看向朱珏，“我的灵魂有法宝保护，所以一直以来幻境才没有发生变化，但之后要分开的话登仙路会从你的记忆中读取你最恐惧的东西，到时候想放弃可就没那么容易咯。”

　　朱珏微笑回望：“你这算是挑衅吗？”

　　“想知道自己能走到哪一步的可不止你一个，还是说你担心身为修士的你会输给身为凡人的我？”

　　“我并不担心输赢，修习过功法的修士和未修习过功法的凡人有着本质上的差别，你不可能赢。”

　　离渡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但朱珏还是毫不留情的戳穿了他。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劝我放弃？用于考验的幻境不会造成真实伤害，认识自己的恐惧对有心修行的人来说利大于弊，在合坤阁长大的你不可能不知道。”

　　离渡垂眸，再度抬眼时浑身的气势无人敢真的把他当做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

　　“拜山大典明面上没有排名，但出去的先后顺序确是一目了然，即便没有排名其他修士也会依据顺序来判断资质的高低。你不了解修士对凡人的轻视，若是我输给一个未经修炼的凡人，那我就是我父亲，乃至整个合坤阁的污点。”

　　我对于修行的方向虽然还未明确，但我是合坤阁阁主的儿子，身负少阁主之名——

　　“我不能输。”

　　朱珏莫名的想到了景和清。

　　为了合坤阁吗？“你比我以为的还要早熟啊。”

　　果然，和景师兄一样，这家伙也是个天才，哪怕不来这拜山大典他也会因为少阁主的身份而明确方向吧，只不过会更晚一些。

　　天赋，以及耐心、毅力、决心这些天赋以外的“天赋”他们都不缺，相比之下，我……

　　想到这，朱珏停下之后会让自己丧气的想法。

　　“既然如此，那你就加油吧，我也是有必须坚持的理由呢。”

　　说完，朱珏就不再管离渡，选了自己这边的岔路上山去了。

　　而离渡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目送着朱珏的身影消失在浓雾之中，随后也从另一条山道上了山。

　　山路险峻，但离渡给朱珏的肉干似乎比朱珏以为的还要珍贵，朱珏的体力就像用不完一样。

　　带着这种东西来参加凡人的试炼，这是作弊吧？

　　突然，朱珏停下了脚步，脸色铁青。

　　朱珏眼前的山道直接脱离了地面，一阶阶的向山顶飞去，每一阶阶梯之间都可以看见遥远的地面。

　　我的恐惧那么纯粹的吗？单纯的恐高？

　　人对高处的恐惧源于对死亡的恐惧，而朱珏来到这个世界正是为了规避死亡。

　　只是幻境而已。

　　朱珏顽强的一步一步踏上了阶梯。

　　恐高的理由有很多，朱珏并非生理性的恐高或是因为某些事对高处有阴影。

　　站在高处时，不知是恐惧造成的幻觉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朱珏总会有一种想要跳下去的欲望。

　　朱珏恐高，只是因为他真的可能会跳下去而已。

　　所以朱珏从来不喝酒，因为醉酒后精神混乱的情况下朱珏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所以朱珏也从来不玩蹦极，哪怕他确实很想试试从高处一跃而下的感觉，但如果朱珏把坠落和安全画上了等号，那么总有一天他会在没有安全绳的情况下从高处一跃而下。

　　人类是不会飞的动物，在空中时，人类时没有后悔的选项的。

　　……

　　离渡并未向朱珏提及一件事，他并非纯粹的人类。

　　用于伪装的法宝关闭，离渡露出了一双深红的兽瞳，这双眼睛能够看清一个人的灵魂，以离渡的修为对修士几乎没有作用，但对凡人还是十分有用的。

　　在离渡眼中，朱珏的灵魂被腐肉包裹着，只有一双眼睛暴露在外。

　　腐肉中的神经已经坏死，麻木的感觉不到疼痛，眼睛却清醒的看见自身的不堪。

　　离渡事先观察过，这一批前来参加拜山大典的弟子中并没有什么意志过人的存在，这也是他下定决心参加拜山大典的原因之一，朱珏走到他面前时整个幻境中其实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而朱珏能走到他面前比起意志坚定更多的还是麻木。

　　谁又能想到这个看起来最为不堪的灵魂会动摇离渡必胜的判断呢？

　　麻木的灵魂想要剔除腐肉，即便要面对将腐肉下还未长出皮肤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的痛苦也要重新面对这个世界。

