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回溯》鹿三千

2、不断循环的梦境（二） “同学

　　“同学，你认识我？”

　　李樱仔细看着眼前的女生，努力回想自己是不是与她有过交集。

　　“啊，就是……以前你在大会发言的时候我就记住你了，你长得好漂亮，令我印象深刻。”柳安瑾随口编了一个理由，李樱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谢谢，你也很好看，就是……脸色好难看，要不要去医务室？”李樱羞涩一笑，又关心的问柳安瑾。

　　重复了，柳安瑾心想，这个场景与她与之前李樱相遇一模一样，她看向教学楼的方向，这个时候杨可可还没有跳楼，她也许可以救下杨可可，也许救下杨可可，她就可以从梦中醒来了。

　　“我没事，可能太阳太毒了，晒的吧，我喝点水就好了，李樱你朋友叫你了。”柳安瑾指向宣传栏对李樱说。

　　“啊？”

　　李樱顺着柳安瑾手指看去，陆雨正好在宣传栏前转身，看见了她，兴奋的招手：“李樱！快来，上一级的榜单出来了。”

　　“哎！陆雨！来...来了~”李樱转头看向柳安瑾，柳安瑾已经不在原地，她嘀咕出声：“她是怎么知道的？”

　　柳安瑾逆着人流向教学楼跑去，她跑的太急，引来路边不少学生侧目。

　　跑到教学楼楼下，柳安瑾喘着气抬头往上望，还好，杨可可还没出现在楼顶，教学楼一共有13层，柳安瑾深吸一口气，大步迈开腿往上爬。

　　中午教学楼留下的学生已经不多，柳安瑾一路畅通无阻，她用最快的速度爬到楼顶，缺乏锻炼的身体此刻呼吸急促、双腿发抖。

　　柳安瑾扶着楼梯边的栏杆喘着粗气望向前方，楼顶上的铁门半掩着，门上原本应该挂有一把大锁，此刻被人打开扔在一旁。

　　柳安瑾咬牙上前推开铁门，跑上天台，没有人，此刻楼顶还是空荡荡，并没有杨可可的身影，“在哪里？”柳安瑾焦急出声，铁门都打开了，杨可可为什么没出现在楼顶？

　　“难道还没上来？”柳安瑾想到这种可能立刻往下跑，她此刻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要阻止杨可可。

　　可是楼梯下到一半柳安瑾又停住了，她不知道杨可可在哪个班呐，这一栋教学楼那么多班，一个一个找不知道要找到几时，柳安瑾颓然的又往上爬，坐在进出楼顶的唯一通道铁门前，准备在这里等杨可可。

　　“我看见风，听见雨...”

　　柳安瑾才坐下没一会，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女声，吓得她瞬间头皮发紧。

　　柳安瑾僵着身子转过头，杨可可此刻已经爬上了楼顶的围边。

　　她究竟从哪里冒出来的？！

　　“雨坠落大地，滋润干涸的土地，空气中充满自由的气息...”杨可可直直的站立，头仰望天空，张开着双手，她的声音一出口似乎就被风吹散了。

　　柳安瑾紧张的站起来，她不敢轻易开口，生怕惊扰了杨可可，让她掉下去，之前在楼下，隔着十几层看的不真切，现在离得近了她才知道杨可可这个姿势有多惊险，围边太窄，杨可可站在上面有三分之一的脚踩空，稍微一个不慎就会掉下去。

　　楼下应该有人发现了楼顶的杨可可，从下面传来尖叫声，柳安瑾看向杨可可，她的神情呈现出一种病态，没有站在高处的恐惧，也没有痛苦，而是一种放松的愉悦。

　　“鲜花开向地狱，烈火蔓延路径，主说，来吧来吧...我保护你。”

　　“杨可可...你别冲动。”

　　杨可可张开着双手已经在围边上来回踱步，柳安瑾终于出声。

　　杨可可听到声音停下，慢慢转身看向柳安瑾，她的表情出现空白，歪着头问：“你是谁？你刚刚是再找我？”

　　“我，我是来救你的，事情解决的办法有很多种，你不一定要跳楼，先下来好吗。”柳安瑾语气温和，双手放在身前示意自己没有恶意，一边说，一边慢慢接近杨可可。

　　杨可可见她接近，整个人瞬间紧张起来。

　　“我...我不靠近了，你别紧张。”柳安瑾见状连忙后退。

　　杨可可缓慢蹲下，手抓住围边的边沿看着她突然笑着开口：“你不属于这里，我看出来了，你从哪来？过去？未来？平行宇宙？？”

　　柳安瑾吞咽了口口水，她艰难的开口：“你这样太危险了，先下来，我们慢慢聊，我刚刚在天台是在找你，没有发现你，你藏在哪？”

　　杨可可眉头一挑，将一根手指轻轻盖在唇上：“秘密，不告诉你。”

　　“可可！”

　　尖锐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柳安瑾立刻转过头，拦住他们：“别靠近，她会跳下去的。”

　　李樱和几名男生被拦下，李樱看向柳安瑾惊讶开口：“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柳安瑾瞎话张口就来：“我在楼下看见上面有人就立刻跑上来了，我刚刚在劝她，但是她现在太危险，我一靠近她就浑身紧张，那样她随时可能掉下去，所以现在我们最好先别靠近，还是先等老师和警察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杨可可突然站起来大笑起来，笑完后又立刻愤怒的咆哮：“别过来，你们没必要过来，别靠近我，你们不是都恶心我吗，嫌我脏吗，现在为什么又过来！你们都是来看我死的吗！”

　　“我们是同学！杨可可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我们都很关心你啊！”

　　“是啊，是啊，杨可可你先下来。”

