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自救》二六宅鱼

2、同一个阵营 尼克奥丽菲

　　一五年的夏天，许耳14岁。
　　“今天我的学生们在家里写生，耳耳不能出这个房间，知道吗？”许蕴琛温和地嘱咐许耳，一边慈爱地摸摸她的头。
　　许蕴琛是许耳的父亲，在众人眼里，他是一位名声籍甚的美术学教授兼画家。
　　“知…知道了。”许耳缩着脖子轻答。
　　男人得到回应，习惯性推了推眼镜，转身离开了许耳的房间。
　　关上门的一瞬间，许耳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放松。
　　可在许耳眼里，许蕴琛是披着圣衣的魔鬼，是米尔顿《失乐园》里的路西法。
　　她慢慢向阳台踱去，弯着小半身，只偷偷露出一双眼睛，窥视着热闹的院子。
　　大大小小的画架摆满了院子，围着中央的小花园四散开来，从许耳的角度看，就像上周物理课上老师讲过的磁场。
　　“许老师，这个蝴蝶要怎么画？”一个穿着性感火辣的波波头女人高高的举起手，呼喊着。
　　这时许蕴琛刚好到楼下，他不急不徐地走到性感女人身前，接过她递来的画笔，开始温柔地、全神贯注地教她调色、起稿、铺色……
　　可惜距离有点远，许蕴琛的声音并不大，许耳不知道他们交谈的内容，但是过程能听到性感女人爽朗的笑声。
　　一会儿的功夫，一只栩栩如生的蓝色蝴蝶就跃然于纸上。
　　同学们说笑赞叹着老师的画，老师也毫不吝啬耐心地讲解技巧，这画面是如此和谐、美好……
　　而此时，没有人注意过的阳台上，许耳乌黑的瞳紧紧锁着那只蓝色蝴蝶，忽然诡异的笑了。
　　到了夜晚，热闹的人群散去，魔鬼卸下伪装，开始横行人间……
　　翌日晌午，许耳睡梦中突然被一阵敲门声吵醒，她本能的没有出声回应，对方依旧锲而不舍。
　　周日许蕴琛从来不会回家，今天怎么回来了？她犹豫着扭开门上的保险，却不料眼前出现一个完全没见过的人。
　　来人长着一双清澈剔透的蓝眼睛，长长微卷的金黄色头发从颞骨上方被整齐的梳开，露出雕刻般高耸的眉弓与光洁的额头，显然是个西方人。
　　“你是谁？”[嗨，许耳~]
　　两人同时开口。
　　“你会说中文？”许耳诧异，抬头继续打量他。
　　这人长得真好看，走廊桌台上的厄尔庇斯石膏像活了就应该是他这个样子的吧，许耳暗忖。
　　“当然，我叫尼克·奥丽菲，是来自英国的留学生，也是许教授的学生，这是我的寄宿证明。”
　　他递过来一个透明的文件夹，里面是大大小小的纸张，许耳没打算接。
　　眼前的少年也不介意，他自顾自翻开中文有红色盖章的那一页呈到许耳面前。
　　“求学期间我会一直借宿在许教授家里，多多指教吧，小许耳。”
　　他湛蓝的眼眸定定的盯着许耳的脸，眼角微微弯了弯，似乎在笑。
　　那笑容看在敏感的许耳眼里倒是多了一分调戏，难道西方人都这样赤裸傲慢吗？她心中略微羞恼。
　　“知道了！”
　　“砰”的关上门，将少年隔绝在门外。
　　抵着道薄薄的沙比利门，许耳嘴里辗转呢喃着尼克·奥丽菲的名字。
　　其实，对于新伙伴的到来，她的内心还是欣喜的。
　　“我就住在你隔壁的房间，许耳，你可以叫我尼克！”隔着门，又传来闷闷的声音。
　　许耳可以想象出那人说话时脸上洋溢的自信与张扬，金色发丝在阳光下微微抖动，蓝色宝石的眼睛赤条条的盯着她。
　　她了然轻笑，眼睛里闪着熠熠的光。
