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日记》月月胡

28、结束——叶青青、叶安安

　　“安安，他们说目之所及皆是回忆，心之所想皆是过往，眼之所看皆是遗憾，你是否悔过？”
　　“青青，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在你眼里，他是全部，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是你的全部，既是全部，又何谈后悔？”
　　带她重游故地，她坐在轮椅上，疲惫地瞧着眼前的过往，那些有开心、有痛苦、有挣扎、有折磨的过往，每一分都肝肠寸断，女孩缓缓地闭上双眼，终于到了结束的时候，她说，她想要在最后的一分钟里等一个人，她不知道那个人在哪里，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可在她闭眼的时候，她分明唤出了那个少年的名字“慕晟风，你来了！”
　　青青环住女孩的脖颈，脸颊触碰女孩的发丝，那颗颗带的泪珠砸断了她所有的希望，她以为，叶安安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女孩，她一定能等到如意人，她以为........
　　后来，叶青青再也没用过她以为，她所有的以为却在安安逝去以后，彻底击碎。
　　在与慕晟风交往的很多日子里，她都想问问少年，当年他踏进考场的瞬间，是否有想过回头看看叶安安，看看那个在他转身就倒下去的女孩，他若是瞧见，就该知晓，叶安安瞒住他的所有事情。
　　“晟风，今天是圣诞节，陪我逛街，我想买点宝宝的用品。”
　　叶青青将慕晟风带到市区最大的一个商场，可叶青青醉翁之意不在酒，零零散散买了点东西后便将慕晟风带到户外，人来人往，她瞧着甚是开心，喃喃道“慕晟风，我想今晚得到你的求婚。”
　　慕晟风惊讶的望着女孩，一脸不可置信。
　　“这里？在这么多人面前？”
　　“对，我就是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得到你的求婚，怎么，很为难？”
　　少年顿了顿，为难的耸耸肩，叶青青撇着嘴，一副有泪将落，她委屈的坐在天坛池边，再也不理少年。
　　思考了半刻，慕晟风扫过周围，突然看到卖花的小女孩，他急慌慌的跑过去，买了9朵玫瑰花，他学着电视上绅士的求婚模样，单膝跪地，缓缓搀过女孩的手，渐渐地，路人看热闹地也多了起来，有来送祝福的，有来起哄的，有来教学的.......
　　慕晟风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知道今天若不满足女孩的要求，她一定会闹出更大的动静。
　　“青青，很抱歉，这样的仪式这么晚才来，我们交往的时间其实并不短，而我却在寻找安安的忙碌中不断地忽视你的感受，青青，安安也好，青禾也罢，你说得对，他们都是过去人，我的走出来，活在当下，而你就是我的当下，所以，青青，你愿意让我照顾你的现在和你的未来吗？”
　　少年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戒指盒，打开后里面竟然是青青一直看中未买的情侣钻戒，可笑的是，彼时的她，看到这款戒指，心中所思之人却是另一个。
　　周围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少年透着清澈的眸子里，折射出女孩满眼的泪光，他以为她是感动，他以为这场没有任何感情的爱情只是他的猜想，而在女孩心中，他是举足轻重的。
　　“如果我是安安，慕晟风，这大概便是我这一生所盼念的事情吧。”
　　少年愣了愣，慌乱的眼神立刻被女孩透着尴尬笑意的眸子牢牢的盯死，嘴角抽搐的想要说些什么，却在她凌厉的眼神中，堵了回去。
　　“慕晟风，你真的很傻，我姐姐说的没错，你是世上最傻的男人。”
　　“........姐姐？..........”
　　女孩把玩着少年递过来的戒指，不屑一顾的将戒指扔向远方，她邪魅的笑笑，低下头凑在少年耳边，喃喃道“我其实没有怀孕，怎么，难道你从来没有怀疑过，我是骗了你？”
　　少年瞪大双眼，缓缓起身，一脸不可置信的打量着女孩，像是从未认识，又像认识了很久，这样可恶的熟悉和陌生感，交叉地折磨着他。
　　女孩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日记本，蓝色的条纹线路，没有任何修饰的封面却是精致异常，本子被妥善的包裹着，少年嘴角抽搐了几下，缓缓闭上了双眼。
　　“安安，你看，这是我得奖的礼品，青禾喜欢钢笔，我偷偷留下这本日记本，你作文写得好，我猜你一定会喜欢。”
　　那个时候，他从未想过，自己鲜少送给叶安安的礼品，却被他如此宝贵的呵护着，这么多年，他几乎都快忘了他曾经也那样开心过。
　　“这是当年我送给安安地日记本，他把它交给了你。”
　　“不，这个是我姐姐最宝贵的物品，本来，姐姐遗言死后就处理掉这个日记本，但我从里面却读到了姐姐那三年过的种种，你们的种种，慕晟风，你大概没有想到，姐姐是有多么爱你，你大概也没想到，如果当年你只要回过一次头，你便会瞧见所有的真相，如果当年守护在青禾身边的那个是不是安安而是你，顾青禾兴许不会死，我姐姐也不会因为你丢了她最宝贵的一切.......”
