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春来》桐子花

1、春去

　　夜市地闹腾驱赶了空气的冷冽，霓虹灯照亮了阴暗的角落，人声地喧嚣到衬得初春夜里格外寂静。

　　孟春融不进这样的氛围中，快步离开热闹的街区，才接通电话。

　　“妈。”孟春揉着眉头，仔细听她语气中满是疲倦。

　　“打点钱过来。”电话那头是尖锐的女声，刺地孟春耳膜生疼，不由得把手机拿远了些。

　　“我没钱了。”

　　电话那头仿佛听不到似的，不依不饶，“你弟弟现在有困难了，要你这个做姐姐地拿点钱还磨磨唧唧的，哦哟呢，真是个白眼狼，翅膀硬了就不把我们这些人打上眼了。”

　　孟春走到河边，倚着围栏看着平静的河面，心中有了一丝宁静。但绕是再怎么平静，也忍不住语气中的不耐。

　　“他什么时候不困难？我说了我现在没钱，他很急用吗？”

　　对面小声嘀咕道，“说她两句她还不耐烦了。就是个没良心的。”

　　“妈，你到底能不能要到？我朋友们还等着呢。”这是她弟弟的声音。

　　哪有什么急用？要说有，不过是急着出去花天酒地。罢了，孟春叹了口气。

　　“我明天才发工资。”

　　“我记得你还有张卡，汇过来。”

　　“存的定期。”孟春根本不敢想象另一边的人是一副什么嘴脸。此时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恶心，加班临时吃的泡面又反涌上来，难受得紧。

　　对面还想说些什么，刚起话头戛然而止，手机关机了，世界终于安静了。孟春顺着围栏慢慢滑下去，蹲着围栏旁，把头埋进双腿中间，寻求一点舒适。

　　“女士，你买花吗？”

　　在这一声清脆的声音中，孟春抬头看着眼前的女孩摇了摇头，“不买。”她哪里还有闲钱买花，很久以前她就被卷入榨汁机中榨得一干二净了。

　　“那就送你一朵咯，这是春天的腊梅。”

　　孟春还在犹豫时，女孩听到有人喊她，“诗忆走啦！”便急忙把花塞进孟春手中。

　　“再见，有缘再见。”

　　孟春望着女孩的身影渐渐消失，手中的手机慢慢滑落。她记不清这样的日子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了，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她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可以结束，或许这辈子都不会结束。

　　以前的点点滴滴涌入脑海中，到底是什么时候，他们开始流露出贪婪，开始无休止的找她要钱，不给钱就到家里闹，公司闹……

　　眼泪悄悄流进嘴里，咸的，突然感觉好累啊。

　　她想结束了，特别想，于是只好握着那枝春天的腊梅没有一点犹豫地跳进了河里。结束了，盼了那么久的春天，短暂的春天。

　　河水从眼睛、耳朵、鼻子、嘴里灌进，压迫神经，很难受，不过快了，很快就感觉不到了。

　　“孟春，孟春……”

　　谁？谁在喊我？身上好累，眼睛睁不开，好累。好不容易抬起眼皮，看见喊自己的人，神经做祟，头重脚轻地感觉又来了。

　　“你不必睁开眼睛看我，我存在于你每一个意识中，你想着我，便看得见我。”

　　“你总得告诉我你是谁，我才能想着你啊。”

　　这个问题似乎让对方为难了，良久才开口，“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这倒是让孟春吓得一激灵，睁开了眼，面前是一个肌黄面瘦的女孩，准确说是趴在她身上的。这女孩瞧着模样倒是与自己十分相似。难道人死后会见到另一个自己，还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也死了？这信息量太大，有点无法消化。

　　忍着不适，孟春问到：“你也死了？”

　　小女孩点点头，又摇摇头，接着又点点头，表情怪异，皱着眉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突然眼睛一亮，又摇了摇头，又像是发了不对……

　　在她打算再次点头时，孟春忍不住打断，“你别一会点头，一会摇头了，看着我头晕，还有你先下去。”

　　磨磨蹭蹭地下了床，犹豫了一会，小女孩开口道：“不完全的。”

　　孟春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本来我是死了的，因为你的出现我又活了，现在你在我的身体里。”

　　孟春猛地坐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女孩，想了一会就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有不属于原本自己的记忆，还有房间里里古色古香的布置，这是灵魂穿越？

　　默默地接受并消化着一切，看着女孩的眼睛问道：“你不害怕吗？”

　　女孩摇摇头，“其实刚开始也挺害怕的，明明自己都直接灵魂出窍了，过了一会居然有可以动了，还有心跳，但意识反正自己也已经死了，有什么好怕的，就试着叫自己名字。”女孩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孟春抬起手想揉揉女孩的头，却落了空。

　　“你摸不到我的，也可以说除了你，没有人看得见我的。”

　　孟春缩回自己地手，放在嘴边虚磕了两声，“你知道怎么换回来吗？”

　　“不知道，就算换回来我也已经死了。”

　　孟春无奈地躺下，看着有破洞的房帐发呆，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可我也没有想活下来的打算啊。”扭头去看着女孩。“要不再死一次？”

　　女孩慌忙摇摇头，“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但是这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啊？”

　　“你不用过以前的生活了，我知道你以前的记忆，不快乐，但这不是你以前的生活了，既然又活了，就别想着死了。活着吧 ，姐姐。”

　　孟春思索一番，其实她这和自己原本的生活也没好到哪去，但耐不住小女孩眼里的希翼，只好点点头。又扭头看着床帐，思考着这以后到底怎么活。

　　这女孩生在一个不错的家庭里，但却是最不受宠的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家中的兄弟姐妹也是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又气就往她身上撒，还没有饱饭吃，今天那群人更加变本加厉，把她踹到湖里，又怕她死了，慌忙送到屋里，又连个大夫都不请。

　　孟春费劲地揉揉头，算了，先睡一会，头太晕了。

　　刚迷迷糊糊，有人大力地推开门发出“砰”的一声，吓得孟春从床上坐起来。

　　看着眼前面色不善的人，孟春眯了眯眼，这么快就有人来找麻烦了?

　　脑海中突然传来声音，“这是大姐房中的丫鬟，我不知道她来做什么。”

　　“三小姐还坐着做甚，还不起来更衣，今日府中来了贵客，还是不迟到的好。”

　　听着丫鬟这嚣张跋扈的样子，孟春声音不由冷了几分，“你想看着我换吗？还是你要伺候我？”

　　丫鬟冷哼一声退了出去，孟春起身关上门，从柜子中拿出一件浅绿色的衣服，刚脱了衣服，却又犯了难，她不会穿。

　　女孩看着她愣着的样子，叹了一口气，教她穿衣服，好一会才穿好。看着自己这还服帖的衣服满意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