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馊主意 杜挽青心里 ...
-
杜挽青心里一紧,她心想着:这魏怿之果真是名不虚传,还真给他问对人了。 “回大人,我们平康坊的歌舞在长安城也算出名,平日里来光顾的客人也颇多,这长安城的官兵们基本都爱来,甚至还有一些是从您军队里出来的士兵将领们也都是平康坊的常客,您要问我这里面身手矫好的,那民女可就说不清了。”
魏怿之听罢冷哼了一声,又继续说道:“那赵公子是个典型纨绔,整日里游手好闲无所事事,除了贪图美色整日留恋花街柳巷外其余也没什么太大嗜好,而那蒋芸如死后不足半年这赵公子就出了事,我怀疑是为仇杀,但那蒋芸如自小无亲无故被收养在平康坊长大,除了平康坊里的人外并无什么亲朋好友,而你们平康坊里不过一些弱女老妇,所以我猜这定是哪个爱慕蒋芸如的男子所为,杜姑娘可知道蒋芸如生前都有与那些男子来往?”
杜挽青听完魏怿之长枪短炮这么一段话,藏在桌子下握着的双手都不自觉地冒汗,但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假装思索了一下道:“芸如长得漂亮的舞也跳的极好,颇受欢迎,有不少男子都爱慕于她,但我们这些歌舞坊的规矩都是不得私底下与男子私交,所以我印象中除了赵公子外并没有什么男子与她来往。”
“最好是如你所说,你可知道按大平律法,知情不报者与罪犯同罪?”
“民女不敢隐瞒。”
“如你所说,身手矫好又能经常出入平康坊的不过一些官兵差役,这些人都是有名册登记在列,想要找出凶手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大人明察秋毫。”杜挽青朝他微微躬了一下身,心中忍不住暗骂:这狗官,套不出话来还不忘威胁老娘一番。
***
杜挽青又被衙役送了回来,她躺在床上想着今天魏怿之的话,心里不由得一阵发麻。
那日她随着大家去到后院看见赵公子尸首躺在雪里的时候便隐隐知道是谁做的,所以这几日她天天都趁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跑到后院,她的直觉告诉她凶手会在那里等她。今天,她也依然去了,虽然前几日她过去都并没有见到她想见的人,可今日月黑风高,正是偷鸡摸狗做坏事的好日子。果不其然,她刚踏进院门的瞬间便瞟见一个官差打扮的颀长身影立在院中。
何齐风转过头看见她也并不语。她快步走到他身边,环顾了下四周,又把头朝他帖近了些,压低声音问到:“告诉我是不是你做的?”
“你在说什么?”
“你他娘的别给我装傻。”杜挽青忍不住骂娘,然后又转头环顾了下四周,“都这个节骨眼了还装什么装,那赵公子是不是你杀的。”说道赵公子的时候杜挽青声音压到极低。
“是,真不好意思连累你们平康坊了,要拉我去报官吗?”何齐风的声音听起来极其冷淡。杜挽青埋头低声苦笑了几声:“干得好,芸如果真没有看走眼。”杜挽青眼眶变的红红的,看了面前的何齐风一眼,又继续说道:“那赵铭华就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他原本是想纳我进府,可又碍着周世子的面只能作罢,后面他又看上了芸如,是芸如替了我……原本周世子能保住她的,可当时你的死讯又传来,她三番五次地想随你而去都被我拦了下来,后面又浑浑噩噩地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答应了那赵铭华,我没有拦住她,其实说白了都怪我……”
“不要再说了。”何齐风的手紧紧地攥着,声音透露出一丝痛苦,“要是我能早一点回来的话,就不会这样了……”
两人相对沉默了一会儿,杜挽青伸手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眼泪鼻涕,吸了一口气,正色问道:“那你呢,现在该如何,我今日才去了大理寺,他们马上就要查到你头上了,你想过你该怎么办吗?”何齐风眼中透出一丝暗淡,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听天由命吧。”
“你在开什么玩笑?”杜挽青有些激动,音量也不自觉地大了几分,她被自己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捂住嘴朝四周张望了几下,随即又压低声音道:“你以为芸如要是还在的话她就愿意看着你去死吗?那赵铭华那样的畜生,害死了芸如难道还不够吗,他值得让你去一命抵一命吗,要因为那样的畜生陪上你们两条人命吗,值得吗?”
“……”何齐风埋着头一言不发。
“逃,有多远逃多远。听我的,你如今在官府当差,要是现在就逃的话必定打草惊蛇,说不定还不等出长安城就被抓回来,等你哪天休沐不当差的时候,你就跟着出城的商队一起出去,到时候你走远了他们也难追了,你只要给那些商队一点钱然后编个好点的理由他们基本上都会愿意的。”说罢杜挽青又顿了顿,问道:“你多久休沐?”
