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诳绐[无限]》yantang

7、圣罗利亚大教堂 痛……痛觉

　　颜妍莫名其妙被美颜暴击了一下，盯着柏棠那张漂亮的脸，大脑空白地顿住。

　　柏棠倒是没有自知之明，轻快地转身，长腿一迈就往周戚昳离开的教堂方向走去。

　　妈的。
　　回过神后，颜妍在心底暗骂：迟早拿个黄符把这家伙驱走。

　　——太邪门了。

　　随后，颜妍皱着鼻子打算跟上柏棠的身影。

　　这时，身边的余佳突然抬脸，问：“姐姐，你们去看周戚昳吗？”

　　“对，”颜妍先是利落地应了余佳一声，然后对着嘈杂的众人颔首，“你们可以在这里等我们回来，或者跟我们一起去看尸·体。”

　　听到“尸·体”二字，众人几乎全部皱起脸，没有了下一步动作。
　　——也不知道是因为史密斯的惨状所带来的冲击，还是因为人对于死亡最单纯的畏惧。

　　颜妍小幅度地耸了一下肩，毫不意外他们对此的反应，转头离开。
　　——带着一个身高堪堪到她肩膀的余佳。

　　两人都来不及开口聊天，跑了一小段才追上柏棠离开的脚步……
　　然后得到这人面无表情的一瞥。

　　颜妍：“……”
　　怎么突然又变成这副表情？？

　　她也不打算理变脸的柏棠，侧了侧脸和余佳说话：“你怎么跟过来了？不跟人群待在一起不怕吗？”

　　余佳身高不够，步幅跟不上，跟着他们并排走就显得步履很急。
　　她呼吸有些混乱，低着脑袋呼吸混乱地回答颜妍的问题：“怕什么？多数并不比少数好。”

　　余佳抬起脸，用稚嫩的面容露出一个天真可爱的笑容：“你跟着柏棠的目的跟我肯定是一样的，姐姐。”

　　颜妍看着她满是深意的黑色瞳仁，几乎还没有思考就读懂了余佳未出口的“目的”是什么。
　　她没忍住弯着那对漂亮的上挑眼轻轻一笑。

　　的确是啊，跟着柏棠的目的可不就是想活吗？

　　而比起那一群什么都不敢干、不会干的怂包，柏棠一个人就比他们靠谱了太多，纵使有时性格和行事方式怪了点，看上去却有着很深的实力……虽然看上去也不是很让人安心的样子。

　　颜妍笑完后没有继续说话，于是余佳也没有挑起话题。前面的柏棠更是不想去回应她们的聊天内容，三个人就这样维持着诡异的沉默气氛，一起迈进了教堂。

　　夺目的光线随着他们进入教堂而瞬间隔绝，黑暗的环境让已经适应了光线的眼睛感到格外漆黑诡谲。

　　柏棠扫视一圈，打算寻找仓库，视线却马上停留在了一扇还在吱呀晃动的门上。

　　柏棠：“……”
　　生怕别人找不到？

　　柏棠无声地翻了个白眼，朝那扇孤零零的小门走去。

　　门内很暗，狭窄而诡谲。有一扇小窗，却开在角落的位置，而且由于光线进不了教堂，反而像是贴图一样嵌在墙壁上，内里的景象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房间里带着一股非常强烈的焦灼气息，直直灌入鼻腔，恶心的油脂味让大脑都开始发胀。

　　身后的余佳又咳了起来，眼睛都咳红了。

　　“要不你休息一会儿？”颜妍低头询问。

　　余佳摇头以示拒绝，随后带着明显的好奇，越过颜妍往门内看去。

　　光线很暗，柏棠取了墙上的油灯探入，迎面而来的就是一具焦黑的尸·体。那东西蜷缩成干巴巴的一团，正面朝着门倒在地上。碎尸灰在空气中弥漫飞舞，像是破碎开来的蝴蝶的碎翅膀，可怕的焦臭味充斥着狭小的房间，冲击感官。

　　柏棠紧皱着眉，忍下了干呕的生理反应，在那具躯体面前蹲下身子，只手举着房间内唯一的光源，只手将尸·体翻了个面。

　　白皙的指尖糊上了一层油腻腻的黑粉。尸·体烧毁，水分蒸发，很轻，轻得让人难以想象这曾经是个活生生的人。

　　仓库里很昏暗，可奇怪的是，这具身体像是单独开了一个图层一样，黑得不像话。就像刚刚死去的史密斯，黑到几乎像是视网膜的成像都被遮掉一块。

　　柏棠将油灯凑近了尸·体的脸。

　　那黑漆漆的五官扭曲成一个惊恐的表情，被烧得脱落了的眼睑下，原本乌黑的瞳仁消失，转变为了惨淡的白色。

　　柏棠有些嫌弃地捻着指尖的焦粉，皱眉。

　　“怎么样？”颜妍上前，漂亮的眉毛狠狠锁紧，忍着恶心开口询问。

　　柏棠指了一下那具身体的肩膀处，那里明显被烧得尤其厉害，几乎都要烧化掉。他语气肯定：“主教应该是触碰了这里才导致他死亡。”
　　柏棠没有继续说触碰部位的问题，也没打算等对方的回答，而是又一次开口：“还有……”
　　“他们的眼睛。”