　　离渡不能完全理解朱珏因为对长生的追求而做出的选择，但他开始担心自己会输。

　　离渡自身的风评无关紧要，但合坤阁不能有污点，身为少阁主的他如果输给一个凡人，那在外界看来就是合坤阁教育的失败，原本想要加入合坤阁的弟子也会因此而质疑南域第二的合坤阁是否真的比其他宗门优秀，是否真的能带他们求得长生。

　　“真是的……”我开始后悔参加这一届拜山大典了。

　　离渡看着路边合坤阁弟子的尸体、远处在大火中崩塌的灵霄峰。

　　这就是我的恐惧吗？毁于一旦的合坤阁？

　　在某个坡顶的平台上，离渡看见了他父亲的尸体。

　　离渡站在幻境为他呈现的景象前沉默了一会儿，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过了前面这段下坡路后就是拜山大典的另一阶段了，那是属于外门弟子，也就是修士们的登仙路，那里的幻境主要考验灵力使用的技巧，是凡人不可能通过的考验。

　　到那里我就赢了。

　　离渡尽力不去看身周的景象。

　　如果可以，我倒是也想真的像他们说的一样当一个靠爹吃饭的纨绔子弟，但是我办不到啊……

　　盘旋于离渡内心上空的恐惧真真切切的暴露于此，离渡没有选择。

　　灵霄峰上的一众长老们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陷入沉默了。

　　离渡作为阁主的儿子，长老们对他的容忍性很高，这也养成了离渡混世魔王一样的行事作风，离渡在他们面前从来都是说得好听点叫无忧无虑，难听点就是肆无忌惮的样子，整个合坤阁无人知晓离渡内心中深埋的恐惧，也没有人知道这份恐惧来源于何处。

　　现在想来，离渡虽然平日里肆无忌惮，但从未闯过什么祸，所谓的炸洞府对于他们这些长老来说根本无法造成损失，离渡也从来不会去合坤阁的灵田或藏书阁之类的地方捣乱。

　　阁主依旧是那副昏昏欲睡的样子，身为阁主，他平日里自然是很忙的，但对于修士来说，漫长的寿命也意味着时间刻度的无限拉长，抽出时间注意到离渡的异常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这也是他放离渡参加拜山大典的原因。

　　毕竟有些事，光看是看不出来的，登仙路的幻境是一个很好的让阁主了解自己儿子的途径。

　　阁主面上不显，心中却在暗自思索离渡参加拜山大典的其他原因。

　　离渡一向是个聪明的孩子，从他仅仅只是初入炼气期就能利用自幼耳濡目染的符箓搞出实际上并不会造成伤害的爆炸就能够看得出来。

　　但再怎么聪明也不能解释离渡心中为何会有这种恐惧，拜山大典的考验并非秘密，离渡在知道幻境存在的情况下还选择参加就意味着他不介意他人知晓自身的恐惧，通过这种方式展示却不肯直接跟我说的原因究竟是……

　　朱珏颤颤巍巍的走在悬浮在空中的天梯上，老实说这天梯不算窄，虽然视觉效果惊人但走久了倒也没那么怕了。

　　只是这阶梯到了后面却是越来越不稳，一开始只是石块崩落的声音，后来干脆连材质都换成了木的，一踩上去就有明显的凹陷和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即便知道理论上这天梯不可能真的崩落，但朱珏还是忍不住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的。

　　到底还有多远？还是说这幻境真的像离渡说的那样没有通关的可能？

　　肉干带来的精力充沛效果开始衰退，比□□上的疲惫先一步到来的是精神上的疲惫，时刻紧绷着精神即便体力受得了精神也已经不堪重负。

　　不应该啊，耐力和恐惧的测试如果没有尽头除了拉长时间外没有意义，合坤阁历史悠久，不可能没有出现过资质过人且修为在身能够一直走下去的人……

　　就在朱珏开始思考如果这个幻境真的要无休止的重复下去自己是不是应该在走到昏迷前放弃的时候，朱珏脚下的阶梯突然变得坚实。

　　朱珏恍然回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从空中回到了山道上，面前是一个没有见过的青年。

　　青年察觉到朱珏的出现，扭头惊讶道：“凡人？”多久没有还是凡人的拜山弟子通过炼心路了？

　　朱珏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被传送出了登仙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