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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陌上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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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起身走出去,但没走两步,衣服却被一只手抓住。
他转过身一看,本该睡熟的人却睁着一双大眼睛瞅着他,喊他一声,“顾辞弈。”
声音轻轻软软,神情怯怯的,不知道是想说什么,欲言又止的模样。
顾辞弈知晓,她是醉得糊涂了。
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长得很漂亮,指甲透着淡淡的粉,骨骼修长匀称,纤秀柔软得仿佛轻轻一握就坏了。
他把她的手重新放进被子里,温言道,“睡吧。”
然而宁屿又拉住他的衣袖,明明困得眼睛都不开了,可是却固执的不肯睡下,顾辞弈摇头苦笑,“好吧,我不走。”
宁屿仿佛是听懂了,露出了一个乖顺的笑,闭上了眼睛,手里却还紧抓着他的衣服不放。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顾辞弈见她睡熟了,正打算出去的时候,却听到床上的宁屿呢喃着说了一句话,话语是含在嘴巴里的,有些含糊,但他听得清楚。
“我喜欢你,顾辞弈。”
顾辞弈似乎有些失神,坐在床边,就着这个姿势,看了她一整夜,直至天方渐白不曾动一下。
窗纱无风自舞,熹微的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那盏壁灯的光芒渐渐黯淡了,只余一个淡淡的光影。顾辞弈起身,将落地窗拉开,带着花香的新鲜空气的迎面涌了进来。
整个人蓦然清醒许多。
身后响起轻微的呻吟声,“疼,脑袋要坏掉了”顾辞弈转回身,凝视她,“醒了?”
“啊?”
呆坐在一团锦被中的宁屿就个大娃娃似的,眼睛惊吓的眨了下,环视四周,空白的记忆渐渐回到脑子里,于是脸上浮起尴尬的晕红,胡乱说着,“那个,对不起,我昨晚喝醉了,一定给你造成很多扰,真的很抱歉,竟然让你照顾了我一晚,我真的很对不起”
顾辞弈走到她的身边,忽觉眼前光线渐暗,宁屿愈发困窘,脑袋埋了下来,一副想把自己钻到被子里可怜兮兮的模样,“我不是故意的”
顾辞弈盯着她,道,“你昨晚向我表白了。”
“啊?”宁屿抬头看顾辞,从她这个角度向上看,感觉到一股沉沉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她不由自主的往后挪了一点点,惊吓道,“你说什么?”
“你向我告白,你说,你喜欢我,喜欢得要死。”
顾辞弈慢慢地说,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的说,眼睛依旧紧紧盯着满脸惊慌的宁屿,看她像小猫似的逼退到床里最角落的位置。
“我,我怎么可能说这种话。”
宁屿咽咽口水,惊慌失措道,满脸通红,眼睛瞪得大大的,可怜又可爱的模样,好似只要再稍微逼她一下,就会哭出来。
你的意思是,我在骗你?”
他步步紧追,将她逼在那个小角落里。
“宁屿的视线游移着,一直不肯看他,脸越来越红,连耳朵也渐渐染成了烟霞般的颜色,声音轻得和小猫似的。
委委屈屈的可怜道,“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喝醉的人都爱说胡话,当不得真”顾辞弈半眯起眼睛,有种危险的气息在他的眼底浮起。
宁屿本能的想躲开,偷偷的从他身边爬开,一步,再一步,马上就可以跳下床逃开了,却被顾辞弈抓到他的怀里,霸道的不让她挣扎开。宁屿又惊又怕,抓着他的手臂就咬了下去。
嘴巴有弥漫起淡淡的血腥味,宁屿又是一惊,赶紧松口了。
“顾辞弈,你放开我”宁屿可怜兮兮的哀求,“我知道错了。”
“哦?哪里错了?”
他的声音很轻,有十足威胁的意味。
宁屿的声音都快哭出来了,委屈道:“我不该喝酒,更不该醉酒后乱说话,不该麻烦上司,给上司造成困扰”顿一下,默默反省道,“我以后不喝酒了,再也不说胡话了。”
“迟了,我已经当真,你要负责。”
顾辞弈唇间温热的呼吸吐在她的耳廓上,仿若亲吻厮缠,“说出去的话,岂有反悔的余地,对么?”
“啊?”宁屿终于哭出来了,哭得委屈又可怜,哭得鼻子一抽一抽的,“我都道歉了,你还要怎样,都说不是故意的,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这么一哭,倒让顾辞弈慌了手脚,可是瞧她掉眼泪的模样又可爱得紧,于是想也不想的就朝她眼睛亲了下去,微咸,是眼泪的味道。
宁屿呆呆的坐在他怀里,鼻子红通通的,眼睛瞪的更大,满脸无措,连生气都吓得忘了。
“说出去的话就要负责,知道吗?”顾辞弈摸摸她的脑袋,心情显然很愉悦。
这人也真奇怪,一会生气,一会高兴,宁屿悄悄的想着,听见他的话,只能委委屈屈的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顾辞弈将她放到床上,与她对视,好似轻松地说,“那么,和我交往。”
在顾辞弈的威胁下,弱弱的小白兔没有反抗余地,还被逼着签了无数条不平等交往协定。
顾辞弈说,是你告白的,所以你要负责到底。小白兔一想,好像真的是这样,自己要负责才行。
终于,顾辞弈满意的带着小白兔回公司。
八卦人士的眼睛是雪亮的,一看到小白兔从顾辞弈的车里下来,满脸通红,外加一副别扭的标准恋爱表情,再看看顾辞弈唇边那一丝丝、称为温柔的笑,八卦人士立刻明了。三分钟后,一则现代版的灰姑娘爱情在公司流传开了,无数爱慕顾辞弈的未婚女人黯然伤神。
三十二楼依然很安静,几个秘书有条不紊的工作,虽然偶尔有人拿眼角偷偷瞟宁屿,可是却按捺着好奇心不追问她。最后文墨看不去,直截了当地问宁屿,“小宁,你和顾总在交往?”
