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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夜雪初积(四) “我来接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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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张忠行动的失败告终,赵靖的造反集团全部落网。
和颐毫发无损,只是吹多冷风,又受到惊吓,当夜便发起高烧。赵翊对和颐很上心,派了两位太医守在含章殿,自己每日也都抽空去陪和颐。
阮棠知道后,因目前形势暧昧不便亲自入宫,设法托念夏以太后的名义送去许多补品。
许章在救和颐时臂膀被划了一刀,所幸刀尖入肉不深,只是轻伤。赵翊给了嘉赏,还给了假。宫人夜里巡察,不会再碰到鬼影似的许都知,都觉得有几分失落。
这一年余下的几日便这样波澜不惊地过去了,一转眼,新年来了。
元日大典十分热闹,因登基典礼也设在这一日。
赵翊举行了登基大典,改年号为嘉景。
百废待兴,对赵靖等人的处理,几经斟酌后,也在这一日下了旨意。
新皇顾念手足之情,将陈王赵靖降为晋平郡王,遣往晋平封地“恩养”,谭淑妃和淑德公主也随同前往,终身不得出封地。获罪的谭氏和余氏族人,则流放西北沿边充作苦力。
众人都称赞赵翊良善,也有大臣背地里忧心新皇是妇人之仁,难成大事。
赵翊当皇子时出身不高,且不为赵佐所喜,尚未婚配。先帝的妃子们升为太妃,有的被接出宫与家人生活,剩下的移居专给太妃们养老的宫殿,后宫瞬间腾空。几位大臣瞅着空子,胆大包天,联名上折子逼新皇的婚。
赵翊无措之中,向赵倦投来求救目光。
刚刚升了辈分,成了皇叔的赵倦在角落里扮透明人,只作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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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景元年的平静并未维持太久,赵翊接过的江山破破烂烂,国库空虚,仓廪不足,漏洞需他去填,缝隙需要他去补。
小皇帝没有靠山,且两手空空,忙得焦头烂额。
这一年的“先农礼”由赵翊主持,“亲蚕礼”因没有皇后,便由太皇太后代劳。钦天监早早选定了吉日,因前一年旱灾严重,众人对今年担着心,故而格外看重。
三月的春光,是被燕子衔泥顺带着送来的。
天光微亮,湘帘半卷。
叽叽喳喳的鸟声传进内室,扰人清梦。
琳琅轻手轻脚进了澄碧堂,见窗下一个穿丁香色春衫的小娘子正在浇花儿,笑着招呼:“辛夷,娘子呢?”
辛夷抬起脸儿,朝室内努嘴:“还睡着呢,昨儿后半夜才歇下。”
“做什么睡这么晚?”
“和文茵对账本呢,怎么催都不肯去睡。要不是豆蔻威胁说,要去告诉王爷,两人怕是要对到天亮。”
“平日里晚起倒没什么,今日可不行,大娘娘今日亲自主持亲蚕礼,宗妇都得参加。方才我瞧见梅总管吩咐套车呢,王爷那头怕是已经准备妥当了。”
两人相视一眼,辛夷抿嘴笑了:“您去叫醒罢,我可不敢催娘子起床。”
琳琅放轻脚步进了寝室,卷起帐幔,一张睡得红扑扑的、菡萏一般的小脸露出来。眉目舒展,嘴角微翘,显然主人好梦正酣。
琳琅心中不忍,下手却狠,直接掀了被子,嘴里一迭声唤着阮棠:“娘子,可不能睡了,大娘娘等着呢!”
阮棠嘟囔着翻身,琳琅不依不饶的,唐僧念经一般:“亲蚕礼可不能迟到,倘若因娘子的原因误了亲蚕礼,今年大宁若是有天灾,全要算在娘子身上。”
阮棠睁开一只眼,在床上就地伸了个懒腰:“我可没有这样大的能耐。”
一看提供叫醒服务的是琳琅,脑子清醒了许多。两只眼睛都睁开了,声音还有点哑:“宛娘子呢?”
府库失窃案了结,宛新眉从狱中脱困,在宫中赋闲。
元日大礼后,阮棠亲自向赵倦开了口,赵倦又去向赵翊求了恩典,将人放出宫。谁知这也是个苦命人,老子娘都不在了,亲兄三年前病逝,寡嫂一年后带着儿女改嫁他人,宛新眉这一出宫,没了去处,便也来投奔了阮棠。
宛新眉生得体面,人又精明能干,阮棠有意将她培养成得力干将,便让琳琅带着她熟悉酒楼、制衣坊等一干事务。
如今晋王得新帝仰仗,已成大宁红人,处处都有耳目留意王府的一举一动,走动不便,阮棠便让琳琅与宛新眉宿在天水巷。
琳琅接过小丫头送来的热水,手脚麻利地伺候阮棠净牙洁面,口中回道:“宛娘子聪明好学,上手快,我会的已尽数教给她,如今她办事滴水不漏,我插不进去手,让我好生失落。想了想,阿弥陀佛,幸好我还会给娘子梳头妆扮,这点她未必能强过我去。”
阮棠见她一本正经说笑话,最后一丝困意也散了:“琳琅太谦了,你可是大娘娘亲自调教的。”
说话间又想起一人:“蒋宫令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张忠当日假传消息,因蒋宫令离宫致使和颐被掳受惊,事后蒋宫令依照宫规自去领罚,受了些皮肉伤。
“已大好了,多谢娘子惦记,前两日已回到大娘娘身边伺候了。”
大娘娘身边少了谁也不能少了蒋宫令,阮棠忍不住想,就像她如今也少不了琳琅。
真好,她身边的人如今日子都好过多了。
赵靖和淑德公主离开了京城,长久笼罩在晋王府上空的乌云消散,余下的日子,应该都是晴天了罢。
“大娘娘想把这次的亲蚕礼办得热热闹闹的,除了宗妇亲眷,还邀请了京中诸位大人家的小娘子也来观礼,礼毕还要在御花园留饭。”
阮棠心中一动,从镜子里看琳琅。
琳琅也抿嘴笑看着她,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八卦:“我听说,这是在为官家挑皇后呢!”
