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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生气,对你 只对彼此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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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周墨坐在餐桌上安静的吃着饭,举手投足间都是刻在骨子里的餐桌礼仪。
很多印记早就在岁月的流逝中烙进了骨髓里,哪怕逃离生活的环境也无法抹去。
卧室的门吱呀地一声被打开,周墨顺着声音看过去,林西迟光着脚站在门口,满脸皱皱巴巴的印子,许是刚睡醒的缘故,幽黑的眸子中噙满了水雾,像只委屈巴巴等待主人爱抚的小猫。
周墨眉头微蹙,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周墨的交往守则中,很多话都属于交浅言深的存在。
比如周墨当时咽回肚子里这句简单的:“要吃饭吗?”
林西迟是被饿醒的,迷迷糊糊的从床上爬起来,一开门便发现自己的室友正在吃“独食”,从小都乖乖起床的林西迟顿时觉得自己有了起床气!
很多年间林西迟自己都搞不懂,向来很少计较的自己,为什么总是在面对周墨时“锱铢必较”?
压下自己心中的怒气,林西迟朝着冰箱走去,走之前还给了周墨一个自以为“恶狠狠”的眼神。或许只有林西迟自己不知道,他那双眸子和半点凶狠都不挨边,每次“恶狠狠”的看人反而凭添几丝意味深长在里面。
周墨就愣在了这丝意味深长中,直到林西迟走过来大咧咧地问他吃的什么他才回过神来。
只是还没等周墨回答,林西迟便双手拄着桌面盯着周墨的饭一脸嫌弃地说道:“这也能吃?”
周墨向来对食物并不怎么挑剔,属于吃饱就行的主,晚餐工作人员送来的健身餐,在周墨的世界里确实不算是没法吃的东西。但此时看着林西迟嫌弃的样子,周墨顿时觉得自己是不是对食物真的有点太不挑剔了些。
“要不要去超市?”
“嗯?”林西迟的声音来的突然,周墨没听清。
“我说……你……要不要……去超市?”
林西迟有些故意地放慢了语速。
对于林西迟突然的调皮周墨的嘴角微微上扬,故作镇定地问道:“一起吗?”
林西迟转身走进卧室,顺手抓了双鞋穿起来,边穿边回答着:“不然呢?”
林西迟从卧室走到周墨面前:“有没有人说过你这人说话很欠揍啊?”
周墨笑出了声来,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周墨,有点打趣的说着:“有没有人说过你看起来很像经常打架的样子。”
林西迟摸了摸鼻子 ,眸子暗了几分:“我……不打架!”
感受到林西迟的情绪波动,周墨感到自己可能说了对于林西迟来说有些冒犯的话,暗自懊恼自己的“口无遮拦”。
“喂,你到底要不要去?”林西迟敲着桌子问道,仿佛刚刚的情绪波动只是周墨的错觉。
“好。”
林西迟说去超市搞吃的,结果真的搞了一堆吃的,只不过大多都是原材料,顺便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也置办了个齐全。俨然一副要开始过日子的架势。
结账时林西迟盯着购物清单上一长串的目录和可观的结算金额,微微皱起眉头。
周墨默默的看了一眼没有做声。
“你是打算以后自己做饭嘛?”回去的路上林西迟问道。
“不然我买这么多做摆设?”林西迟没好气地回答。
“你会做饭?”
“怎么也比你今天的晚饭强。”仿佛想起来晚餐的样子脸上又漏出嫌弃的表情,“我才不要吃那么难吃的东西!我家二毛都不吃!”
“所以二毛是只狗?”
“不是,我养的猪。”
…………
“那你……”周墨的话说了一半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说话干嘛总吞吞吐吐的,我妈说这样会肚子疼!”
周墨被林西迟的话可爱到了,笑着说道:“骗小孩儿的话你也信?”
“恩!我信……喂!我说你以后能不能想说什么就说,要不然我还得猜,怪烦的!”
林西迟话语中流露出的孩童般的直率,让周墨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滋长出来。此刻的周墨只能确认一件事情,那就是有生之年第一次,想不加设防的和一个人相处下去。
“我想说你做的饭有我的份吗?”
林西迟像看着白痴一样的看着周墨:“废话!没你的我买这么多干嘛?”
后来的日子里周墨才知道林西迟这家伙是真的打从一开始就想带周墨一起吃他做的饭。因为……林西迟属猫的,饭量少的可怕,又什么都想吃,还不愿意剩,于是拉周墨一起吃饭在林西迟心里无疑是最理所应当的事。
林西迟说会做饭,周墨只当是一些家常小菜,望着桌子上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周墨突然觉得林西迟之前可能是个专业的厨师。周墨这样想也就这样问了。
“你之前是厨师?”