宁屿在打文件的手指一僵,秀气的脸容又变得红通通的,抿着嘴唇,一副尴尬的模样,不肯回答。这时,总裁办公室的大门开了,顾辞弈从里面走出来,看他们几个一眼,淡淡道,“上班时间骚扰我女朋友,各扣奖金一半。”
几个秘书惨叫一声,一人道,“不要啊,我们上有老,下有小,扣奖金就是要我们的命啊。”另一人随口接道,“就是啊,老板你扣我们奖金,我们就打电话给记者,暴光你和小宁的恋情。”
“威胁无效。”顾辞弈优雅一笑,不再理他们的哀嚎,拉起宁屿往外走。宁屿呆呆的跟着他,等电梯的时候迷惘地问,“这是要去哪里啊?”
“陪我吃饭。”刚刚欺负完下属的顾辞弈心情很不错,语调轻快。
宁屿轻轻“啊”了一声,困惑道,“现在才十点,吃早饭还是午饭?”
“都随便吧。”电梯的金属门开了,他拉着宁屿走进来,按下楼层数,“我早上什么都没吃,肚子已经很饿了。”
宁屿抿着嘴唇,露出一个甜软的笑容,应了一声,“嗯。”
哪里是顾辞弈肚子饿,他只是体贴换了种让宁屿无法拒绝的方式。因为她身上穿的是昨天的小礼服,又是满身的酒味,所以宁屿上班前又先回家洗澡换衣服,以至于没有时间吃早餐。虽然顾辞弈不介意她翘班,但宁屿却固执的准时去打卡。
回公司的路上,顾辞弈问原因,宁屿竟然一脸认真地说:如果请假的话,就没有全勤奖。
电梯门一开,大堂里的人几乎全看向宁屿,她惊吓的朝顾辞弈的身后一躲,玲珑的耳朵粉粉的,让人看了很想咬一口。
顾辞弈把她抓出来,搂着她的肩,在她耳边轻声问,“有没有比较中意的餐厅,喜欢日本料理还是法国菜?”
宁屿的脸红扑扑的,看出他的坏心思,赌气似地说,“随便啦。”
顾辞弈的唇角一勾,露出一个淡淡到笑意,心情很好的模样,“公司对面那家法国餐厅不错,不如就那里,可以吗?”
宁屿应了一声,声音轻不可闻。这时候,她忽地听到前面喧闹的声音,好像是柜台小姐和一个男人在争执什么,宁屿只觉得那个声音有些熟悉,定神看去,果然是认识的人。
毫无特别的平凡五官,软弱得近乎卑微的气息,此人俨然是前段时间被公司辞退的郭茂。
宁屿和郭茂说过一次话,那是刚进公司不久的事情,经理让她写一份文件,恰好是她不擅长的东西,一直到同事全都走光了,她也没完成。男人经过看到,动手帮她做完。她向他道谢,男人却露出那种不好意思的表情。一个平庸,温和,好欺负的大叔,宁屿有些意外他会擅自帮客户炒股。
“顾总没空见你,就算你天天来公司,我也不能放你上去,请不要让我为难。”柜台小姐不耐地说,听她的语气,郭茂这段时间并非第一次来。
“我只想和顾总说几句或者你帮我传一下”郭茂的声音唯唯诺诺,“我真的没有帮客户炒股,我是被冤枉的。”
众多的人冷眼旁观,柜台小姐也只是敷衍地说“知道了知道”,男人感激的拼命道谢,身影看起来分外的卑微可怜。
这座繁华的城市,人情冷暖,世态凉薄,谁会去在意一个路人的悲惨,只当一个笑话来看,只当一个笑话来听。
然而,他们却都忘记,这个老好人曾经都帮他们,或许是打印一份文件,或许是在自己有重要约会时候,他毫不犹豫的代班。或多或少,这些零散的事情,竟然没有一个人记得,甚至当面嘲笑这个失败的男人。
宁屿的眉心一皱,顾辞弈见她停下脚步,柔声道,“怎么了?”
“你不管吗?”她抬起头看顾辞弈。
顾辞弈略一挑眉,反问道,“你希望我插手?”
宁屿抿抿嘴唇,迟疑了片刻,才慢慢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可以帮到他的话,就拉他一把吧,因为他是个好人,被人冤枉太可怜了。”
“你怎么知道他是冤枉的,或许他真的和客户私下有什么交易,只是后来的事情发展超出了他的承当范围,所以他才用了这样的托词。”顾辞弈随意道。
宁屿垂下脑袋,没再说什么。
郭茂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他已经离开公司了。他的背有些驮,仿佛是被连日来的惨事击倒,连站直的力气也没有。
像他这样的年纪,惹上官司,被公司开除,档案中还要多了一条职业操守问题,后辈子算是毁了。
这家法国餐厅有些名气,如果没有提前预约根本没有座位。顾辞弈和老板认识,所以没有遇上这样的尴尬。侍应领着他们,一直走到餐厅最里侧的位置,旁边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而外侧放了几个盆景,恰恰可以挡住其他人的视线。
这是一个隐秘且安静的位置,视野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