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Chapter Fifty-eight “没事,我 ...
-
日子平平淡淡过了两三天,大家慢慢把元旦的闲聊抛在脑后,重新被卷入日复一日的上课、刷题、背书的齿轮里。
沈意岚依旧抽空就捧着雅思词汇本,眼底的乌青像是一层洗不掉的阴影,脸上的倦意半点没消;颜婕则像一台上足了发条的精密仪器,照常埋在成堆的习题中,脊背挺得笔直,一刻不肯松懈;路泊砚和金恩冕偶尔会在课间凑在一起梳理错题,张也、江仁梓则时不时凑过来插两句嘴,校园生活安稳又单调。
这天上午第二节下课,班主任拿着一张打印通知,快步走进教室。他眉头微蹙,脸色算不上轻松,周身带着一股低气压。
喧闹的教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班主任敲了敲讲台,声音沉肃:“停下手里的事,说个紧急通知。市里要开展全市学情抽考,随机抽调年级检测整体水平,很不巧,咱们高二被抽中了。”
底下瞬间响起细碎的哗然,像是一锅刚烧开的水。
“抽考?难度跟平时考试一样吗?”前排有人举手发问,声音里透着没底。
班主任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这次考试分批次进行,安排很明确:最先开考的是高三,等高三全部考完,就轮到我们高二,最后才考高一。试卷命题、阅卷标准全部看齐高三模考,算是提前让你们适应高三的考试强度。”
话音一落,教室里哀嚎一片,像泄了气的皮球。
张也当场垮下脸,五官几乎皱成了一团,小声跟江仁梓嘀咕:“刚清闲几天,直接来个高三难度的抽考,太折磨人了。”
沈意岚捏紧了手里的单词书,指节微微泛白,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
她盯着封面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无力感。
一边是晦涩难懂的雅思,一边是突如其来的高三抽考,两头压力像两座大山一样压在肩上,连喘息的缝隙都被挤压得所剩无几。
颜婕的笔尖顿在习题册上,留下一滴突兀的墨迹。她平静地抬了抬眼,冷静地消化完消息,默默把刚写完的草稿纸边缘对齐整理好。
对她而言,外界的突发变故不过是解题过程中的一个已知条件,既然无法改变,那就在心里重新规划好往后的复习计划。
她习惯了把情绪剥离出去,只留下最纯粹的理智。
金恩冕下意识看向身侧的路泊砚,清澈的眼底带着一点无措,像只迷路的小鹿。
她心里直发慌,高三难度的卷子对她来说就像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连呼吸都跟着急促了几分。
路泊砚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偏过头,深邃的眼眸里浮现出安抚的笑意。
他压低声音宽慰:“别慌,跟着复习节奏走就好。”
喧闹声持续了好一会儿,才在班主任抬手示意下渐渐平息。
他敲了敲桌面,把后续安排一一交代清楚:“距离开考只剩一周时间,各科老师会加快复习进度,新增几套综合卷。这次抽考成绩会录入全市学情档案,大家别掉以轻心。”
说完,班主任转身离开,教室里再度泛起此起彼伏的抱怨。
“本来就一堆作业,这下还要额外刷高三的题,根本挤不出时间。”
“偏偏先考高三,等于我们全程看着学长学姐考完,自己还得悬着心备考,太煎熬了。”
张也单手撑着下巴,侧头看向旁边的江仁梓,一脸生无可恋,眼底满是哀怨:“元旦刚跟着泊砚去救助站忙活完,本想缓两天,结果当头一棒。”
江仁梓无奈耸肩,嘴角却勾起一抹打趣的笑:“知足吧,好歹我们不用一边学雅思一边备考,你看沈意岚。”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落在沈意岚身上。
她蔫蔫地趴在桌边,手里还死死攥着雅思词汇书,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疲惫。
刚刚还在感慨留学像远嫁,转头就撞上市级抽考,双重压力压得她喘不过气。
“两头都不能放,雅思要刷题,市里的抽考也不能摆烂。”沈意岚闷闷开口,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早知道就不感慨那么多了,纯属给自己增加焦虑。”
