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从此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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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忘
【夜】
——其实你于我便如这空气般……
——这个送给师兄，要好好收着，别掉了……
——师兄和夙玉师妹……
——我和夙玉……
玄霄从床上惊醒的时候刚过三更，从未关闭全的窗口望出去，是随着风刮落的枯叶。酆都的夜不似白日所见的繁华，一片凄凉萧条。那风滑过他被冷汗浸透的里衣，使修为颇高的他也不禁打了个颤。
他已经在酆都待了半月有余，此次前来是为了去鬼界找一块石。一块可以在那之前了债了情，前尘过往一笔勾销的石头。成仙也罢，入魔也好，该了断的总是要了断。之所以迟迟未入鬼界倒不是不清楚入鬼界的方法，亦不是怕自己没有那个能力。他所顾虑的是……找不到那石头……
他微叹息，皱紧了自己眉。罢了罢了，总要试试的。
他走下床，握紧了挂在胸口的石头，将外套穿上掩盖住青色的光芒。凌厉俊美的脸上略闪过犹豫之色，便化为灵光消失在屋中。
从别后，
忆相逢，
几回魂梦与君同……
【忆】
黄泉路上，是满目的游魂和嫣红的彼岸花，显得妖娆而诡异。那如血如火的花丛向前延伸，似是没有尽头。玄霄冷笑一声，毫不犹豫的向前走去。没想到成魔之后，还是可以走一遭黄泉，过一下奈何，是不是还有可能喝下孟婆汤？
路途上渐渐起了白色的雾气，越来越浓，就连身旁那火红的花朵也似乎朦胧了起来。彷佛有什么在这朦胧中变化了颜色。转眼，竟到了一个如仙境般的地方，云海雾凇，清泉浩然——琼华派，剑舞坪。
玄霄暗自皱眉，这就是黄泉路的幻影，是归途的魂魄对世间最后一次的回忆，是
……被迫再经历一次的过往。
“我说师兄~你我入门两天，吃睡都在一起，好歹也有过同床共枕之谊，可你跟我说话的次数，连十根手指都数不满，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听到那熟悉的略带调笑的声音，玄霄猛然回头，看见已经很多年未曾见过的人站在自己身前。
“……天青……”
“咦？师兄，你这样亲切的叫我我反而不习惯呢~~”云天青愣了一下，便搂着玄霄的肩膀笑道：“这样才是好兄弟嘛~~”他自顾自的说着似是没注意到玄霄着的并不是琼华装。
玄霄听此皱眉，明知是幻影，却还是有些恼怒的摔开云天青的手，道：“谁和你是兄弟！！”
玄霄瞪着眼，却发现那只手连同他的人一起消散在浓雾中。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让他凌厉俊美的脸更是冷了下来。
“思返谷好哇！少了一堆训斥唠叨~不过就是没饭吃，让人有点受不了……”
该死!听到那玩世不恭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玄霄的脸又寒了三分，他兀自听着身边的天青在耳边说着什么，直到那名女子的出现……
“玄霄师兄，天青师兄……”
夙玉……
玄霄看着那美丽的女子，有些黯然有些怀念却是皱起了眉。如果……
“唉~你年纪轻轻，就看的这么透，岂不是一点也不好玩了……”
“天青！”又是忍不住的一句话喝止了那还在调笑的男子。如果说曾经的这句喝止是作为兄长的严肃，那这次，包含着的是绝对的怒意。
云天青吃惊的看着他，便又笑了起来，道：“好好，我不说了，还是师兄懂得怜香惜……”