“不是。”周墨端着最后一盘菜走向餐桌。
“那你之前学过?”周墨继续问道。
“也不算,就喜欢吃,经常看人做,后来那人不做了,自己也就会了。”
“怎么呢?”周墨向来不是刨根问底的性格,话说出口自己都觉得有些唐突。
“我家以前开餐馆的,我爸是厨师,国宴厨师,可惜后来因为打架进去了。”
周墨的眸子暗了暗,突然就明白了林西迟之前情绪变化的原因,假装漫不经心的问道:“那时候你多大?”
“12岁,刚上初一,上着课呢,英语课,正在讲一般现在时,然后就被人带去了医院,再然后就关店赔款,好好的两家人狗血般的只剩孤儿寡母,两个打架的男人,一个躺在医院里面,一个关在监狱里面,都说不上谁更可怜,更无辜。”
周墨的心被什么东西抽了一下,向来礼数森严到冷漠的人破天荒的刨根问底地想多了解一个人:“现在呢?”
“没什么变化,两家人养着一个躺在医院里的,监狱里的还在里面……”
一顿饭吃的是百般滋味,周墨感叹于林西迟的坦荡,林西迟感叹于自己对于周墨的坦荡。不过林西迟凡事不过心的性格,就着自己的美食倒比周墨吃的更加舒心一些。
两人吃完饭,整理完行李已经是后半夜,周墨躺在下铺听着林西迟节奏分明的呼吸声,脑海中不自觉出现着胸口起伏的画面。
夜静的让人格外安心。
“睡了嘛?”林西迟小声的试探道。
没有听到周墨的回答,林西迟小心翼翼的将脑袋从床上探了下来。
周墨睁着一双大眼睛带着笑意的看着林西迟探出的半颗脑袋,不自觉的笑出了声。
林西迟被周墨笑的略显窘迫,倏的躺平了身子。
下铺周墨的笑声更加清脆,林西迟使劲踢了下床,听到下铺并未停止的笑声,恶狠狠的骂了句:“周墨!你大爷的!”
“林西迟,你大爷!”
月光如流水,两个很少说脏话的少年在这个夜里一人一句的彼此问候着对方的大爷,又在这个夜里偷偷弯了嘴角。
“每次去医院的那个夜里我都在想,幸好我爹打赢了进了监狱。我是不是挺混蛋的!”
这是那个夜里最后的话语,没有人回答林西迟的话,或许林西迟本来就没想要个回答。他觉得自己是个混蛋,但又没法不自私!
“没见过恶的少年,一点私心都以为罪不可恕……”那夜周墨睡前翻来复去的在脑海里重复一句话。
商场中长大的周墨,第一次发现原来真的有人可以善良到连私心都会自我谴责。周墨在家中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物,衣冠楚楚、自诩风流的大人物,推杯换盏、三言两语间决定他人命运的的场景不计其数,每个人都带着私心游走于期间,每个人都理所当然。
周墨没有回答林西迟的话,他看到了林西迟骨子里的善良,怕他的回答太冷漠吓到林西迟,偏他又不想对林西迟说任何假话,所以沉默是唯一能给的回答!而且他猜林西迟或许也希望得到这样的回答。
窗外,月色微凉,晚风习习,树影婆娑。屋内,两个少年在彼此的呼吸声中安稳的睡着,不知何人入了梦。
几天的训练下来,让周墨这个一直有运动身体素质不错的人都有些吃不消。但林西迟却好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除了训练之余,一日三餐也准备的十分精细。每每吃到林西迟做的饭菜周墨都对他的厨艺暗自惊叹!
终于在某天吃饭的时候,周墨忍不住问道:“林西迟,你真的没考虑过做个厨师?”
谁也没想到,林西迟突然像炸了毛的狮子一样冲着周墨喊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不出不了道做不了艺人?!”
周墨被林西迟突然来的情绪震惊到了,又想想这几天发生的事,大概齐的明白了此时林西迟发飙的原因。也怪他最近和林西迟的相处太过无拘束了些,倒是无意间用话语刺伤了他。
华艺作为国内顶尖的偶像打造公司,在训练上早已形成一套自己的完整的体系。华艺前期的训练是全方面教学模式,从唱歌、舞蹈到乐器、表情、形体课程全面到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没设置到的。
林西迟也就是在这样全方位的学习过程中受了挫,而且不止一科。其实很少有练习生会在这样全方位的模式下样样精通,周墨算一个。用凌薇的话来讲:“周墨就是天生的偶像!”周墨超出常人的优秀让林西迟受了挫:吃一样的饭,睡一样的床,难道还能因为上下铺的关系就差别这么大吗?
