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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隆冬 雪下的很大 ...


  •   京城下了雪,张灯结彩的集市被掩盖在莽莽的雪色下。

      这场雪来势凶猛,纷纷的雪花连着下了几天。漫天的雪花给这座沧桑的古城蒙上了一层轻纱,叫人看不清晰,听不清楚。

      大雪压青松,川鹿山上的树成片成片的倒了。

      雪肆意地飘散,北国万里无处不是归宿。

      还是闹了雪灾,阚宇街经年失修,屋舍早已腐烂到骨子里了,一场大雪足以令这浮华的街市消失殆尽。

      这阚宇街勾栏院巷经雪一压,赶集似的一股脑全塌了,七零八落的散了一地。于是废墟的废墟,该偷卖的偷卖。偶然经过不经意的一瞥,却也能窥见那曾盛极一时的繁华。

      阚宇街就像是娇艳的□□,外表看起来活色生香 ,剥开看内头却全是污秽狼藉,不堪入目。像极了这盛世,富贵人骄奢淫逸,平民百姓饥肠辘辘,城内里是灯红酒绿,城外头是饿殍遍野。

      今日早朝皇帝发了好一通的火气,把工部骂的狗血淋漓,连着管银钱的户部也一同发落。整个早朝上的心惊胆战,各个大臣恨不得原地缩成乌龟,好躲避了这腥风血雨。皇帝在台上骂了半个时辰,怒发冲冠又跑到台下指着这群只管吃粮不管干活大臣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

      最后还是工部尚书李存留忠肝义胆,顶着圣怒狡辩了阚宇街雪灾的事。皇帝被他气的震怒,一口气差点就没提上来,指着这年近耳顺的老人口不择言,最后气的甩袖回了荣霍殿。

      李存留是三朝元老,在朝廷的势力盘根错节,朝中就是与他没有关系的大臣,或多或少也受过他的恩惠,这种没有结党营私的证据,但却又有这种势力,饶是皇帝要动他也要三思,以免落得个暴君的名讳。但是今天李存留做了这个出头鸟,在皇帝面前露了面,皇帝定是容不得他了,李存留官居三品,与他同期入朝的要么死了,要么就是退隐了,李存留却是还杵在朝堂上,皇帝每次与他约谈多故意引向这件事,李存留却每次避而不谈,皇帝便暗戳戳的搞些小动作,让李存留意识到他树大招风。

      只可惜敲打已经放在明面上,按理说李存留应该懂得收敛了,可这李存留也太肆无忌惮了,怕是古往今来也找不到一个敢顶着滔天圣怒回皇帝话的大臣与之媲美了,更何况这还是个满朝文武或多或少都结了善缘的三朝古臣。只怕是君子无罪怀璧其罪,皇帝以前或许还会谅解几分,今日李存留彻底触了逆鳞,在皇帝面前也就成了森森白骨。

      下了朝,百议殿前的数百级台阶李存留走的格外的安详,这或许是他从官以来第一次行只影单的走过这天下学子梦寐以求的石阶。这让李存留觉得这万里石阶上仿佛就只有他一个人了,骤然,一阵东风呼啸着往李存留身上吹来,他因夜夜伏案而积劳成疾的身体开始颤颤巍巍的摇晃,活像风雨夜里的的残烛,风很烈,蛮横的把李存留头顶的乌纱帽拽着跑路了,只余下满头稀疏的白发在风中群魔乱舞,遮盖住李存留沟壑纵横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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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李府。

      窗外又纷纷扰扰的撒起了雪花,隔着镂空的珠窗一只红梅迎着霜寒独自张扬的开着,为这洁白的雪色妆点出了一抹艳丽。廊前的积雪未扫,堆得快上了脚踝,几个奴婢家的顽童裹着主子穿剩下的棉服在梅树下嬉笑打闹,小主子就坐在炉火旁,手捧着一个精致的手炉,周边围着几个壮实的家丁,捂得严严实实,看着他们吵闹。