　　“他们？”颜妍挑眉，“你说史密斯？”

　　柏棠懒得回答，只是默认了这句话，没再管身后的人，而是直接起身让出验尸的位置，自顾自四下环视起来。
　　狭窄的仓库里，排列紧密的各样东西依然整齐。

　　按理说，柏棠提醒过周戚昳不能被碰，那么周戚昳肯定会对主教有所防备，看尸·体的样子和周围整齐的布置，也不像是被主教强杀的，那么……

　　可能是被一些不应该的好奇心吸引了注意。

　　柏棠翻了翻被主教遗留下来的表格和只拿了寥寥几套的教袍，吸满了墨水的羽毛笔搁在桌边。他看着那只笔，默默抬起脚挪了个位置。

　　柏棠站在桌前，回眸，看到了隐匿在阴影里的、繁复的古铜色画框一角。

　　·

　　就在几分钟前，青年的指节抚上了油画质感的粗糙画布。暗沉的色彩勾勒出了一列列的人脸，密密地紧挨在一起。
　　那些长相各异，笑容一致，服装相同的教徒们整齐划一地站在黯淡的画布上。用无一例外的惨白眼瞳定定地注视画外。

　　指尖颤抖向下，队伍最末端，一个突兀的、姿势惊恐的人影正在慢慢地浮现出来。

　　那是刚才自燃了的指挥。
　　——史密斯。

　　·

　　柏棠举灯，走向了画框。

　　阴郁压抑的色调令人难以呼吸，排列整齐的白瞳没有聚焦点，却反而让人觉得自己正在被几百双眼睛同时追随着。
　　这种感觉实在是不太好，柏棠皱着眉，目光贴着画寸寸下移。

　　最后一排，绘制完毕的指挥史密斯扯着一个僵硬的笑容，混在统一的教徒之间，嘴角的弧度和所有人如出一辙，仿佛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呈现诡谲的画面上，教袍与深色的背景融在一起，乍一看就好像一排排白花花的簇拥人头正在注视画外。

　　再旁边，一个面露惊恐的人影在画布角落慢慢浮现，像是干燥的笔刷耐心地往上涂抹着厚厚的颜料……一笔又一笔。
　　生动的表情与整张规整的画面格格不入。他没有教袍，也没有僵硬的笑容，唯一有的……是消失的漆黑瞳仁。

　　颜妍凑了过来，柏棠不着痕迹地往旁边让了一步，但目光依旧停留在末尾的人影上，淡淡开口：“是周戚昳。”

　　方才还活生生的人脸被厚重的颜料涂抹在诡异的画作上，周戚昳惊恐地看着某个方向，毫不协调地待在画布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得失措。

　　这幅画面的冲击力太强，颜妍当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强忍着恶心，皱眉，将视线从画上扒下来，挪到柏棠身上：“全是自燃死的？这也太多了。”

　　“嗯……也不一定。”

　　柏棠端详着这幅大型画卷，若有所思：“这大概应该称为……”
　　“‘他燃’。”

　　柏棠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指抚摸着刻着繁重金属花纹的画框，苍白的皮肤在油灯微弱的光线下忽明忽暗。
　　一声略显迟钝的机械音响起：

　　【【昔日圣地的灾难】探索度40%】

　　颜妍听着脑中的声音，眉毛又是一皱，刚想问柏棠具体情况，就被一旁余佳的咳嗽声打断。

　　“咳咳……”

　　余佳咳得眼睛有点发红，下意识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他也没有……呢……”
　　她的声音含糊不清，大概是沙哑导致的。颜妍没能听清她说了什么。

　　于是颜妍没再问柏棠探索度的问题，而是被余佳吸引了目光回头，问：“他没有什么？”

　　余佳闻言似乎有点茫然，她下意识说：“什么没有？”

　　几秒诡谲的沉默后，颜妍奇怪道：“就是你刚刚说的话啊？”

　　余佳似乎感到莫名：“我没说话啊？”

