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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少年花冢 这是独秀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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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和月漪都建议死战到底,以苍涯如今的力量,和朝廷足够抗衡一段时间,况且大凉那边起来了,云国和戎国也意图南下,打就打,看看能打多久。就算这些势力都加在一起,能打得下一处总舵,还有那么多分舵,也足够这些小不点耗尽自己的血,就这样鱼死网破。
无名之前或许会认同,但如今只是摇了摇头:“鱼死网破有什么意思?我们建设了将近十年,用我们的女子军来打这些男人,太可惜,大家都想见到新世界,很快乱世烽烟要起,这些男人自己就会打起来,女子军不用有那么多牺牲就能看到远方。想要我的头就要去吧,一文不值,要是逼得紧了,陆将军就不怕我们转头先把女人们打了吗?反正他们最乐意看女人打女人,她是以为我猜不到,要我知道是她干的,难道不会直接对南朝出手?告诉她,特别是她那个妹妹陆月钊,姥姥看的透透的,要是不想被我打,就识趣着点,只打我总舵做做样子就行。幸亏这里没放太多火炮,剩下的也转移,所有的人都想办法走。”
月漪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夜也摇了摇头:“这是我们的家,我们都不会走,我来了这里快二十年,这天下除了这里,没有我想去的地方!”
潮声还是像多年前那样豪气凌云:“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们一起!”
许铎和寻心也纷纷点头:“一起下地狱嘛,这人间比地狱还要残酷,况且油锅里都是咱自己人,到时候扛着这锅再杀回来!”
月漪也抱住了她:“这就是我家,我哪都不去!”
望着老朋友们,无名想笑,但泪水先涌了出来:“以前我以为我们是为了那个更差的未来,现在我知道了,未来一定会更好,你们瞧,女人都能彼此为了未来的蓝图互相斗争,大家是真的站起来了啊!这片天空不会压倒我们了,我们终于可以冲破这片天空了!但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的是你们要牺牲的时候呢,总不能一股脑就先没了吧!”
雁率先做出决断:“还是要保主力,我们这些在榜上的杀手也可以走,但也可以留着,那些人也就做做样子,谁都知道邪派没了,整个天下又重新洗牌,还不一定如现在,所以,处理了我们这些人也就差不多了。这些宗主和管事大部分留,再走几个,月漪、夜,你们一直也在分管门派中的事,你们走,赶紧带新生力量撤离。如今还没有正式开始剿杀,那些人还在观望,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有人通报清雪来见。她刚一走进来,就将一封信按在桌上:“我已经威胁过陆月钊,我派人查了,是她想出来的,不是陆将军,陆将军一直忙于打仗,没这样会算计的头脑。我告诉她,敢来打我们,就调转炮头,直接打到南朝,鱼死网破,但这似乎也在她的意料之中,让我们去找陆将军详谈。如今也没办法,毕竟我们要保留有生力量,我们门派上了杀手榜的人大部分也留了下来,我也不想走了,我累了,掌门,我们一起去见陆将军,该撤退的人就撤退,赶紧走。”
无名望着这聪慧又干练的姑娘,除了一再点头,什么都说不出。她让门派中的人赶紧撤离到安全的分舵,想走的都走,若是全走了自然最好。以后的路还长,不知道还会再来多少波剿灭和算计。
下山时,她收到了母亲寄来的信,让她隐姓埋名赶紧跑,跑到山庄来,她回了一封自己已经跑去凉国的信。
两人一起骑马向西域而去,这是她第一次去西北,越往北走越觉得天地辽阔,听说塞北大漠更是人烟稀少,那里还有一种叫海市蜃楼的奇景,她一直心向往之。
清雪一路上都在和她聊毒心门的事,看得出这姑娘很舍不得朋友们,无名劝她走,她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我一出生就被抛在雪地,因为是个女孩,是义父,毒心门武宗的宗主将我养大,他反对拐卖女子,后来就被那些畜牲所害。我这一生所求的,也不过为女子寻一片净土,可世外桃源终究抵不过千军万马,女子的未来,还是要靠血与火。掌门,你说未来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呢?”
无名愣了一下,讷讷道:“就是…就是没有人受到欺辱,所有人都能好好的长大,而不是觉得自己生活在地狱里…”
她第二次说起自己生平的故事,上次是和小清云,那孩子看着太亲切了,她不由自主说了许多。讲着讲着,两人又聊起如果去了新世界最想做什么,无名想去找一看海,清雪喜欢跳舞,想在每一座高山上跳,她还给无名表演了一曲,跳的…不太像舞,但无名觉得这是自己见过最美的舞,她也给清雪唱了那首海棠花,清雪这家伙什么都想看,说自己还没有见过漫山遍野的海棠呢,以后一定要去看看。
到了约定好的地点,两人摆好酒和点心,等待陆将军,陆允初。
陆允初不久后也来了,一身甲胄,披着有些破旧的毛绒绒的红披风,看着除了正直刚毅,也让人觉得很可爱,很亲切。
无名举起碗,她注意到陆允初偷偷将酒顺着袖子倒掉了,她没有点破,只是照样寒暄。
清雪将酒一饮而尽,言简意赅的说出了谈判的内容:“陆将军,我们想与您合作。苍涯派总舵和三处人尽皆知的分舵,以及那些正派紧追不舍的名单,我们可以献上,助您一臂之力。”
无名接着往下说:“如果你可以如此,我们不会向你们下手,否则,后果自负。我们愿意合作,让你剿灭正派的眼中钉,条件是,不到最后,不要将剑锋对准自己人,不然结果就是鱼死网破。此外,在你成为武林盟主,正派联军攻破我苍涯总舵之时。请你务必设法,保下我派尽可能多的姑娘。女子当为一心,你们的选择,大家都可以理解。只要天下女子迎来曙光,一个门派的存亡又算得上什么!”