      红梅被一个厚重的雪球砸中了,本就细小的枝干经不住这么严厉的摧残,咔擦一声断掉了,繁多的花朵摔在雪地上,半现不现的掩在雪地里,各个像极了半遮半露美人,显的娇艳欲滴,勾人摄魂。

      这小主子素来是个骄纵的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见了这美景,便是要看到腻为止。他打了个口哨,叫停那几个垂髫的小儿。那几个小孩也是听话的可怜,从雪地里跪着一膝盖一膝盖的挪到廊前,小主子兴高采烈,拿出一挂油光水滑铜钱,旁边的奴婢连忙点头哈腰的把串钱的线解开。小主子笑的喜上眉梢,不得不说这小主子长得实在是标志,说是天仙下凡也不为过,一笑起来便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十六岁的长相,还算青涩,暂未完全张开,却是这般天人之姿了。可想今后会是何相貌,想必那时就是天下最艳的花也要沦为陪衬喽。只可惜这主子是个男儿身,若是个女儿身这李家的门槛也是要被踏破的。

      小主子的手又细又长,如葇荑一般,上好的羊脂玉膏也不过如此,细碎的月光透过叆叇均匀的铺在这纤纤素手上,却还是要自惭形秽。

      可惜这谪仙般的姿色却还是稍逊于这小主子的歹毒心思,小主子随手将一抔铜钱往雪地里一挥,密密麻麻的铜钱与漫天的雪花融为一体哗哗的落下来,这铜钱砸的这些顽童痛的浑身颤抖,可是心里却是高兴的神采飞扬。小主子抬手摆了摆,往廊前睨了一眼,又搂着手炉摆出一副看戏的姿态。

      这些顽童跟这小主子少说也有几月了,马上便反应过来,开始争先恐后的在雪地爬行,急不可耐找起铜钱来,这铜钱上被小主子撒了胡椒粉,用嘴一叼就火辣辣麻,含在嘴里忙不迭就跑到小主子献宝似的用嘴晃了晃。

      最后回到廊前的是一个三四岁的女娃子,她浑身多是在雪地里滚出的冰碴子,棉袍更是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块,本该会是毫无血色的双唇因为胡椒粉而充血显得比胭脂还红。白皙的脸庞因为长时间呆在雪地,而冻出了丝丝裂纹,,显得面目狰狞。
      小主子不耐的看着她,发出咯咯的笑声。

      新来的丫鬟不明所以。随即她就瞪大了双眼,整个人因为剧烈的惊恐而猛地退后了几步。

      那个女娃子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嘴里的铜钱因为剧烈的抖动发出令人发麻咯吱咯吱声,她拼命的想要的咽下去,面色因此变的青紫。她知道的,如果她现在不咽下去,迎接她的会是无数非人的折磨。

      小主子细柳般的长眉不满的蹙起来,显出极其恶劣模样。他招手让那个女娃爬过来,青葱玉指捏住女孩细小的下巴,猛地往后一惯。做完这些又怡然自得躺在椅子上恶劣的笑着,他总是这样,干着这样恶劣的事情,最后却又能湛然一笑。

      女孩开始猛烈咳嗽,其他的小孩几不可见往后挪了几下。

      小主子或也觉得这般玩乐实在无趣了些,还是良辰美景佳人在侧更为怡人。如今佳人是他自个,美景就在当下了。

      红梅翩翩的坠落在雪地里,与满地的雪花缠绵悱恻,沾着清高的雪色,抹着瑰丽的嫣红,像是躲在纱幔里的清冷美人,既让人感到无垠的兴奋又升起无边的摧毁欲。朦胧的月色蕴藏着化不开的浓墨,诡秘莫测,犹如深渊在侧,令人心驰神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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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台上落了一叠雪花,受着烛火的暖气化作湿热的暖流如银蛇般蜿蜒的顺着窗沿徐徐的坠在案台上,渐渐的堆成了一团似砚台那般大小的水珠群,又缓缓的融合在一起,你我不分。