这些林西迟都没说,一边觉得自己小气,一边暗自发狠,牟足劲儿的想在训练中脱颖而出,然而人的动作总是会在用力过猛的时候变形,林西迟也没有任何例外。越是想做好的动作偏偏做出来反而不尽人意,越是想唱准的音调发出声后总会变得畸形。
天赋异禀的人毫不费力的取得,给普通人时刻上了酷刑。
面对林西迟的暴怒,周墨一句话也没有说。安慰、解释,所有的话语,对于此时的林西迟都可能成为撒在伤口的盐,周墨不敢冒险,沉默是他此刻能想到最好的安慰。
暴怒后的林西迟也选择了沉默,两个人默契的将这一切沉溺在黑夜里。
练习室,林西迟一如既往的在哪怕已经休息的时间依旧不知疲倦的跳着,饶是形体已经僵硬到动作变形,饶是汗水早已浸透衣衫……
周墨坐在地板上,透过镜子看着炸毛了的林西迟,心里微微的被刺痛着。随即站起来将手压在林西迟肩膀上,打断了林西迟不要命的练习。
“林西迟,我们谈谈!”
看着周墨神情,林西迟不知怎么心里生了几丝胆怯,像是小时候偷偷打翻了老爹的调料桶,紧张害怕,但......又有点有恃无恐!
天台上,林西迟的双手不自觉扣着裤缝,脚尖一下又一下有节奏地踢着地板的缝隙……
周墨看着林西迟的样子,心里不受控的软了一大块儿,本来想好的振振有词,在脑海中都被按下了格式化。
带着几分蠢蠢欲动,周墨摸了摸林西迟的脑袋,想了想,又使劲儿的揉了几下。
“干嘛!”林西迟被周墨的动作搞红了脸,不自然的将脑袋躲开,“当我是你家小狗?没听过男人的头,女人的腰,摸不得!”
“你脑袋里哪来的这么多杂七杂八的听说?”周墨被林西迟的话搞得有点哭笑不得,“我说,林西迟,你说过有什么话要直接说的,对吗?”
周墨突然的询问让本就没那么理直气壮的林西迟内心更加无措,林西迟自己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脾气不该毫无来由的朝周墨发,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好像一面对周墨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这些天的接触下来他也清楚的知道,周墨和自己的相处总比对别人多了几丝包容,或许是这多出的几丝包容让林西迟有点“恃宠而骄”、“肆无忌惮”。
面对平白被自己迁怒的周墨,林西迟想说出口的那句对不起,是心里十分清楚的应该,却也是封印在嘴里的出不来。
周墨感受不到林西迟内心的种种,他把林西迟叫出来,只是不想看到林西迟这样折磨自己。
“林西迟,那天你和我说了你的过去之后,我内心有那么一刻很羡慕你,因为我猜在经历那件事情之前的你应该过的很幸福的吧......
自打记事起我每天都在学东西,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品酒鉴茶,你能想到的想不到的技能在我都在被动的接受着,麻木的按照大人们的要求刻在骨子里。你不是经常吐槽我很无趣,老实说我自己也觉得,对我来说呼吸大概是这些年我唯一能确定活着的事。”
作为周家独子,周墨从小就被寄予厚望,父母把所有的爱都已让周墨学习各种知识的形式来表达,又因为父母都忙,周墨的整个成长轨迹里很少出现过他们的影子,出现大都是一些“必要的”场合,在这样的场合中,孩子成了交往的一种手段,有时候是向别人炫耀幸福的附属品,周墨就是在这样的“爱”下长大的。
再大一点的时候,周墨爱上了运动,爱上把自己累到窒息的感觉,仿佛这样才能感受到自己还活着。后来周墨理所当然的爱上了舞蹈,汗水淹没着成长的绝大多数时间,在那些不知疲倦的日子里,他偏执的喜欢着镜子里映出地胸口起伏的样子,好像又找到了另一种证明自己活着的方式。
“很多人说我是天才,天生是吃这碗饭的人。但只有我自己知道,现在大家所接触的训练,我曾在无数个日夜中机械的重复着,我从不相信这个世上有天才,如果有大抵也只是在别人看不见的时间里付出更多努力才换来的‘天赋’。”
林西迟不知道周墨是否会因为自己的解释感到好受一些,还是会有其他的想法,他等着林西迟开口,等他说出内心的想法。第一次,周墨抛弃了自小的那一套精明的对话方式,他赤裸裸的站在这里,不加设防地笨拙得安慰着林西迟。
夕阳的余晖穿过头顶,夏蝉燃烧着自己的生命丝毫不留余力的叫着,风小心翼翼的路过发梢。少年们静静地站在天台,向来精明的人笨拙的安慰,向来不加掩饰的人说不出口的对不起,少年人默契得沉默着,在这个夏日,这个傍晚!
“我以为你至少会打我一拳,我都做好准备了。”
周墨一脸疑惑的看着林西迟。
“喂!周墨,对你乱发脾气你都不生气的吗?”
明白了林西迟说的是什么的周墨突然就笑了。林西迟,别扭的小孩子。
“不生气!”
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