　　“知道啦！尼克。”
　　小插曲结束，许耳半途夭折的困意重生，她又回床上接着睡了，再醒来时已是傍晚。
　　晚霞把整个天空染成一片橘色，有少许天光从窗子溜进许耳的房间，在苍白的墙上拓出一块矩形的暖黄。
　　许耳起身倚靠在床头，自记事起，她就知道自己有嗜睡的毛病，这并没有什么不好。
　　她将手伸进光束，伴着些微飞舞的纤尘，感受着一天里最后一丝的温暖。
　　“咕噜噜。”
　　对了…倒是有一点不好，睡醒就饿。
　　虚浮的站起身，趿上她的蓝色拖鞋，许耳下楼找吃的。
　　正当她觅食未果，准备点外卖的时候，空旷的别墅里突然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
　　她陡然警惕起来，像一只炸了毛的兔子。
　　循着声音望去，走廊尽头有一道微黄的光亮，那是父亲的画室。
　　许蕴琛一周只会在周六回一次家，今天，是周日。
　　许耳握紧了手机，蹑手蹑脚的靠近那处。
　　门微微的闪开一条缝隙，里面看不真切。
　　许耳想再看清一点，稍稍施力，却不料一下碰到了脚边的空玻璃酒瓶——“叮铃咣啷—“
　　在相对静谧的空间里，这声响尤显突兀。
　　正在许耳准备撒腿就跑的时候，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
　　“是你吗？许耳？”
　　尼克？
　　少年推开门，他站在逆光的晕影中，周身仿佛镀着一层金色光圈，俊美如斯，圣洁如斯，仿佛从天而降的神祗。
　　温柔的神祗缓缓朝她开口：“进来吧。”
　　这一刻，她变成了伊甸园里被引诱着偷吃禁果的亚当。
　　这里是父亲的私人画室，除了他自己从没见过他邀请谁进来过，自然也不允许许耳进入。
　　许耳一步一步走得慎重，她仔细地观摩着每一处，私心里想要窥探更多。
　　地上杂乱地堆着许多玻璃的瓶子，和刚刚她不小心碰到的一样。
　　显然，都是喝光了的空酒瓶。
　　你看，许蕴琛不仅是虚伪的魔鬼，他私下里还是个酒徒，许耳内心嗤笑。
　　复又抬起头环视四周，墙上挂着一幅幅彩色油画：躺着的、走路的、睡着的、甚至赤果的，各种姿态的女人，都画的是同一个女人，这是谁呢？
　　“你在看什么？”尼克走过来问她。
　　“这些女人是谁？”
　　“或许你认识也说不定呢。”
　　“那是什么意思？”许耳不满他调笑的语气。
　　“总之是个坏女人，你不记得也好…来，小许耳，过来看我画画吧。”
　　不知为何，许耳内心深处也莫名地认同尼克的“这是个坏女人”的说法。没再深究，跟在尼克身后看他画画。
　　“你在画蝴蝶！？”许耳惊喜道。
　　这和父亲那天给那个性感女人画的蝴蝶一模一样！
　　“尼克，你画画很好！”许耳由衷的赞叹。他画的并不比许蕴琛差，至少在她看来。
　　“当然。我只会比你想象得更优秀。”
　　你还真是倨傲，许耳抖了抖鼻子，暗暗吐槽。
　　“小许耳，你要试试吗？”尼克依旧沉浸在画作里，只是开口问她。
　　画画吗？父亲从来没教过我……
　　“我不会。”许耳低下头。
　　少年停笔，扭过头真挚地注视着许耳，他说：“我当然知道你不会，亲爱的，我的意思是，我可以教你。”
　　“教我？”
　　“对。来，坐在这里。”
　　少年站起身，扣住许耳的肩膀将她按到画架前的木凳上。
　　尼克的宽大的手掌住她的小手，握起了那只貂毛的扇形笔，他湿热的呼吸从头顶处传来，漫过脖颈，痒痒的。