      经久而窳败的灯盏沉着将尽的烛火轻轻的摇曳,把李存留和他老伴勾勒得浑浊不堪,像是刁钻阴狠的怨魂,怀着黄泉下千尺的恶毒,回到这人世间。

      “皇帝今日早朝发了那么大的火气,你是怎么敢顶着圣怒禀告阚宇街那事的,不要命了吗!”李夫人小声的怨道。
      李存留花甲的年纪却还是个妻管严,在这个男子至尊的地方也是一方笑谈。

      李存留牵着李夫人走到一间漆黑的密室,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火折子将周围的灯盏点亮。
      这密室狭小极了,却堆满了各种文牒书信,两个人站在这里面更显得逼仄。还有一方放了案台,各种物事都一尘不染,显然是有人经常在此间密室走动的缘故。

      李夫人向来是个聪慧了,年轻时也是名贯京城才女,见此情形便以通晓事情原委。她颤声道:“你可知这是大罪,我嫁与你是你是你是怎得和我说的,你说你要做名流青史的贤臣;你说你要大周朝河清海晏,富贵人不□□,贫困人不劫掠;你说你要大周朝繁荣昌盛,街巷市井兴兴向荣,叫卖声欢呼声可以从街头传到街尾;你说你要世间再无掳掠孩童□□妇女之事发生;你说你要……”到最后竟是如此这般。

      李夫人泣不成声,哭的茫然,只是一遍一遍重复李存留曾经的誓言与承诺。

      须臾间,李存留恍惚又回到了他初入学堂时父子所讲的《礼记》中的礼运大同篇,夫子那是如他现在这般年近花甲,满头白发,用沙哑的嗓音诉说着那人间仙境般的大同社会: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他那时年幼,性格跳脱,贪玩。没有看见夫子那满经沧桑的脸上流出的两行浑浊老泪,也没有听见后面那段夫子绝望的呐喊:

      “今大道既隐,天下为家,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货力为己,大人世及以为礼。城郭沟池以为固, 礼义以为纪;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妇,以设制度,以立田里,以贤勇知,以功为己。故谋用是作,而兵由此起。禹汤文武成王周公,由此其选也。此六君子者,未有不谨于礼者也。以著其义,以考其信,著有过,刑仁讲让,示民有常。如有不由此者,在埶者去,众以为殃,是谓小康。”

      李存留从回忆里抽出,努力平静的缓缓对李夫人陈述其中利害:“你知我不是谋权篡位的主,我自是不屑于干这等奸佞小人的事,只是如今大厦将倾由不得你我啊,皇帝看着如此八面威风,可早已是外强中干了,他这身子也不知还可以熬过这个冬天。铭流皇后死后邱皇后就独自掌控后宫,进宫的妃子全是由她选的,都是她的人,每日在皇帝面前吹枕边风,该让他娘家人的的好处肯定是少不了的。皇帝又从不听我们这些古臣的谏言,他也是年纪老了,愈发的昏聩,终日流连于春闺梦里,愚昧无道。我若仍兢兢业业的辅佐他,只怕到时整个江山也要拱手让于外族。
      今日我早朝为群臣顶了圣怒,群臣就是欠了我个人情。这群老奸巨猾的东西,就晓得了我的意思,明晚定会借喜事邀群臣共议此事。”

      大周朝内有外戚图谋不轨,外有匈奴虎视眈眈,大有风雨欲来之势。

      “那当如何是好?”李夫人开始分析皇位的人选“太子是当今皇位的最佳人选,只可惜他母妃德不配位,与宫中侍卫私通,让皇帝对他和容嫔其如敝屣,皇帝废他也不过是一道诏令的事,太子德才兼备,只可惜有个如此劣迹的母后。二皇子最更不必提了,终日流连于烟花小巷,中空内虚,除了那一膘肥猪肉,就只剩下那几个□□技巧,能惹那几个小女人高兴高兴了。正儿八经原配生的三皇子,又无心庙堂,整日尽享着得道成仙,也是个不能成事的。余下的几个拎起来多不够打,几岁大的小孩连《易经》都多背不全,能干什么?”