颜婕安安静静坐在自己座位上,周遭的嘈杂仿佛都和她无关。
她快速在草稿纸上罗列复习规划,将竞赛复盘、各科综合卷的时间划分得明明白白。
旁人都在焦虑,只有她迅速进入了紧绷的备考状态。
金恩冕看着身边一个个状态各异的朋友,心底也悄悄泛起一点忐忑,不自觉往路泊砚那边靠了靠。
路泊砚察觉到她细微的不安,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不用紧张,高三的卷子只是题型更综合,知识点我们都学过,这几天我们可以一起梳理重难点。”
“真的来得及吗?”金恩冕小声问,眼神里透着希冀。
“没问题。”路泊砚淡淡勾了下唇角,眉眼舒展,“放学我帮你划几套核心试卷,避开偏题怪题,效率能高很多。”
他看着她紧皱的眉头,心里不禁软了一下。
他太清楚金恩冕的性子了,遇到突发状况容易自己吓自己,这时候只要有人替她把乱麻理出头绪,她就能重新找回安全感。
所以他不厌其烦地陪着她,做她最稳的靠山。
不远处的颜婕恰好抬眼,撞见两人低声说话的模样,微微弯了弯嘴角,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又迅速低下头,继续演算眼前的理综大题。
她嘴上没说,心里已经默默把和周屹珩约定的散心时间往后推了推,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拿下这次突如其来的抽考。
上课铃骤然响起,各科老师抱着厚厚一摞模拟卷走进教室。
油墨味混着淡淡的焦虑,弥漫在整间教室。
原本松弛下来的高二生活,因为这则抽考通知,再度被密密麻麻的习题、背诵清单填满。
走廊里,随处可见抱着试卷奔走的学生,所有人都清楚,接下来的一周,没有任何人可以松懈。
接下来的一周,整个高二楼层都笼罩在紧绷的备考氛围里。
各科老师几乎是无缝衔接,每节课开篇就是成套的高三往年模拟卷,黑板上的知识点板书越写越密,办公室的打印机昼夜不停,源源不断输出厚厚的试卷,摞在每个人的桌角,层层叠叠快要挡住视线。
原本偶尔还有说笑的课间,如今安静了大半。
大部分人要么埋头刷题,要么靠着墙闭目复盘错题,连走廊里追逐打闹的身影都销声匿迹。
张也算是心态最松弛的一个,可也架不住接连不断的综合测试。
他揉着发酸的手腕,趁着大课间凑到江仁梓桌边哀嚎,眉头拧成了疙瘩:“我算是看明白了,元旦那两天在救助站消耗的体力,全用来应付这些高三难度的卷子了。早知道当初就偷懒不去喂猫喂狗了。”
江仁梓一边对着答案订正选择,头也不抬,语气里透着恨铁不成钢:“少抱怨,真摆烂,等成绩出来,班主任第一个找你谈话。”
“也就你俩还有闲心开玩笑。”沈意岚拖着步子走过来,眼下的黑眼圈比前几天更重了,一只手攥着雅思真题,另一只手还夹着刚发下来的数学综合卷,“我现在每天凌晨一点才睡,白天在学校啃校内考题,晚上回家还要练雅思口语,两头拉扯,再这么熬下去,我人先垮了。”
之前留学对标远嫁的感慨,如今成了她真实的写照。
陌生的语言难关还没跨过,校内突如其来的抽考又横插一脚,孤立无援的疲惫翻了倍。
颜婕依旧是整间教室里最稳的人。
她把每日的时间拆分到分钟,早读背知识点,课间刷小题,午休压缩到十分钟用来趴桌小憩,其余时间全部用来复盘错题和竞赛遗留的难题。
周遭的焦虑、抱怨好像都无法浸染她分毫,只是偶尔抬头喝水时,会瞥见窗边并肩整理错题的金恩冕和路泊砚,紧绷的下颌线会柔和一瞬,随即又低下头扎进习题里。
金恩冕刚开始确实慌了神,好在有路泊砚陪着。
每天放学,路泊砚都会放慢脚步,陪着她一点点梳理薄弱板块,把高三试卷里超纲、偏门的题目筛掉,只留下核心考点。
晚自习结束后的步行路上,不再是慢悠悠闲聊,而是两人互相抽查公式、背诵知识点。
“这里的解题思路记住了吗?”路泊砚停下脚步,借着街边昏黄的路灯,指着草稿纸上的步骤,“这次抽考很喜欢考这种综合题型,别记错推导逻辑。”
金恩冕咬着唇琢磨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点点头:“懂了,多亏你帮我划重点,不然我要在一堆难题里绕晕。”
“不用紧张。”路泊砚收起草稿,语气平静安稳,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我们一步步来,来得及。”