　　“你喜欢什么颜色？”
　　“蓝……你衬衫的颜色。”
　　“哦～是肽青蓝、威狄克棕还有……”笔尖掠起道道颜色。
　　“钛白。”
　　“对了！钛白。你真聪明。”他将取来的颜料混合在一起，呈到许耳面前，说：“看！我们心中是一样的蓝。”
　　接下来，铺色、阴影、刻画、高光……尼克都没再说一句话，只是耐心地带她描摹。
　　寂然中，一只饱含生机的蓝色蝴蝶诞生了。
　　“咕噜噜~”
　　一阵突如其来的叫声打破了这种寂然。
　　“抱歉，尼克。”许耳尴尬的脸都红了。
　　“呵呵，这没什么，小许耳，走吧，去吃饭。”
　　尼克用干净的那只手摸了摸许耳毛茸茸的头，起身。
　　许耳下意识地缩了缩。
　　“别怕。”他说。
　　“家里只有牛排了，尼克。”
　　“你想吃煎牛排吗？”尼克已经在净手了。
　　许耳也跻身凑到水池边，和他共用同一束自来水。
　　“你会做吗！？”许耳惊讶地看着他。
　　“当然，味道还不错。你可以先去餐桌上等着，一会儿就做好。“
　　“好。”
　　许耳目送着尼克出门，随后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刚刚的画架旁，掰开固定纸张的木夹子，把那张画有蓝色蝴蝶的画抽走了。
　　……
　　“这么快就好啦！”
　　尼克已经端着一份煎的焦香的牛排过来了。
　　许耳才将将坐到餐桌前的椅子上，心跳还未规律。——几分钟前她上了趟楼，将那幅画偷偷藏在了自己的卧室里。
　　把餐盘放到许耳面前，尼克也拉开了对面的椅子，坐下。
　　许耳见状皱眉，问他：“你不吃吗？”
　　对面的尼克摇摇头，转而拿起了一本书看。
　　许耳奇怪他的举动，不过她实在太饿了，没多干涉他，自顾自埋头吃了起来。
　　牛排肉质细嫩，肉快当中油花分布很平均，滑溜醇香。她喜欢这样煎的老的肉，吃起来一丝草腥气都没有。
　　许耳胃口大开，连摆盘的青菜都就着肉吃下肚。
　　“咚~咚~~”
　　这时，别墅阁楼里的大钟响了，发出厚重的沉鸣。
　　“这么快就到十二点了啊。”许耳擦擦嘴，喃喃道，心里暗暗惋惜时间竟过得这样快。
　　对面一直无言的尼克也终于放下手上的书，他莞尔，朝对面得许耳说：“去睡吧，明天一早你还要去学校。”
　　许耳闻言，只好磨蹭着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想说什么？许耳？”尼克看出来许耳有话要说，他一只手托着半边脸，凑近许耳。
　　“我……”
　　“嗯？”
　　“我、我以后还可以找你学画画吗？”许耳硬着头皮飞速说完，重重低下头，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请求别人。
　　几乎是顷刻，许耳就听到了尼克的回答。
　　“当然可以。随时欢迎你。”
　　许耳双眼顿时一亮，有星光闪过。
　　她突然冲尼克小声说了句什么，随后蹦跳着逃上楼。
　　说了句什么？
　　[Nick，you are my angel.]……

　　许耳迅速洗漱完躺在了床上。
　　凝望着窗外的幽深，她回顾今天发生的一切，嘴角微微勾起。
　　渐渐地，房间里传来轻缓的呼吸。
　　深夜的蝉不再吠鸣。
　　一双蓝色的眼睛守望着，今晚的月亮不会失眠……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