      李夫人这番分析一针见血,当今大周朝竟没有一个可以当得起这皇位的,如若皇帝不能早做好准备,这大周朝就是邱皇后的囊中之物。

      “我要带头反了这天下,当今皇室无能人,我们就另择明主,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大周朝也该换换新的血液了。”李存留大逆不道的道。

      李夫人被他这熊心豹胆吓住了,她自幼饱读诗书,自是知从古到今谋权篡位的没有一个好结果的,惜外戚王喜不过当了两年皇帝,就被蒙古给灭了江山:“李存留,你今日把我拉到这密室,就是为了谈你如何与那些大臣苟且,如何贪图大周江山的吗,李氏宗族342人,你若是失败了,全族得给你陪葬!”

      李存留就知道说服他这贪生怕死的妻子要费好一番功夫,他在心里早就打好了腹稿,他胸有成竹道:“今日早朝我惹的圣上震怒,你觉得我们还能有出路吗,圣上以前是三朝古臣在朝堂里又大有关系在所以没有动我,也是不敢动我,以免寒了大臣的心,可是现在他已动了杀我的心思,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进退两难啊——”

      李夫人扑哧扑哧地笑,缓缓道:“老刘现在也知道逼我了,早就铺好陷阱等着我踩呢,你我夫妻将进四十年载,更何况一日夫妻百日恩,放心,我会像辅佐父皇一样辅佐你的。”
      以前这些个官僚打心底就只想着自个,看看能从这藏污纳垢的朝堂里分出几碗羹汤;也就几个两袖清风的老古臣能稍微看得了几眼。现在怕是再也看不见了,李存留正准备带头反了这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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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霍殿,周武帝拂袖哼了一声,对着他面前的暗卫猛地踹了一脚,怒道:“这李存留和着那几个大臣日日想着朕死后叫哪个皇子继承皇位,朕偏偏就不死,朕就要享这大周朝的万里江山,朕就要做名留千古的皇帝!”

      暗卫是皇帝叫来去打探消息的,可惜夜里二皇子来了,皇帝又是格外宠着二皇子,也不可能叫二皇子在外受着风雪,只好叫暗卫躲起来。

      自己去看看这终日荒度时光的好儿子又如何了,二皇子一脸委屈,哭哭啼啼道:“父皇,大哥他抢我的美姬,呜呜呜。”

      皇帝自己也是个好色的,当然懂得自己看上的美姬被抢会是什么心情,面色凝重道:“你大哥也不是个贪图美色的,你明日再去问问他,可不可让给你,在不成,你要什么样的,朕寻遍天下都给你找出来好不好。”

      二皇子狡黠一笑,又道:“父皇,今日午时跟着我的太监福喜,问我觉得父皇的荣霍殿怎么样。”

      皇帝心中一惊,面上仍是一片祥和,问道:“那逻儿觉得父皇的的荣霍殿怎么样?”

      二皇子像是没有察觉到皇帝于其中的深意的,不屑道:“父皇这荣霍殿看起来繁华,却还是没有儿臣燕雀宫好看,燕雀宫里有好多美丽的姐姐呢。”

      皇帝听到他这就不知觉地松了一口气,知道他这二儿子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拍了拍二皇子,笑骂道:”父皇的荣霍殿可是世间最好的,你这个有眼不识泰山的……”

      二皇子也跟着乐呵呵地傻笑,这个荣霍殿,一片欢声笑语。

      暗卫在二皇子走后,也就要跟着走了,却被皇帝叫住,问他:”你觉得朕百年之后让谁继承皇位好?”

      有些东西不该答的还是不要答,答了便是会死的。怜惜无知没有错,可是怜惜有用吗。暗卫回答了,皇帝一脚便将暗卫踹倒,几个太监不知从何处冒出了个影,将暗卫了拖下去。

      这种废物在眼前着实碍眼,还是死了的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隆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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