阮棠打开一只素面首饰盒,朝琳琅眨了眨眼:“今日去当陪衬,素净些好。”
琳琅心领神会,给她装扮上那套毫不起眼的玉兰花玉制头面。小小的玉兰花苞在青丝间忽隐忽现,多了许多趣致。
装扮完毕,豆蔻也进来了,跺脚催促道:“快些罢我的老天奶,王爷已经在马车上等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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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逼宫大戏”落幕后,这一对假夫妻其实并没有多少单独的相处时间。
晋王府的正门,白日里访客川流不息,夜里还有大把鬼祟走偏门。
有的是为了在晋王这里借登云梯,都知道新帝登基全靠晋王排除万难,将他与几位重臣送到病重的先帝榻前,这才得了传位诏书。晋王虽为人淡泊,一心远离朝堂,但经不住新帝全心仰仗,事事都要问他。倘若能借到晋王的势,不愁官道不畅。
夜里走偏门的则大多曾与陈王打过交道。如今陈王表面上是在封地恩养,实则被软禁。这些人心里门清,怕被秋后算账,一个个来晋王这里求护身符。
一整个春天,赵倦都疲于应付这群牛鬼蛇神。整个人似被蹂躏了一番,憔悴了不少。
马车里,两口子相对而坐,半晌不语。
宽阔的车厢仿佛变得逼仄起来,阮棠骨碌碌转着眼珠子,在赵倦以外的空间里打转。
“用过早饭吗?”
阮棠摇了摇头,看向赵倦。两人视线对在一处,又是一阵莫名其妙的尴尬。
赵倦移开目光,从一旁的多宝阁里拿出几样点心,轻咳一声,语调有些许不自然:“垫一垫,进宫后,要随太后凤驾去北郊的先蚕坛祭祀,待祭祀完毕回宫,怕是要到午后了。”
阮棠从善如流,赶忙开吃,鼓着嘴问赵倦:“你也去吗?”
“我随官家去先农坛行先农祀仪,与你们不在一处。”赵倦斟了一盏热茶,递到她手边,颇有些不放心地嘱咐,“你只管紧跟着大娘娘,不要落单。”
御花园里的午宴,显然也是当今天子的相看宴。
各位夫人们一手抓老爷们的官路,一手为自家女儿谋出路。今日的“血雨腥风”自不必多说,阮棠这位明面上的王妃,也会成为众人争相笼络讨好的对象。
阮棠心中了然:“你放心,今日我一定抱紧大娘娘的腿不放。”
赵倦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张该死的美人面啊,春光来了也要迷失在他的眼波里。阮棠色.心骤起,手中的芋泥小卷顿时不香了。
打住,别忘了你的初心。
初心是啥?自然是回老家。
阮棠忽然有些怅惘,老家可没有赵倦这样的美人。曾经沧海难为水,她若成功回到现代,怕是这辈子要孤独终老了。
“吃不吃?”
梅枝一般秀致的手伸到她面前,玉砌冰雕一般,掌心上是一把剥好的核桃仁。
阮棠眼中冒出疑问。
“等你时剥的。”赵倦语气有几分不自在,目光一敛,便将大把的春光藏到薄薄的眼皮后。
阮棠接过这捧爱心核桃仁,又在心中哀号一声,“老家”哪里还有这样纯情的男人?
果然,好男人只存在小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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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下来的疲倦自不必多说,幸而有赵倦的提点,又有蒋宫令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巧妙斡旋,阮棠紧跟在太后身边,有惊无险地过了一日。
出宫时天色已昏,阮棠快到宫门前才想起赵倦。
正想让豆蔻去问问,却见许章云一般飘过来:“给王妃请安,晋王府派来的马车已等在西角门。”
“王爷呢?”
许章含笑道:“祭祀结束后王爷便告假回府了。”
阮棠谢过许章,带着豆蔻快步从西角门出宫,果见一驾阔大马车停在道上。
她累了一天,上车时筋酸腿软,差点从脚凳上摔下去。幸而车帘后伸出一只手拉住了她,借这一拉之力,她被拽进马车,跌入一个怀抱里。
……
从赵倦怀中坐起,阮棠还在发懵:“你怎么来了?”
赵倦气定神闲。
“我来接自己的王妃,还需要理由?”
阮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