“后日。”
“后日不错,他们大概也不会那么快就查到你头上,就后日走。”说罢,杜挽青把自己身上所有值钱的首饰都给摘下一股脑儿地塞给何齐风,“这些东西也还值点钱,算我一点心意,你拿去当了换些银子在路上应个急。”说罢便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后又转身看了眼何齐风,见他还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上自己刚塞给他的首饰,又忍不住压着声音朝他说道:“记住,有多远走多远。”
***
大理寺派来平康坊的官兵守了十日大多都有些松散,杜挽青刚吃过早饭,像往常一样先去前院探听那几个官兵的口风,一过去便听到有官兵在抱怨,“你说陈大人什么时候才能让我们撤兵啊,按理说守几天就够了,这都第十日了,难道凶手还能回这平康坊里,怕是早就跑咯,真不懂他老人家怎么想的。”
“我看这未必是陈大人的意思,怕是那位魏大人不想让咱撤兵,真不知道圣上怎么想的,偏要叫一带兵打仗的来破案。”
“不过我说那魏大人也真挺会折腾的,他居然怀疑是咱官府哪个官兵杀的赵公子,昨天就把那些案发当天没当职的官兵衙役都给叫到了大理寺,到今天都一个人都没放出来。”
杜挽青闻言心中一紧,糟了,那魏怿之动作竟会如此之快。她心中不安,听闻此事之后她更是认定了那魏怿之是个老谋深算的奸诈狐狸,何齐风一定不会是他的对手。之后她又觉得心中愧疚万分,都怪自己出的馊主意,早知如此还等什么休沐,就该让他立即走越快越好!
思来想去杜挽青觉得还是不能坐以待毙,要是何齐风有什么三长两短,那就全都是她害了他啊!她立即跑到柴房找出了一把梯子,一路上避开几个在院里跟姑娘们打情骂俏的官兵,来到后院墙外平时都无人经过的地方,把梯子往墙上一搭,刚准备爬上去便感觉衣角被人扯了扯。杜挽青一瞬间吓得汗毛都立了起来,结果转过头一看,正好对上张玉瑶那双疑惑的眼睛。
“挽娘,你这是在做什么?我刚出来说去厨房拿些糕点,就看见你抱着个梯子鬼鬼祟祟地朝这死了人的院子过来。”
“我……登丰楼的脆皮猪肘我甚是想念,我去带点回来,给你也尝尝。”
“那我跟你一起去,那些破官兵天天守着我都好久没出去过了。”
“你不行!你,你琴练好了吗,若是过几日兰姑考你,听你还弹成那样,又得被罚了。”杜挽青一听张玉瑶也想跟着去,急得面红耳赤。
张玉瑶闻言皱了皱眉,紧接着又露出一副暧昧的笑容,“我看不是想登丰楼的猪肘,而是想情郎了吧!是上次送你手镯的王公子,还是你每次登台都必来看你的刘公子?”杜挽青嘴角僵硬地扯出了一个微笑,似是默认了张玉瑶的说法,“这事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啊。”张玉瑶笑着拍了拍杜挽青的肩:“放心,我口风可是严得很,记得给我带猪肘就是了。”杜挽青抿着嘴朝她点了点头,“一定一定!”说罢,便让张玉瑶帮自己扶着梯子,然后自己双手并用地爬到了墙上,接着又熟练地踩着墙外那颗老银杏树平稳地落到地上,整个过程轻车熟路。毕竟她以前和芸如也是在这里,无数次地偷拿了柴房的梯子,然后踩着这颗老银杏树来到这墙外。
***
杜挽青决定还是先去何齐风家里看看,万一魏怿之没抓到他,万一何齐风早就听到风声收拾了包袱已经走了呢?她抱着这样侥幸的想法,按着记忆中的路线一路小跑到何齐风所住的小院,她记得他参军前就是住在这里的。小院位于一条偏僻小巷的尽头,她以前随芸如来过几次,她记得以前这院里除了何齐风还住了另外一户人家。
她来时小院的门刚好是敞开的,她直接走了进去。进去后院里没看到人,只晾着些许衣物。她来到何齐风住的屋子门前,见大门紧闭着,她一边敲门一边叫着他的名字,叫了好几声屋内都没有反应。“别叫了,昨日他出去了后就没有回来过。”杜挽青闻声望去,看见一白发老妇从旁边的屋子里出来,她记得这老妇,三年前她与儿子儿媳住在此处。“你这丫头看着眼熟啊。”那老妇看着杜挽青道。杜挽青闻言走到那老妇跟前,“是我啊陈婆婆,您以前还给过我蜜饯果子呢。”那老妇眯着眼仔细瞧了瞧杜挽青,“哦,我想起来了,你是……杜姑娘?之前跟蒋丫头一起来过这里的,那丫头现在还好吗,有两年没见她了,听说是嫁人了?”
“她……已经不在了。”杜挽青垂眸,心中不忍。“怎会……”那老妇泛着灰的眼睛跟着手一齐抖了抖,随即长长地叹了口气,“这老天爷就是爱作弄人,放着我这种老骨头的命不收,偏偏要叫你们这些年轻人去送死,到最后剩我一个孤家寡人,怎么这么狠心啊!”杜挽青闻言反应过来,朝那老妇空荡荡的屋子里望了望,问道:“您的儿子和儿媳呢?”
“三年前我儿子与何娃子一起被抓去参军后死在了战场上,儿媳在他参军后不久也难产死了。”杜挽青闻言心中一惊,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那老妇轻轻地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又接着说:“所以前两年就只我一人住在此处,后面何娃子回来了,现在这院里就我们两人。”
“我……都不知道竟有此事,您可要节哀……”
“快三年了,再不节哀也得节哀了。”陈婆婆抹了抹泛着泪花的眼睛,“话说你找何娃子有什么事,是他出什么事了吗?”陈婆婆语气里满是担忧。
“对,我找他有些急事,他昨天是一个人走的吗,身上有没有带着什么东西?”
“昨天是他当差的日子,早上起来我去给他送了两张胡饼,他吃完后就换了差服出去了,也并没带什么东西。”杜挽青闻言点了点头,随即伸出双手拉了拉陈婆婆的手,“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找他,您别担心,好好保重身体,我过几日再来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