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不爱你》皮诺z

10、好的，不爱你

　　“什么事？”我问
　　“我们学校组建了救援小组，我报名参加了。”
　　我的心突然好想跳慢了一拍。
　　“你有病呀，那么危险，你为什么要去？”我急了。
　　“因为我是军人。军人就应该保家卫国和保护自己心爱的人，这是我的心愿”罗响认真的说，“放心吧，老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等我回来，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
　　“什么时候走？”我问。
　　“今天晚上”
　　“那我想见你。”
　　“乖，等我回来。”
　　“好，我等你。”我忍住了眼泪。

　　在我给罗响发短信的时候，我收到了罗响发给我的一张照片，他很开心的坐在车里，穿着作训服，手里拿着一张A4纸，上面写着“老婆，我爱你。”
　　照片上的罗响笑的格外帅气。

　　“老婆，我们已经出发了。爱你”
　　“老婆，这一路的灾情特别严重，你可能想象不到。爱你”
　　“老婆，据说还有余震，你在西安要照顾好自己。爱你”
　　“老婆，马上要进入四川地界了。爱你”
　　“老婆，手机马上没电了，等开机了再联系你，爱你。”

　　整个晚上到天亮，我的心一直悬着，我看着发件箱里的短信通知都在显示尚未送达，就在想怎么还不开机。

　　中午的时候，罗响给我打电话了。
　　“老婆，累死了，刚轮岗换下来休息一下，手机也才充上电，我可爱的老婆有没有按时吃饭呢？”罗响在电话那头不正经地说。
　　“你好讨厌，一整个晚上关机，你不知道我有多着急吗？”我哭了。
　　“哎呀，好啦好啦，这不是没办法么，我刚充上电，就赶紧跟你联系了。”罗响安慰我说，“那你想不想我啊？”
　　“不想。”
　　“哦，这样啊，那有没有什么悄悄话想对我说？”罗响接着问我。
　　“刚果那句’不想’是假的。”
　　“哈哈，老婆真可爱，亲一下，那边叫集合了，晚点打给你啊。”

　　然后，这个晚一点就一直没有在打过来。
　　我像是得了失魂症一样，守着电话，然后突然来了一条短信。
　　“老婆，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要记得我爱你，如果我出什么意外了，你可以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情。不要再等我，也不再爱我。要照顾好自己。”
　　我正想回复骂他神经病的时候。
　　沈讯给我打了电话。
　　“那个，方文。”沈讯声音很奇怪，鼻子囔囔的。“跟你说个事情。”
　　“怎么了呀？”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心口很堵。
　　“罗响，他，牺牲了。”沈讯在电话那头断断续续的哭着。
　　“别开玩笑了，他刚刚还给我发消息了。”我不信，眼睛却突然模糊不清了。
　　“昨天晚上的一个余震，罗响在救一个孩子的时候，被压在下面，我们刚刚把他挖出来，那个短信是我替他按的发送键……”

　　后来的记忆很奇怪的消失了。
　　我的感官好像也消失了。
　　我失去了味觉。
　　我失去了嗅觉。
　　我变得无所谓了。

　　刀划破皮肤其实也不疼呀，为什么电视剧里那些人受点伤就哭天喊地的，可是，为什么我的心却纠在一起的疼。
　　我像植物一样看着窗外的天空变得漆黑，再由漆黑变得明亮，再变得漆黑。
　　这个房子里还有罗响的味道，独特的尼古丁的味道，独一无二无法替代的味道，只有跟他的唾液融合在一起才有的味道。

　　我不记得上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我抱着手机哭了笑，笑了哭，然后哭到没有了力气，就静静的躺在地上。
　　我知道，罗响，我就要见到你了。
　　其实你并没有离开我，对吗？
　　你只是跟我藏猫猫，你藏到了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就像以前那样，但是，没关系了，现在我也可以去那个地方了。
　　我会在那里找到你的。