场景消散又聚拢了起来。粉红色的花朵，丝丝缕缕的垂挂在醉花荫。
“杳杳灵凤，绵绵长归。悠悠我思，永与愿违。万劫无期，何时来飞？”
“玄霄师兄……”
“夙玉……”
“师兄？你愿意和我一起来看凤凰花？”
“……恩。”
“嗯，师兄，说好了，一言为定。”
白色的雾气时轻时重，时而消散，时而围拢。玄霄皱眉，那些过往的在眼前重现，让他心中的怒意越来越重。
云天青坐在树上侧过头看下面还在打座的玄霄。“师兄，这都日上三杆了，你怎么还在练功啊？”
见对方不理自己，习以为常的云天青自故自的道：“你和夙玉师妹怎么没去醉花荫约会啊？”
听到对方轻佻的言语，玄霄终是没忍住睁眼抬头瞪着他：“天青！休得胡言乱语！”
“好好好。”云天青勾起嘴角，道：“谁叫你每次都在我说夙玉的时候才理我？平时都把我当作空气来着。”
玄霄被他这一闹也无心练功，起身看着湖面，听他这么一说抚袖道：“胡闹！”
“哪有？”云天青照样痞痞坏坏的笑，翻身跳下树来到对方身后，牵一缕对方的发丝在手中把玩起来。“其实师兄于我也是如空气一般呢……”
“……！！”
感到对方微振，云天青得寸进尺的凑到对方耳边轻声道：“没有空气，无法呼吸呢～”
“你……！！！”刚要发作云天青又将一个东西塞到他的手中对他道：“明天你和夙玉就要去网缚妖界，这个送给你当作礼物吧～师兄可要收好，别掉了。”
“……”摊开手发现是一块小小的石头，光滑圆润，发着淡青色的光，一看就是用心打磨过的。玄霄知道这是天青石，和眼前这个人有同样的名字。“天青！你……”
“好了好了，师兄，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云天青打断他，“不过你今天需要好好休息。明天晚上我再告诉你……霄～美～人～”
说罢也不等对方发作便掀起那如丝绸般的长发在指尖滑出，道：“吃饭去吃饭去～”
——明天告诉你，我爱你。但到了明天，却再没有机会说出口。
渐渐的，玄霄沉溺在了往事的幻境中。他拿着羲和剑，冷冷的看着夙玉和云天青紧握的手道：“夙玉，跟我回去。”
夙玉全身一震，抬眼看着那怒气四溢的人。道：“玄霄师兄……我们终归道不同，我……我是不会回去的。”
“道不同？”他这才看向夙玉，微微皱起眉头：“那你又为何带走望舒？即便道不同，你却要把我的道给断了？”
“……”夙玉不语，只死死的握紧望舒剑。悲戚的看着玄霄。
云天青却笑了，将夙玉揽入怀里，挑起眉向玄霄道：“是这样的~我和夙玉师妹定了情，准备私奔了，可是私奔总要带些嫁妆不是？而这望舒又深得师妹的心，于是咱就决定带走他了。师门正在关键时刻，我们却私定终身隐居山林是我们的不是，但请师兄看在我们好几年的情谊，成全我们。”
“……”玄霄睁大眼，死死的盯着云天青，又转向夙玉，在二人间流转，终于怒极反笑，道：“好好!!成全你们，好！你们很好！！我成全你们！！我们之间的情谊却也至此！从此后再无瓜葛，待到下次再见，便是仇敌！”言罢，便转身离开，决绝的没有回头。
——却也没有看见云天青想要拉住他的身影和夙玉流泪的眼睛。
还有什么？玄霄终是厌烦了回忆，伸手挥散那些迷雾，却在收手的时候被握在了另一人的手里，不冷不暖不松不紧，却很坚定的力度。
他一惊，这种感觉遥远而熟悉。微侧过身，看到了那个身着朴实衣衫的男子听到那久违的声音。
“师兄？真的是你！”
【言】
云天青在奈何桥桥墩上坐着，看着一个个魂魄从黄泉路走来，来到忘川河畔的奈何桥。然后在望乡台上回眸一顾，低叹一声去了轮回台。
这样看来，自己看似洒脱却是世间最放不开前尘夙愿的人吧。
他望向黄泉的时候，知道又有魂魄在走那回忆的道路，却在看清来者是谁的时候睁大了眼。毕竟他以为永远也不可能见到那人。
他眼中一亮，略到对方的身前，握住了他的手。
