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安息》夏一

3、从头相遇

　　沈念申倒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补眠，他从A市飞回自己医院所在的城市就一直没有时间好好休息，预约的手术排得太紧，医院的事情又都火急火燎的，而他，说起来也算是个好医生，连轴转了这么些天，忙着病人的事情反而把自己的事情给忘了。好不容易会到了周公，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来，沈念申跳起来，眼皮底下青黑一片，眼中尽是睡眠被打扰的哀怨。
　　“喂。”沈念申有气无力地提起电话。
　　“念申啊，忙完了没有？”婶婶兴奋地声音传来。“忙完了就抽空回来趟，看下你堂弟。”
　　堂弟？沈念申这才想起来，沈家多了个陌生人。
　　“阿嚏！”沈安息坐在公园的草坪上，背后靠了棵高大的槐树，腿上摊了本翻了大半的汉语字典，一阵风吹过，他打了个喷嚏。
　　安息的适应能力和记忆能力都惊人，他很快接受了自己失忆后的身份，适应了周围的环境，像海绵一般吸收着他完全“忘记”的这个世界的规则和知识。
　　“一条大河~~波浪宽~~~~~”沈念申的婶婶给安息设置的手机铃声响起来。
　　“喂，”安息熟练地从牛仔裤袋里掏出手机，“老妈，什么事啊？”电视里都这么叫的，安息有学有样，那头的老太太也听得开心。
　　“安息，你堂兄今天回来，我们一起吃晚饭，早点回家啊。”
　　安息回家时，就看到那个半月前从黑巷子里拖走自己之后又一直不见人影模样还没看清楚的男人闲闲地靠在客厅沙发上，简单干净的衬衫西裤，修长的双腿随意搭在矮茶几上，利落的短发，轮廓分明的下巴线条显得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味道。
　　安息无聊地在心里下了个结论：社会精英。
　　他对这个男人，完全没有一点想要排斥的感觉。
　　被安息品头论足的男人尚不自知，冲安息挑了挑眉毛。
　　明明长了双勾人的桃花眼，却是这种一本正经公式公办的职业化眼神，安息又下了个结论：妖孽！
　　“喂，堂弟，发什么呆啊，还不快过来。”沈念申看看眼前的堂弟。跟第一次见好像有些不同，初次见面时，他记得这个年轻人和黑暗的背景非常地契合，现在，那种危险的诱惑力不见了，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单纯而且明亮，似乎还带了些外面温暖的阳光回来。只是穿着奇怪了些，长袖长裤包得严严实实，高高的领子把脖子也遮住了，手上还带了双薄手套。“现在天气不冷啊，你有问题吗？干什么穿成这样？”沈念申诧异。
　　“安息，你堂兄说话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啊。念申你这孩子，怎么跟堂弟说话也这样呢？”叔叔在厨房里做饭，婶婶一边端了菜出来，一边打断沈念申。
　　“没事的，妈，我上楼去换衣服。”
　　等安息换了清爽的T恤休闲裤，拿掉手套下楼，三个人已经餐桌坐落，就等他了，即使其中有个人看他的眼神一直冷冰冰的，安息还是满怀期待地希望着，这样的简单温暖的日子，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念申，你的房间让安息住了，你今晚就睡他隔壁啊，里面需要的东西你叔叔都准备好了。你们兄弟两说说话，我下楼去睡了”老太太家是两层复式小楼，安息他们在二楼。老人家睡得早，老太太下楼关了一楼的灯，楼道的光线一下子暗下来。安息扶着栏杆确定没啥事了，打着哈欠转身，看见沈念申在身后盯着他。
　　“有事吗？”安息笑着问。
　　沈念申迈开长腿，抓住安息手臂一把把他拉进离得最近的安息房间。
　　门在沈念申身后关上。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沈念申的眼睛暗沉沉的。
　　“我怀疑我？”安息气定神闲。
　　“我问过给你做检查的医生，你的脑部没有丝毫的损伤，恐怕你的失忆是装出来的吧。”
　　“我为什么要装失忆？”安息不解。
　　“哼。”沈念申冷笑了一下，“沈家虽然人丁单薄，上辈人留下来的财力人脉还在，接近我叔叔婶婶，想从沈家拿些什么走的不止你一个。不过他们都打错算盘，我叔叔婶婶和沈家没有血缘关系也不属于沈家的权势范围，你什么都得不到。看在叔叔婶婶喜欢你的份上，我……”
　　“你说的那些东西我一点都不感兴趣，我要的东西已经在我面前了。”安息打断他。
　　“什么？”沈念申愣了。
　　“你叔叔和婶婶，还有你，还有这个家。”安息看着沈念申，眯起眼睛笑。“虽然我不记得了，可是，我的内心告诉我这些是我所渴望的。”
　　“还有我？”沈念申迷惑了，看自己“堂弟”的眼睛一点都不像在说笑。
　　“等等！”沈念申抓住安息的肩膀，暂时忽略那个奇怪的回答。“这么说你都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我不是他们的儿子，知道你也不是我堂兄？如果我猜得没错，你真正的堂弟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吧。”
　　“你怎么知道？”
　　“我真的失忆了，可是有些事情还模模糊糊的记得，比如我没有父母，比如我确实有一个哥哥，但是是亲哥哥，不是堂哥。至于他们长得如何叫什么在哪里，都不记得了。而且我只是失忆不是傻，总能从你叔叔婶婶那看出些端倪。”安息盘腿坐到床上，一脸的诚恳。
　　“他们还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让你知道。”沈念申有些无奈地用手撑了下额头。“既然你知道，就应该尽量恢复记忆去找你的家人，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不可以！”安息扭头看着窗外，小区的路灯驱走了黑暗，安息看着昏黄的光，声音坚定。“我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理智告诉我绝对不能够去找回以前的记忆，我会把所有的都忘掉，忘干净，只记得你婶婶是我妈，你叔叔是我爸，你是我堂兄。而且……”安息收回目光，“我走了，你叔叔婶婶会难过吧。”
　　“你……”沈念申语塞，如果不是安息的出现，他的叔叔婶婶也不会从悲伤中走出来恢复活力和对生活的向往。
　　“堂兄，我知道你担心我会让他们受到伤害，放心，我安息对天地神佛起誓，如果伤害到他们，就让我遭众叛亲离世人唾骂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