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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南山之乱 都说天降大 ...

  •   许墨见她笑开怀,愣了一下,脱口道:“你是傻子吗?都不觉得疼?”

      她一把揽住许墨的肩膀:“习武哪有不疼的?不过你这家伙不讲武德呀,你等着,下次我也得收拾收拾你,让你长长记性,知道这擂台的规矩是什么!”

      许墨没吭声,默默取了药替她包扎伤口,动作出乎意料地轻。慕棠棣虽然伤了腿,照样谈笑风生,一只腿不能动,胳膊就练个不停。她望着自己粗壮的手臂和流畅的肌肉线条,剑舞得更起劲了。

      南山派最擅飞檐走壁,这原是楚剑山庄的短处。她在这里学了不少新法子,本想回去教给山庄的人,可转念一想,江湖各派都把绝学捂得严严实实,虽说也有人传给自己家人,她到底还是没开口。

      有时候她也搞不清,道义和亲亲撞上了,该选哪边。遇到这种事只能跟着心走,选自己认准的江湖道义。她一直把自己当正派君子,绝不做背弃信义的小人,尽力做到恩义两全。

      转眼到了第四年,比试大典在即。排名第一者能进藏经阁取那本最有名的剑谱,她跃跃欲试,盼了好久。许墨忌惮她也是为这个,两个人都拼了命想赢。

      她从不讨厌许墨,可许墨私下没少说她坏话,撺掇大家排挤她。说来好笑,这姑娘攻击她的最大理由,竟是不守妇德直接向玉颜表明心意。她觉得可笑极了。什么是妇德?不就是女人的品德?她就是女人,她是什么样,女人的品德就是什么样,哪轮得到别人来指手画脚?不过她也不生气,人嘛,总有自己的局限,没骂找骂,倒也理解。

      最后一年,她还是照常拼命练功,却出了点麻烦。以前她从不通经,可有一次来月事的第二日练得太狠,忽然血量猛增,脸刷地白了,身子摇摇欲坠。她不愿跟人说,怕又招来那些难听话,咬着牙硬撑。当晚就浑身发虚,第二天差点起不来床。

      她一整天习武都没精神,别人各自忙活,只有叶成风隔得老远却瞧出来了,趁休息时递了杯热姜茶,让她好好歇着:“至少来月事头两天注意些,自己的身子最要紧。”

      她瘫在椅子上,捂着坠痛的小腹,仰天长叹:“唉,这可怎么好!人家男人天天都能练,咱们到了这几天就得歇着。以前我还觉得无所谓,直到疼到自己身上才明白,有的事真是个障碍!非得来什么月经,老天真是闲得慌!”

      叶成风性子温和,听她抱怨,伸手按了个穴位替她缓解痛经,轻声说:“都说天降大任于斯人,必先劳其筋骨。女人天生要背负月事,背负更多劳苦,这不正说明天降大任于女人么?改不了的事不必烦扰,多想好处,这反而是磨炼意志呢。”

      慕棠棣一拍大腿,恍然大悟:“你说得太好了!我怎么没往这方向想?以后可要多向你请教!”

      她原本独来独往,觉得天大地大习武最大,人生而孤独,除了家人懒得跟旁人攀谈。可成风这人着实有趣,想法独到。成风一直郁郁不得志,武功高强却因身为女子无从施展,只能做男人的影子。她也有过类似的憋屈,便时常安慰她。

      她正为新交了个朋友而高兴,谁知比武大典前夜,成风忽然在武场叫住她,说担心明日的比试,想小酌一杯。

      两人来到花丛边,席地而坐,就着月色聊起明日比武。成风始终面带忧色,她不住安慰,可成风眼中的愁意半点不减。喝了一杯酒,成风低声道:“这次比试对我很重要。若我能得第一,也许就有继承门派的机会…这里只有你和许墨在我之上…”

      话没说完,意思却明明白白。慕棠棣做事向来凭本事,从没想过还有这样的时刻。她一时语塞,只说一切按规矩办,心却乱了。

      她一整夜翻来覆去睡不着,眼前老是晃着成风那怅然的眼神。可她也有楚剑山庄,家人还等着她拿回剑谱,将山庄发扬光大…

      第二日醒来,头有些疼,大概是没睡好。她昏昏沉沉走到武场,人都到齐了。

      比武开始。她身姿轻盈,出手又狠又准,一连打下去十多个对手。剑光翻飞,脚步如风,打得从容又威风。可越到后来越觉得吃力,心里莫名发慌,手脚也有些使不上劲。场上很快只剩下两组,她对上了成风。