鬼界昏沉得天空下，是零散的来到归途的灵魂，悲伤却有种往生的美感。
玄霄和云天青并肩而行，不急着忘却曾经或是回忆过去。只是慢慢的踱在忘川边。
“师兄。”云天青开口，看着对方，玄霄应了一声，继续在找什么。“夙玉已经不在鬼界了。”他在试探，他在不确定。
玄霄一愣，侧眼看着他。
“她来了这里，便是义无反顾的入了轮回。”
“……恩。”
“师兄，怎么会来这里？”
“找东西。”
云天青笑道：“找什么？”
“一块石头。”
“……”来鬼界找石头，只有一个，三生石。
“我带师兄去。”
“……”玄霄冷冷看着他，却不阻止，只是跟着他来到了一座桥的桥畔。
奈何桥边，有名女子在那里站着。望着他们的方向却对他们无动于衷。只是痴痴的望着。
玄霄起初没有在意，只是跟着云天青走上了桥，却不想前方的人突然转身将他拉近身。“连就连，你我相约定百年，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什么？”
“这是那姑娘曾说给我听的。”云天青勾起笑容指了指那名女子，象以前那样把玩着玄霄的头发。“他在等他的夫君。”
“恩。”
“我在等你。”
“……”玄霄没有答话也没有看对方只是绕过云天青向前走去。
“……师兄不要害羞嘛~~”云天青在背后道，然后微微苦涩的叹了一声，又扬起痞痞坏坏的笑容。
玄霄只当没听到，却又觉得似乎回到了已经旧了的时光。
【石】
三生石上望三生，流水年年江月横。
曾是天家仙人客，只随江流无痕迹
走过奈何，望乡之边，三生石。
“师兄要找的就是这个石头吧~”
“……三生石。”玄霄瞥了眼云天青，又看向那块石头，自语般道：“一世岩石出，化作英雄冢，情意无可摧。二世磐石破，摆渡姻缘桥，鸳鸯两双飞。三世玉石焚，誓守金玉盟，生死永相随。”
“师兄？”发觉到玄霄冷笑的神情有些不对，他走上前去扶住对方。
玄霄也不躲开，仍然盯着那石头，道：“吾已成魔，何来三生？”
云天青全身一震，盯着对方半晌说不出话来。然后猛的将对方拉在怀中，紧紧的拥在怀里。“师兄。”
“……”
“你，白来了呢。”
【忘】
一起从奈何桥对岸走回来的过程中，两人只是并肩而行并未说话。只是走到中途的时候云天青突然拉住玄霄手臂道：“师兄，对不起。”
玄霄一愣，道：“罢了。”
云天青却又笑了起来凑到他耳边道：“再过分的事，师兄都会原谅我呢~果然师兄是暗恋我的吧~”
“你……！！！”
云天青侧过头欣赏那张美好英俊的脸微红的色彩和皱眉的神情，然后又道：“那师兄我也该去投胎了。”
玄霄生气的表情一窒，再也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淡淡道：“就此别过。”
“……”
两人相互凝望，未再说什么。却似是商量好一般，几乎同时转身从桥中间往两头走。只是当将背对着对方时，云天青的笑容才凝固，玄霄的无情才露出了无奈的神情。
玄霄闭上眼，手中紧紧握着的是天青石，光滑圆润，发着淡青色的光，一看就是用心打磨过的。
已经面对了那颗顽石，前尘过往，爱恨纠缠，从此了断，从此两忘……
他侧过头，看着他在桥尾接过那一碗汤，终是回过头，望向鬼界的天。
而云天青看着从桥边递过来的碗，钩了下嘴角，终是接了过来一饮而尽。深深的情感，未尽的遗憾，千万年的等待……都不在重要，就快忘了，就要忘了。
再一次回头，看到的是玄霄祭出羲和，离开的背影。
奈何桥上风雨别，从此两相忘。
如果能忘，如何能忘……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从此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