　　颜妍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目光越发奇怪，却没继续开口询问。

　　余佳也就没再管颜妍，看完地上的黑炭后自顾自地环视了一圈，最后把视线落在小窗上，往那边走了几步，望向外面。

　　“大姐姐，”她冷不丁道，“快正午了。”

　　窗外被隔绝的阳光亮得扎眼，愈发强烈，仿佛都要涌进内部。

　　柏棠的视线在余佳身上停留了几秒，随后看了一眼刺激视线的极亮小窗，只字未发，跨过焦尸往外走去。

　　颜妍迷惑地眨了一下眼睛，在柏棠的背影和转过脸也准备离开的余佳身上来回看了好几轮，最后不解地跟着一起出了门。

　　这话题跳跃得太快了吧？

　　迈出教堂的门，柏棠的眼睛被光线刺得痛了一下。他抖了抖眼睫睁开眼，先是看到了沉默地等在不远处的众人，而后目光触及远处的雕像。
　　——恰好看着那尊天使雕像细微挪动了最后一点角度，神圣的目光盯住了教堂。

　　“铛，铛，铛……”

　　像是大钟的敲击声传出来，在整座教堂回荡。神圣而古老的钟声震得人灵魂都在共鸣。

　　可是明明没有钟啊？

　　颜妍带着讶异看着传出声音的雕像处，没了动作。

　　高大天使的雪白大理石皮肤被强光笼罩环绕，庞大的羽翼仿若舒张。橄榄枝织成的冠冕被镀成了发着光的金黄色，光滑细腻的表面焕发出人类皮肤般的光泽，仿佛下一秒就会开始呼吸。
　　古欧洲风格的布料一直拖到地上，那光洁如玉的皮肤曝露在阳光下，飘逸的发丝都仿佛要脱离材质的束缚迎风而起。

　　整个世界都好像因为这尊美丽的雕像而亮了一个度。

　　……它好像人。

　　【玩家敏尔san值下降至80】

　　【玩家齐燕san值下降至85】

　　【玩家颜妍……】

　　……

　　系统提示音分别在玩家们各自的脑中响起，待单人播报完后，它切换了全频道，弹出猩红的小字：

　　【滋滋……】

　　【检测到多名玩家出现san值降低……】
　　【玩家请注意：san值，即理智阈值的降低将导致幻觉、意识混乱等情况。当玩家san值归零时，玩家将永久性崩溃，视为游戏失败。幻觉临界值：50 】

　　【当玩家san值低于20时会触发特殊状态【过载】，理智降低的同时各能力得到提升，具体表现因人而异。】
　　【对于全玩家【过载】状态统计：平均临界状态能力提升约87.3%，暂无极限面板统计】

　　【提示：为尊重和平友善的游玩原则，玩家技能无法使玩家san值归零】
　　【玩家可呼出面板查看个人面板详情】

　　钟声在系统冰冷地解释到一半时就停下了，只剩下回荡的余韵绕在耳边。

　　柏棠本人没有收到掉san的提示，在听到“多名玩家出现san值降低”时下意识瞥了一眼周围的人。

　　众人：“……”
　　这也能被歧视？？那个雕像莫名其妙就变成人了不恐怖吗？？！

　　柏棠半个字都没说，却成功引起一阵怨气。他毫不在意地抬手，淡淡呼出面板。

　　那个钟声……敲了十一下。

　　半透明的面板浮在了空气中，不再是锁定的灰色。柏棠修长的指节在虚空上滑动，点进了为数不多开启的功能：【个人面板详情】。

　　【玩家昵称：柏棠（可更改）】
　　【技能：暂无】
　　【天赋技能（由个人初始评定附带）【灵感】：感官灵敏度上调至200%，使造成伤害额外提高50%（可附加他人）】
　　【DEBUFF：痛觉额外上调500%（注：任何方式修复伤口后痛觉仍不会消失，若重复受伤则痛感叠加。不可使用任何手段缓解痛感）】
　　【……】

　　柏棠：“？”
　　他连后面一大串的面板数据都不看了，目光死死地盯在“DEBUFF”那一栏，额角狠狠一跳。

　　“这是天赋附带的？”柏棠下意识小声脱了口。

　　系统居然真的耐心回复：

　　【是的】

　　柏棠难以置信：“那我不要天赋了呢？”

　　【DEBUFF 不可消除】

　　扎眼的红色字体弹出。像是咧着嘴的小丑在肆意嘲笑柏棠的丑态。
　　看着面板上明明白白地写着的“痛觉上调500%”，柏棠波澜不惊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鼻尖渗出冷汗。

　　六倍痛觉……

　　一向怕痛的柏棠堪称和善地把还没看完的系统面板关闭。

　　他要不还是死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