短短几天,大家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食堂里,没人再慢悠悠挑选菜品,大多打了饭就端回教室,一边扒饭一边翻看知识点小册子;原本热闹的小卖部,放学时段也冷清不少,少了扎堆买零食饮料的学生。
班主任每天都会来班里巡查进度,偶尔站在后门看着埋头苦学的众人,无奈又心疼,偶尔开口宽慰两句:“大家别硬熬,保证基本睡眠,这次抽考只是检验水平,不会一锤定音。”
宽慰的话语杯水车薪。
大家心里都清楚,先考完高三,再轮到高二,最后才是高一,等于他们要眼睁睁看着学长学姐结束考试、卸下重担,自己还要在煎熬里多熬好几天。
某天午休,沈意岚撑着脑袋,看着面前两份截然不同的复习资料,轻声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倦意:“现在真的越发觉得,留学和远嫁太像了。别人都有自己的节奏,只有我夹在两份压力中间,进退都难。”
颜婕放下笔,侧过头看她,清冷的眸子里透出一丝关切:“实在撑不住,就暂时把雅思放缓几天,先应付完市里的抽考。主次得分清。”
“不敢停。”沈意岚苦笑,嘴角泛起一抹涩意,“雅思备考断一天,手感就要倒退很久。”
张也在一旁听得头大,举手投降,眉头紧锁:“行了行了,别再聊远嫁留学了,我现在一听就头疼,咱们眼下最大的难题,是怎么熬过这堆高三卷子。”
几人短暂的闲谈转瞬即逝,上课铃响起,所有人迅速收回心神,笔尖再度落在试卷上,沙沙的书写声,填满了整个漫长又紧绷的备考周。
窗外的冬风吹过树梢,卷起零星碎雪,教室内,一群高二少年少女,正咬牙迎接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市级抽考。
最后一门收卷铃落下,紧绷了整整一周的神经骤然松懈,笔尖、草稿纸被随意搁在桌面,此起彼伏的叹气声漫遍整间教室。
所有人按着监考老师的要求,把试卷、答题卡整理好上交,排着队有序走回本班教室。
班主任提前在班里等着,简单总结了这次市级抽考的整体情况,没过多点评分数,只安排了一场简短的收尾班会,分配了大扫除任务,趁着考完试清空积压的废纸、试卷和杂物。
抹布擦过窗台,扫帚划过地面,碎卷子、空笔芯、用完的演算纸被打包成堆。
嘈杂的打扫声里,几个人凑在角落,慢悠悠聊起了即将到来的寒假计划。
沈意岚擦着课桌,眉眼间难得卸下连日的疲惫,嘴角重新挂上了轻快的笑意:“我们家定好了,寒假直接飞去意大利过年,刚好趁着假期,顺便逛逛当地的语言学校,提前适应下环境。”
张也正摞着一摞练习册,闻言抬了抬头,笑着接话,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巧了,我家也打算全家出门旅游,还没敲定目的地,反正不在芜州待着了。”
江梓仁拎着垃圾袋走到一旁,随口应道,语气轻松:“我差不多,家里规划好了要去海宁,走亲戚顺带逛逛,小半个假期都得在那边。”
众人视线转向路泊砚,他正弯腰捡起地上的橡皮,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淡淡摇头,神色温和:“暂时没想好,大概率就在本地待着,或许抽空再去救助站帮帮忙。”
金恩冕靠在桌边,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抹布,眨了眨眼:“我不清楚,家里没细说,只能听长辈安排决定去哪,我就跟着去哪。”
话音落下,气氛稍稍静了一瞬,大家不约而同看向一直默默擦拭黑板的颜婕。
察觉到几道目光,颜婕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神色平淡如水,语气没有半分委屈,只是如实说道:“我应该还是一个人过。竞赛还有收尾的复盘习题,与其到处奔波,留在家里刷题更自在。”
其实她并非生来就喜欢孤独,只是比起在喧闹中强颜欢笑,她更享受独处时那份绝对的掌控感。
一个人,意味着不用去迎合别人的节奏,不用去顾虑别人的感受。
众人都沉默了。
“没事,我习惯了。”颜婕说完,转过身,继续一点点擦净黑板上残留的公式字迹,将独自备考的节奏,悄悄延续到了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