　　慕晟风瘫软在地，天上零零散散飘起了雪花，可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这么热闹的夜，少年的心却像是被砸了一个大坑，空空的，凉凉的。
　　女孩擦去眼角的泪水，继续说道“我和姐姐在爸妈离婚后便分开了，我跟爸爸去了美国定居，姐姐同妈妈留在了国内，高中二年级，爸妈想接姐姐一道回美国定居，可是姐姐死活不同意，直到一次意外，姐姐被查出身患癌症，骨癌，晚期，无药可医。她恳求爸妈再给她一年时间，我们以为她只是想要完成学业，便在国内给她找了顶好的医生续命，直到她为了你被开除了学籍，连高考的资格也被剥去，更因为一桩杀人案件被限制了去国外治疗的权力，我们才知道她留下来的真正原因。我同母亲提前回了国，在北京找了最好的的医院，最好的医疗团队，而她愿意离开那个破城市竟然是被发现昏迷在马路边，这次我们没有按照她的意愿，强行带她去了北京，而我也因为照顾姐姐留在了国内读书。甚至到最后，连我的母亲也放弃了对她的治疗和陪伴独自回了美国。
　　慕晟风，你大概还不知道，一个骨癌晚期的患者，每次治疗是要经历怎样的人间炼狱，你大概还不知道，叶安安就算在最难最痛苦的时候，她也会笑着对我讲你们的故事，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到底是怎样的男孩让我姐姐从一个众人追捧的女孩沦落成杀人嫌疑犯，一身狼狈的出现在我们面前，我就想知道是怎样的男孩让我姐姐爱了这么多年，痴了这么多年，我就想知道是怎样的少年，让叶安安临死都要再三交代找到你替她善待你，照顾你。”
　　“不，不可能，那个时候她明明跟普通人一样健康，她明明......”
　　“明明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的心里只有顾青禾，仇恨已经蒙蔽了你的双眼，你怎么会看的见在你身边的女孩遭受的痛苦，如果你稍微用点心。怎会看不见？真是奇怪，我同你从未有过肌肤之亲，你不知，你睡了她，你又不知，慕晟风，你负了她，你知道吗？”
　　女孩几近嘶吼，她愤怒的抓住少年的衣领，那样触手可及的距离，那样窥不可测的瞳孔，那样布满天真却深思未知的面庞，慕晟风有种从未认识过叶青青的感觉，从第一次的相遇，第一眼的相视，第一次的邀约，第一次的谈心.......所有的第一次原来都只是她的故作安排，直到今天，直到现在，她才撕开她的面纱，他才真正的认识一个叫叶青青的女孩。
　　“慕晟风，我有太多理由，太多仇恨想要慢慢折磨你，可是，那天阿诺学长的一段话却让我醍醐灌顶，也许，我应该遵从姐姐的遗愿，也许你的审判还是应该由姐姐亲自了结，所以今时今日我愿意告诉你这个真相，而我，也要去追求我自己的幸福。”
　　叶青青缓缓闭上眼，泪水滴答滴答落在手背上，这个夜又黑又冷，直让人知悉到骨子里，然而叶青青在这一刻却如释重负，她笑着，这样的笑意慕晟风在很多很多年前，他从另外两个女孩的脸上也看到过。
　　“晟风，快来。”
　　“慕晟风，你走的太慢了。”
　　回忆一下子涌上来，叶安安和顾青禾的面容栩栩如生的浮现在眼前，那时候，青春正茂，那时候，晚霞正艳，那时候.......