　　和李樱一起上来的几个男生开始开口，纷纷劝阻杨可可：“自从你复学以后，班级里的同学都很关心你，王老师也对你很好啊，明明是你自己……你到底为什么想要跳楼。”

　　“闭嘴！”杨可可尖叫出声：“你们再说话我立刻就跳下去。”

　　天台立刻安静下来，男生中有人被激怒，还想开口，被李樱立即制止，柳安瑾看向杨可可，杨可可紧盯着李樱和那几名男生，眼神中透出恨意。

　　柳安瑾斟酌片刻，转过头轻声对李樱说：“你们还是先退出去，我看杨可可精神状态好像不是很好，不能再刺激了，我还能跟她聊两句，我想让她精神放松，咱们先稳住她，然后等警察来。”

　　李樱叹出一口气：“也只能这样了，辛苦你了。”

　　柳安瑾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李樱轻声跟几名男生说了几句后几人退到了铁门后。

　　杨可可看人都退了出去也放松许多，她慢慢站起，看着柳安瑾说：“我还挺喜欢你的。”

　　柳安瑾舔舔干涩的嘴唇，她现在很渴嘴皮紧绷爆皮，嗓子也仿佛在冒烟，阳光越来越毒，她担心杨可可会不会出现眩晕然后突然失足掉下去。

　　“为什么？”

　　“因为...我没见过你，你跟他们不一样。”

　　“我跟你是同级的，但是不同班，所以你没见过我。”

　　杨可可闻言轻笑了一下，又开始来回踱步：“你在撒谎，你刚刚就撒谎了。”

　　柳安瑾看的心惊肉跳：“你能不能先下来，你要是下来，我就告诉你我从哪来。”

　　杨可可停下脚步，看向柳安瑾，眯着眼睛思索，片刻后回道：“不用了，我又不感兴趣了。”

　　杨可可对柳安瑾的来历突然失去兴趣，这让柳安瑾瞬间失去谈判的优势，她看向地面思考着要如何继续对话。

　　“有些答案需要自己寻找，就像学习，如果答案都轻而易举的得到，那还有什么乐趣？”

　　柳安瑾闻言抬眼看向杨可可，往前走去：“你是不是知道自己会死？”

　　杨可可听到这话十分惊讶：“我会死吗？”突然她又换了一个十分悲伤的表情：“体谅体谅我吧，如果换做是你，说不定也会与我做一样的选择。”

　　话音刚落，杨可可表情又出现了空白，然后变得疯狂，她张开双手：“恶人不会消失，随时会出现，只有纵容，纵容，纵容！这个世界没有真正自由。”

　　“杨可可，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不是你计划好的？你现在为什么还不跳？是不是在等谁！”柳安瑾大声质问，想要冲过去直接将她拉下来。

　　身后冲过来几名老师，将她阻拦下来。

　　“同学，同学你不要冲动，请离开天台。”

　　“退出去！你不能在刺激她了！”

　　“放开我，将她拉下来！现在将她拉下来！她会死的！我得弄清楚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听见风，看见雨...这才是这个世界。”杨可可仿佛看不见眼前混乱的场景，她的眼神放空，一边说着没人能听懂的话，一边不停的来回走。

　　“杨可可...”柳安瑾喉咙发紧，放弃了挣扎，这时的杨可可无法沟通，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身后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女人的哭声，身后的铁门被人推开，一声绝望的哭喊打碎了杨可可的个人世界。

　　“可可！你快下来！”

　　“妈妈！”

　　杨可可看向柳安瑾身后的门，对着柳安瑾身后的女人张开了双手。

　　“妈妈！我等您好久了！您为什么现在才来，妈妈，我恨您，妈妈我最恨的就是您...我这么相信您……您怎么能这么对我,妈妈再见...”

　　杨可可眼中从欣喜到悲伤再到决绝，最后哽咽着说完最后一句话，她如同一只自由的小鸟，飞向了大地。

　　“可可啊！”

　　女人凄厉的喊出声，一把推开搀扶着她的女警朝杨可可的方向扑去。

　　“砰。”巨大的落地声与人群的尖叫同时响起，女人无力的哭嚎响彻了整个校园。

　　柳安瑾坐在地上，质问时动作太大，干燥的嘴唇已经开裂，舌头轻轻一舔就满嘴的血腥味。

　　无力感袭上心头，杨可可知道发生了什么，李樱知道发生了什么，后面慌乱的老师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她在做着徒劳的努力，去尝试改变一个已经成为事实的结局。

　　跟着来的两个警察跑过去搀扶住杨可可的妈妈，尽力安抚她，场面一时非常混乱。

　　“有些答案需要你自己去寻找...”

　　“如果答案都轻而易举的得到，那还有什么乐趣？”

　　杨可可的这两句话又出现在脑海，柳安瑾抬头，眼前的空间又开始扭曲，强烈的晕眩袭来，她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向李樱跑去，大声问：“杨可可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李樱眼中露出惊讶，犹豫片刻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越来越远，无论柳安瑾如何努力都听不清，只看到逐渐扭曲变形李樱的脸与不停开合拉长的嘴：“......”

　　柳安瑾摔倒在地，眼前一片黑暗。

　　蝉鸣又响了起来，这次似乎更近了些，还是熟悉的灼热感，柳安瑾感觉自己在喘粗气，下一刻应该就是...

　　“叮铃铃...”

　　“同学，你没事吧？”李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随着她的手上柳安瑾的肩头，柳安瑾像是被激活，猛然睁开双眼。

　　一只修长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拉住她的手，清朗的男声在身旁响起：“她没事，只是太热了，也许是头脑发热。”

　　“是吧？”身材高大的男生面无表情的望向柳安瑾。

　　柳安瑾舔了舔唇，迟疑着开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