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Witnesses in London（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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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债务转移、是吗？”
巴克斯特的表情僵住，他看起来似乎是怔住了，好像并没有理解接下来这件事的走向。
不过也正常，毕竟前一秒还剑拔弩张感觉马上就要撕破脸了，后一秒就提出让人头顶冒问号的事情，能控制住面部表情已经是很不错了。
这么想着，穆琳收起嘴角那明显就是诡计得逞、不怀好意的弧度，转而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没错。说出来您可能会有些生气...来之前我已经简单调查过了阁下的财产情况，以防万一自己带了些钱财来。”
“路易斯。”
“是。”
小教授轻声唤了一句自己的弟弟，得到指示的路易斯从放在两人中间的包里将一个精美的袋子扔在了桌上，里面的英镑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这里是三百英镑。另外，考虑到了您当前的经济状况......”
随着话音落下，又是一声响，另一个几乎和先前那个如出一辙的袋子被扔在了它旁边，另一侧则是已经见底的空茶杯。
两手交叠放在大腿上轻轻压住裙子，穆琳十分温柔地注视着巴克斯特，这让巴克斯特一时心神恍惚，她那双红色的眸子似乎在闪闪发亮。
正常人听了就感觉到不详的低语在巴克斯特耳边响起，穆琳脸上笑意更甚。在她眼中，巴克斯特的心口处已经浮现了一串数字。
“巴克斯特阁下，我以我个人的名义将这六百英镑借与您，您用其中的三百英镑归还欠在孤儿院修女名下的债务...如此一来，您的债务就是在我名下的。”
“对此，您意下如何？”
穆琳十分清楚那串数字意味着什么，虽然她有刻意动过手脚，不过光看那些数字跳跃的速度有多慢也能知道，巴克斯特本人未必活得了多久。
最终，巴克斯特心口的数字停在了两位数。
——那就是他剩余的寿命。
巴克斯特还在震惊，巴克斯特额间冒汗，巴克斯特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明白事情发展成这样是何原因，他只是愣愣盯着桌上那两个袋子。
此刻，里面的六百英镑对于巴克斯特而言，就像是在饿了十几天的人面前放了上好的肥羊肉，发出诱人的香味。
“有了这些钱，孤儿院的施工进度应该能大幅度推进了吧...巴克斯特先生？”
有规律地跳动着的心脏停顿一瞬，随后像是发生了什么一样，开始剧烈地跳动着。
额间的汗水滑落到鬓角耳畔，巴克斯特的耳中，其他人的声音逐渐消失，周围变得寂静无声，他满心满眼都只剩下了那两袋英镑。
小教授他们看不到，但穆琳看得真切：巴克斯特的眼中闪烁着红光，那颜色与她虹膜几乎一模一样。
面上表情不变，心里却有个小东西在欢呼雀跃飞得不成样子。穆琳知道巴克斯特身上发生了什么，也乐得看见事情发展成这样。
“......巴克斯特阁下？您在听吗？”
穆琳轻柔的声音唤回巴克斯特的理智，他大梦初醒般回神，后背衣物早已被汗液浸湿。
“啊...我在，我在听的。”
“您对我们的提议有何见解么？”
褪去外在锋芒的穆琳静静看着巴克斯特，仿佛刚刚咄咄逼人的不是她。阴差阳错的，巴克斯特也忘记了不久前发生的那一切，好像先前的心悸是他的错觉。
只要目光落在那两个袋子上，巴克斯特的体温就开始升高，对于金钱的欲望大涨。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所在，只以为是天气太热了，甚至将领带扯开了一些。
上下滚动的喉结彰显了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巴克斯特堪堪稳住心神，面上摆出淡定的表情。
“...哪里，我没有任何意见。事实上，这个提议实在是太好了。只要有了这笔钱，新孤儿院的建设也可以很快提上日程。我该如何向你们几个孩子表达我此刻的心情......”
他满眼愧疚，似乎是在表示自己对于要向孩子借钱的自卑，配着脸上隐隐透露出的希望，看起来还真就像那么一个善心的贵族了。
“也就是说，您接受了这个提议，是吗？”
“是的，请务必让我接受它！至于合约......”
巴克斯特有些激动地站起身，话到一半顿住，像是一时间没有想好，而后又急急忙忙开口。
“同我先前与修女签订的合约条件一样的可以吗？”
“当然，”敛眸低头脸上神色莫测，穆琳朝着巴克斯特露出了一个相当阳光的笑容。
“一字一句完全一样也没问题。”
“还款日期是下个月的1日前。”
顺着巴克斯特的话，四人一同来到了公证处签下合约。出来时，他信誓旦旦告诉穆琳，下个月1日前一定能把钱归还，至于信不信嘛......
“上钩了呢~”
离开巴克斯特视线后的穆琳提起裙摆蹦蹦跳跳，哪还有之前的贵族小姐模样？她嘴里哼着小调，满脸笑容迎上小教授仿佛包容一切的眼眸。
她脚下步子一顿，在顷刻间便恢复正常，步伐一变在原地转了个圈。裙子的花边在小教授和路易斯面前擦过。
“我还以为贵族都和小教授你一样聪明呢，没想到居然是这样没有自知之明的社会败类。”
小教授脸上的笑容停住一瞬，他有些认真地打量起这个背着手在前面一蹦一跳的少女，状似无意开口应答。
“说的也是呢...穆琳小姐讨厌贵族吗？”
走在前头的穆琳停下了脚步，她侧身看了眼小教授，食指点着下颚露出思考状。
“让我想想，该怎么说呢......”