　　叶青青抹掉眼泪，起身便要离开，突然想到什么，她停了下来，喃喃道“慕晟风，日记本最后一页有姐姐留给你的话，我本来......本来要撕掉那一页，可是......慕晟风，我突然觉得，我应该让你知道叶安安的一切，若你还有半分良心，你的下半辈子就该在悔恨和愧疚中度过，慕晟风，大概这才是对你最大的惩罚。”
　　“哦，还有一句话，是叶安安临死前对我说的，因为这句话，我痛了很多很多年，慕晟风，我的痛，你该知悉：青青，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他来娶我，宴请四方宾客，席中他携我之手，酒扶千盏，醒来时，他却消散不见，泪湿眼眶。若你找到他，为他觅一个新娘可好？我望他好，也托你让他忘记我，青青，我这辈子，原来就活在了爱他这一件事中，兜兜转转，终究我先下了场。”
　　语毕，女孩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了人群中，她在赶一趟车，一趟通往幸福的列车。
　　慕晟风拾起日记本坐在台阶上，此时的脑海中早已空白一片，往事一幕幕像过电影般不断浮现，他打开日记本最后一页，虽然被叶青青蹂躏的不成形状，但是那娟秀的字迹，他依旧清晰可辨。
　　“晟风，如果你能看见这本日记，我想你应该已经结识了青青，我知道这丫头是不会听我的话，可出于私心，我依然控制不住写这段话，晟风，你大概还不知道，我在你认识我之前就喜欢上了你，那日晚风微醺，我偶然见到你像是着了魔似的让你住在我的心上很久很久，曾经有个人告诉我，人生中总有这样一个人，陪了你一程，却陪不了你一生，是别人的风景，却湿了你的眼睛，是别人的枕边人，却让你思念一生。慕晟风，若我死了，你也会思我一生吗？可我望你念我，又望你永不忆我。”
　　慕晟风颤抖的拿着日记本，抬头却看见人群中有个少女款款走来，清丽秀雅的脸上荡漾着春天般美丽的笑容，她的笑如山涧流淌的清泉，如夏季拂过的清风，如水上盛开的碧莲，她向他走来，道一句：“晟风，好久没见，可安好？”
　　他的眸子瞬间被泪水填满，模糊一片，他缓缓伸出手，触及她的指尖“叶安安，我找了你这么多年，原来你一直在我身边，未曾离开。”
　　另一边，叶青青终于在最后一刻钟追上了列车，她早就有了计划和打算，在这一刻，她终于了却了心中最后一丝不甘”姐姐，我现在才理解你对我的嘱托，也许这么久以来，我都是错的。“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清婉动人，那是叶安安高中寄给她的第一张照片，没想到竟然是唯一一张照片。她的泪水一滴一滴落下，嘴角却笑开了幸福的花。
　　一天一夜的行程结束后，叶青青循着阿诺留下的地址翻了两座山终于在黄昏的时候达到了他同她说的人间仙境。她瘫倒在草地上，她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好看的天空，透彻的竟不像人间，她拉住一位正在放牛的大爷，跟着他来到了阿诺支教的学校，她站在半山腰上，等待他的出现。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出现在她的视线中，仿若隔了很久很久，仿若穿越了半个世纪，如同初次她见到他，就是如今这般，温文尔雅，品貌非凡。
　　他说”你来了？”
　　她点点头。
　　他说“还走不走？”
　　她沉默了一会，笑着摇摇头。
　　山那边的风吹过山头，落在女孩和男孩的身上，他一把将她抱住，搂在怀里，他闻过她秀丽的发丝，那是他魂牵梦绕，昼思夜想的味道，那是他盼了很久很久的女孩。好一会，从学校里面冲出一大群孩子，他们笑着扑向二人，她终于找到他说的天堂，原来，这群孩子纯真的笑容便是他们要的天堂。
　　后记：多年后，叶青青再回朝里看望叶安安的时候，她远远地瞧见她的墓碑前站立的男子，旁边一位老者轻声说道：“这个小伙子几乎每天都来这里祭拜，也不知道是他什么人，偶然还能听见他在对着墓碑唱歌，我活这么久，第一次见到这般执着痴情的人。”
　　叶安安不再言语，将祭拜的花转交给老人便转身离去。
　　叶安安，你终于等到你的幸福了，叶青青脑海里闪现出几年前叶安安躺在她怀里说的话“青青，我死后将我葬在一个叫朝里的地方，那里有个墓碑，上面刻着顾青禾的名字，将我安葬在她旁边，随便起个名字，就是不要将我的真实姓名写上去，我知道慕晟风会经常回去看望青禾，也许，只有在她身边我才能经常看见她。”可是叶青青并没有这样想，她就是想知道，当某一天，慕晟风知道顾青禾身旁的人是谁，他的选择到底是什么？
　　如今的叶青青没有仇恨，没有负担，仿若岁月开成了花，忆起心中所爱，只会是时光清浅，百事从欢，流年温润，他乡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