      成风步步紧逼,招式凌厉。她当然想赢,可一看到成风那双眼睛,就想起昨夜那些话。不知怎的,杀招怎么也递不出去。一个晃神,被成风一掌打下擂台,骨头磕在地上生疼,过了许久才被人搀起来。

      她望着台上意气风发的成风,再看看自己身上渗出的血,自嘲地笑笑,坦然抱拳:“承让了!你武功高强,我心服口服。”

      她早晨就觉得身子不对,也许是昨夜的酒有问题。但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输了就是输了,计较这些没意思。成风赢了也好,总算得了她应得的。

      她踉踉跄跄回到房间收拾行囊,却听得门外一阵哭喊,还伴着烧焦的味道。她冲出去一看,整座大殿已陷入火海。

      掌门和师父们还在里面!

      虽说跟那些师父不算熟,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她重这江湖规矩,二话不说冲了进去。火势凶猛,高大的柱子轰然倒下,碎石四溅。她堪堪躲过,用衣袖捂住口鼻,高喊着同门的名字。方才听人说还有好多人在里头,可火太大,根本进不到核心区域。

      这时,外面又有人报信,说是来了许多别派侠士,气势汹汹,高喊南山派与邪派苍涯勾结,还说已有掠夺百姓的证据。掌门和几位宗主困在火海,无人主持大局。南山派那些子侄吓得瑟瑟发抖,没一个敢出头。

      她立刻挺身而出,朗声道:“诸位稍安勿躁,先别与侠士们冲突,我马上下山解释!”

      她指挥弟子们救火,自己带上一拨还能走的动的弟子下山说明情况。还没走到山门,就听见一阵哭喊,刀光闪过,方才还活生生的守山弟子已倒在血泊中。

      她来不及开口,几柄长剑已将她围住。为首的竟是舅舅。舅舅见是她,愣了一下,让大家把剑放下。

      她急忙挡在身后的同门前,高声解释:“这里一定有误会!我一直在南山派,南山派绝不可能与邪派往来!”

      话音未落,成风从众人身后慢悠悠踱了出来,她身旁站着玉颜和不少熟悉的面孔。

      成风上前一步,朗声道:“这件事我早就在追查,该告诉的人我都告诉了,至于不知道的…”

      慕棠棣心头一凛,莫非成风自觉掌门无望,便使出这般下作手段?她正要指认她的阴谋,忽然想起成风说过的话:自己多么努力,比家里所有兄弟都强,却只因是女子,这辈子都没有崭露头角的机会,过两年就要被随便嫁出去…

      成风说羡慕她从小被当男孩子养,从不是可以随意丢出去的包袱。是啊,这世道,大多数女孩子拼尽全力,也不过是想证明自己有留在家里或为夫家效劳的价值。可到头来,哪里又有真正的家呢?

      她只是坚持辩解,说自己从不知道什么邪派,更不信南山派会与邪派勾结。舅舅也在一旁帮腔,可对方人多势众,她怕连累舅舅,只得扔下手中的剑,抱拳道:“此事从头到尾皆是误会。请各位侠士细致调查,定是小人作乱。棠棣愿以性命担保,师门绝无与邪派来往的可能!棠棣这三年随师父们扶危济困,解救过许多被邪派抓走的药人,怎可能与他们私下勾结!”

      舅舅瞪她一眼,示意她别再说下去。可她不能不说,若真坐实了,南山派上上下下那么多人就完了。这是她的师门,跟自己的家没多大分别,她不可能为一己之私舍弃公道。

      为了防止那些人迁怒舅舅,她最终还是同大家一起被绑进地牢。她一再说明南山派从未与邪派勾结,反倒一直在抵抗邪派帮助其他门派,可没人把她的话当回事。

      不知过了多少天,同伴们一个个被带走“审问”。轮到她那天,她本来装了一肚子解释的话,可那些人只递过来一杯酒。

      门被推开,是舅舅。舅舅望着她,老泪纵横:“棠棣,舅舅相信不是你做的…可南山派已经被剿灭了…他们都觉得你们也是邪派的眼线,非要斩草除根…如果我们包庇,他们就不会放过楚剑山庄啊!”

      她望着这个从小把自己当亲生女儿,一直说她是山庄未来希望的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反复回响着几个字:南山派已被剿灭…

      仅仅因为被怀疑,就是这个下场?她不信这合乎什么江湖道义,可望着舅舅纵横的眼泪,想起母亲和妹妹们,她只是了然一笑,向舅舅行了一礼:“谢谢您这么多年的照拂。只愿山庄一切安好,愿您和母亲他们都平安。棠棣不孝,无法陪伴母亲左右,事已至此,若能以我一人之躯保住山庄,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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