　　然后我看到了门开了。
　　你冲了进来，然后我闭上了眼睛。

　　我终于也失去了视觉，不然为什么这么黑呢？
　　黑暗中有人在叫我。
　　那个人不是你，因为他没有叫我“老婆”
　　我记得刚和你做同桌的时候，问你会唱什么歌，你就说你不会唱歌，但只会唱一首歌。
　　我就问你是什么歌？
　　你说《做我老婆好不好》。
　　可是这首歌，你却从来没有对我唱过。

　　然后，我听见了你的声音。
　　“如果明天的路你不知道该往哪走就留在我身边做我老婆好不好我不够宽阔的臂膀也会是你的温暖怀抱”
　　“罗响”我用力喊着，“罗响，你给我出来”
　　然后我感觉到了你的臂膀抱住了我。
　　“老婆，对不起啦，这辈子只能到这里了，老婆，我好没用啊，说好的不再让你受苦受委屈，可是从来都没有做到。老婆，如果有下辈子，你还做我老婆好不好？”
　　“那我就当你答应我了，我允许你可以先不爱我了，等下辈子我再遇到你的时候，你再爱我。”
　　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听着罗响自顾自的说着。

　　然后罗响从漆黑的背景中凸显出来，变得透明，消失不见，在他消失的那一刻，他微笑着冲我挥手再见，嘴里说着什么，但是我听不清了。

　　“方文，你终于醒了。”沈讯在我旁边，满眼的血丝。
　　“我在哪里？”我觉得好累。
　　“医院，你差点就死到家里了，你知道吗？”
　　“你怎么回来了？”我试图从床上坐起来，可是根本不行。
　　“联系不上你，我想着你可能就出事了，所以就急忙赶回来了。”沈讯温柔的说，“真的是差一点啊。”
　　“是啊，差一点，我就可以和罗响在一起了。”
　　“傻瓜，差一点，你就死了。”沈讯哭了。
　　“没事，我不会死的，我和罗响说好了。”我笑了。

　　是的，罗响，我知道你最后想说的话是什么？
　　即使你不在我身边，我也不会忘记你是那么用力的爱着我，我也答应你，此生，不爱你了。我也不会再爱上别人了。
　　爱过这么优秀的你的我，还能再爱上谁呢？
　　我会好好活下去，实现你的心愿。

　　时间转眼又到一年的冬天。
　　“已经决定了吗？”胖子问我。
　　此时胖子和我在骡马市的星巴克里坐着。
　　“嗯，决定了，谢谢你这么久以来的照顾，有你这个朋友真好。”我笑着说。
　　“那什么时候走呢？”
　　“12月底，政审已经通过了。”我说，“去他的那个边防连队。”
　　“记得要常联系，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开口”胖子突然眼眶就红了。
　　“哎，没事没事，又不是不回来了，每年都有假期么。”我拍了拍胖子的肩膀。
　　“送你个小小的礼物，一定要收下，这是我的心意。”胖子递给我一个纸袋子，里面装着一个单反。
　　“好，我收下，真的谢谢你，真心的。”我接过礼物。

　　当我打开那个相机的盒子已经是我到了边防连队以后的事情了。
　　胖子在盒子里夹了一封信，和一张银行卡。

　　方文：
　　得知你要离开的消息，其实我是非常舍不得的，你不知道其实我有多么多么喜欢你，但，很奇妙的是我们却是以那样特殊的方式相遇，如果可以重新开始，我希望陪你着的人是我，我希望守护你的那个人是我。卡里有二十万，是我拜托银行的朋友用你的名字开的户，密码是你的生日，这二十万就当作我这个做哥哥的，对弟弟离别的礼物吧。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共勉。

　　胖子

　　胖子这个人真是讨厌，一把年纪了还搞这些，我揉了揉眼睛，又是一手的眼泪。
　　然后我笑了笑。
　　对着镜子把军帽整了整，系上了风纪扣，走向了门外的风沙。

　　全文完
　　初稿：2020年2月11日

　　二次修订：2020年12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