“路易斯，你先回去吧。我和穆琳小姐有些话要说。”
小教授看着穆琳还在假装很专心地想着应答的话语，转头对着身旁的弟弟简单叮嘱了些事情，目送路易斯在点了点头之后离开。
临走时他还不放心地一步三回头，好像穆琳是什么吃人的怪物，自家哥哥和她多呆一会就会被吃了一样。
“就我而言，没办法直接定义对贵族到底是讨厌还是喜欢、或者其他的看法吧。”
路易斯刚刚消失在视野里，小教授就感觉到温热的呼吸扑打在脖子上，反头时唇瓣擦过一缕金色的发丝，正巧碰上穆琳的额头。
他尚在微愣时，就见穆琳直起身笑眯眯看着他，似乎完全不在乎方才发生的事情。
实际上，穆琳心里也有些慌。
天知道她只是习惯性前倾上半身靠近小教授，结果好死不死赶上小教授转头的时候，来了个真·近距离接触。
不过，都是小孩子，应该、呃...没问题的吧？
为了不显出什么异样，穆琳完全不打算就这件事发表什么看法，而是看似一脸平静实则急急忙忙地接着刚刚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在这个国家，阶级分层十分明显。贵族们大多数瞧不起平民，同时压榨着平民的劳动力......尽管并不是所有的贵族都特别过分，但是，像巴克斯特那样的渣滓仍然不在少数。”
穆琳边说着这些话，边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
小教授能够明显看到她眼底的冰冷，显然这个话题对她来说并不是很轻松；恰恰相反，她很在意。
“巴克斯特的话，现在估计正拿着我们给他的钱洋洋得意，寻找下一个玩乐的地方吧。大概我们离开之后，他就忍不住露出那张丑恶嘴脸的真面目，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有着所谓的【教养】，嘲笑我们的【无知】。”
“小教授，你这么聪明，应该也明白的吧？我不能直接对贵族这个群体下定义，只是，对于这个国家绝大多数的贵族，我都没办法给出好脸色。”
低低笑出声，小教授和穆琳极其相似的眼里倒映出了彼此的模样。穆琳天真无邪的笑容在小教授眼中不再是如之前般虚假，而是真正有了些温度。
“也是呢...话说回来，穆琳...你之前有听见我和路易斯说的话吗？”
听见他口中不必要的敬称消失，穆琳开心得眼睛几乎要弯成月牙，小步到他面前，披散着的长发有几缕发丝垂到胸前。
大致明白小教授话语当中停顿的含义，穆琳忽略了他在称呼上的变化，转而直接回答了后面的话。
“听到了哦。是那【1磅肉】吧？”
——如果债务人无法在还款期限内归还欠款，债权人可以从债务人身上任意部位割下1磅肉。
这是著名剧作家，威廉·莎士比亚所创造的戏剧《威尼斯商人》中，放高利贷的夏洛克与贸易商人安东尼奥所签合约上的内容。
这项条款，当初被巴克斯特写在了他给修女签下的欠条中。而现在，又签在了债权人为穆琳的这份合约中。
“我、不——我们，肯定会推翻这个世界上最有名的判决的。难不成小教授你觉得...我会在这方面对巴克斯特手下留情吗？”
勾唇应答时嗓音忽地偏离了少女的感觉，属于成年人的沉稳悄无声息攀上小教授面前女生的脸庞。
唇角似笑非笑的弧度、戏谑的目光，都在几秒钟以后化为可以点亮周围的笑容。
“...噗，回神啦。”
她抬手在小教授面前胡乱挥了几下，见到对方后知后觉眨了眨眼这才收回手，半打趣地开口。
“看什么呢小教授，这么入神。不会是被我的盛世美颜吸引到了吧——”
小教授呼吸一滞，他脑海里再次浮现了刚刚的景象。
......阳光洒在穆琳的脸上，她略微偏向自己的脸庞边就是闪亮的光芒，映射了太阳散发的光线的眼睛真真切切在发光。
不，倒不如说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属于年少女生的活泼稚嫩褪去，化为了毫不违和的成熟。
简直可以蛊惑人心。
眼眸微转看见穆琳眼里藏不住的恶趣味，小教授一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面颊上还带上了一抹淡淡的绯红。
“被你看出来了？”
这下轮到穆琳语塞了。
她就是随口一说，用上了学院里其他人自恋的时候会用到的词，小教授这幅样子是什么情况啊！
见穆琳明显变得局促不安，一时间连回话都忘了，小教授嘴角弧度悄悄变大了一些。他收起刚刚的表情，面不改色转移了话题。
“说起来，为什么要喊我【小教授】呢？”
话题骤然变化，穆琳有些不适应地张了张口，想就刚刚的事情说点什么，却又不清楚到底该说些什么。
果断把这件事往后排了几位，穆琳的视线默默偏向了空旷的一角。
“这个嘛——”
她欲言又止的表情一变，满脸笑意凑到小教授耳边说了一句什么，然后迅速后撤拉开距离，一脸计划得逞的样子。
“...小教授，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Witnesses in London（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