这就是将她架在火上烤了,不答应就是决一死战,答应就是留下了仇人,陆允初沉默半晌,最终点了点头,自斟自饮一杯,朗声道:“我答应你们。”
无名再次斟满酒:“为将军魄力,也为…未来!”
三个人举杯共饮,她讲起了自己的过去,讲起了自己的一生所见所闻尽是世道对女子的残害,以及那些男子在欲望下的扭曲,她一生颠沛流离,只是想要消除些许人间之苦。
说着说着,她终是流下眼泪,望向陆将军:“陆将军,谢谢你!谢谢你建立的女子联盟,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哪怕我看不到那一天,也知道这条路,会有人走下去,死而无憾…死而无憾!”
她笑出了眼泪,又不由自主的望向南地,望向那早已变得模糊不清的漫山海棠。
她是真心感谢她,感谢女子联盟,至少她知道,女子自由屹立于天地之间的那日,终将实现,就像历史的洪流,就算再多的巨石,都抵挡不了奔腾的江水,冲向那辽阔的自由之地。
只是,她没有和她说,她也是女子联盟的弃子,未来的世界,终究不是权贵的天下,而是所有人的天下,是那个人为自主的大同之世,这样的世界,她们都看不到了,她们就将留在这黎明破晓时分,燃烧最后的黑夜。
清雪也讲起了自己的经历,还将毒心门积攒的财物赠予陆允初,她不希望女子继续内斗,不希望任何人成为宏图霸业中的棋子,她似乎还不知道苏溪客的计划,不知道实现人间桃源的路上,必然是一地白骨。
三个人坐在一起,各怀心事,这是初见,也是诀别,是她此生第一次见到这位红衣将军,也是最后一次了。她想起了文林,想起了宋辞,想起了…母亲和姐妹…过去的约定,再也没有实现的机会了…
她还想再说些豪言壮语,却一句都说不出了,她已经有些忘了自己这一生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家乡在南方,记得漫山遍野的海棠花,记得心口藏的那本楚剑之谱。
她将剑谱送给了陆允初,告别了这个有着很可爱的毛绒披风的将军,回到了独秀峰。
到了山下的时候,战火已经点燃,她之前专门提醒过大家,一定要用最后的力气点火,引燃整座山峰。她记得当年在花楼那些畜牲恶心的神情,姑娘们死的时候站着,死后也要站着,她也和陆允初说如果之后启用女子大军,走过的战场可以全部焚尽,就用这火,烧尽一生的悲欢离合,烧出新世界的曙光。
她和清雪从下往上杀,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痛快的干过仗了。她终于用上了棠棣之华,就像多年前一样踩着那些人圆溜溜的脑袋,在山间穿梭。
她和清雪一起畅快的笑,就像小时候一起玩踩木桩的游戏。恍惚间,她看到清雪不见了,无涯一蹦一跳的踩着一排木桩,和自己在山间穿梭。
“姐姐!你看,海棠花又开了!”
她指着漫山遍野的海棠花,对她笑。
在一片花雨中,两个人手拉着手跳舞,清雪也在跳。
胳膊上忽然传来一阵钝痛,她渐渐没有了力气,却还是笑着,踩着那些圆圆的球,向山上飞奔,就像小时候那个着急回家的孩子。
“棠棣姐姐,你最喜欢的海棠花开了,我们去看呀!还有海棠花饼呢!”
妹妹挽住她的手,她没有忙着习武,和妹妹一起向着海棠花树飞奔。
在树下,舅母抱着月枫向两个人挥手,月枫的手里还有一个大风车,随着山风一起转。
身上疼的更厉害了,她已经要迈不动步子,嘴角也笑得僵硬,就是那棵树!
她掷出点燃的烟花,扔向那棵海棠树,烟花在山间炸响,夜这小家伙不知道在远处有没有看到,会不会又仰起头,不由自主的张开嘴,口水都快要落下了?
一呢?她又去了哪片海,有没有给自己带新的贝壳?
许铎和月漪应该已经到分舵了吧?博雅和伊人应该正在训练,潮声和寻心这两个小家伙估计还在搬油锅呢,至于雁…这家伙到底有什么故事?唉,真的好好奇呀!
更多的烟花炸响了,漫山遍野都是烟花,她站在苍涯之巅,劲风吹起长发,她靠着树,一袭白衣被血染红。
那些正派联军被拦在火海之外,四周的喊杀声渐渐消失,身上的血太多了,好像没什么力气了呢…
她想起十年前花楼的那场大火,想起那把指向天的剪刀,她想要举起剑,可手动不了…
喉咙里是血腥味,她想要唱那首唱了一生的民谣,可忽然间不记得调子。
对了,剑谱里有!
她的手按向心口,空无一物。
还有香囊!
她的手探向腰间,空无一物。
她望向南地,那是梦里的家乡。
香囊和平安扣随风而去,就像手心的海棠花瓣。
她望向眼前如火一般灼烧着的海棠,可视线忽然变得清明,她有些怅然的笑了。
这是独秀峰,是桃花盛开的地方。
手心的桃花花瓣逐渐枯萎,她笑着,一滴眼泪打湿了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