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你的十三年》静止的十八号

1、第 1 章 宴会重逢

　　没有你的十三年，十三年后，要与你对谈，言笑晏晏，潇洒互坦。

　　七月，北纬31°，C市，晚上七点
　　车子驶入欧洲风情的独栋建筑群，坐在副驾驶的宋阳一副深谙其事的点点头，“嗯，是这味儿！”
　　“啥味儿?”赵京予右手握着方向盘，和着风喊道。
　　“老钱身上的，金钱化雨，滋润万物的味儿。”
　　“NO，”赵京予摇头，又仰面深吸一口，转过头对宋阳“还不够”。搭在门上的左手抓了一缕在空中飞舞的头发搓捻，嘴上还留着意味深长的笑。
　　看着赵京予这个样子，宋阳也笑着转了头。
　　车子继续蜿蜒前行，湖泊风光，浅丘地貌，错落有致，尽收眼底。疏散的建筑，高尔夫球场的园林设计，甚至，更高的“海拔”，嗯，果然金钱深厚让这里得天独厚福泽更厚。
　　“你试试这里的味儿是不是更正宗的老钱味儿”。
　　“不用了，经你验证，那还有错”，宋阳挑眉道。
　　“小样儿”。笑归笑，赵京予还是收回了搭在门上的手，捏回了方向盘。
　　到了地方，车刚停，老钱已经打开了左边的门，一手扶在车座上，给了右座一个“快闪”的眼神算是打招呼。然后低头望着不紧不慢补妆的人，见她没回应，吻了吻头顶，还是没反应，又用鼻子轻轻蹭了蹭，笑得一脸宠溺。
　　这把宋阳急坏了，不是她闪得不够快，而是手机在充电，下车忘了拿，没办法，还是要折回去取，又开车门时，老钱的嘴已经滑到她姐妹儿鼻子了，她觉得此刻这片浅丘的灯加起来，也没她亮。希望两人完全无视她，反正她已经无视掉两人了， 0.5秒拿了手机就逃开了。
　　“呼，幸好今天扎着头发，不然是不是还要纠结一下，不过看那样子应该也没办法纠结，那就只有顶着一颗狮子头进门了。”
　　虽然在路上就知道了今天的局子有多大，但是这样的建筑物就矗立在眼前，宋阳也觉得挺开眼，倒不想他的名字形容的那样像个城堡，感觉更像五星级酒店，只觉得金碧那个辉煌，富丽那个堂皇，只想得到这一堆词可以形容，幸好她的歌里不需要类似的描述，不然她还真要措措辞海。进入正厅，上上下下都有数不清的廊桥，层层叠叠，有很强的立体感。她到的时候，很多人已经在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了，这里的人千人一面，这里的人也可以一人千面。想到她还能混进这地方，差点就要高看自己一眼，但很快笑罢。毕竟今天来这里还有正事要办。赶紧找她今天的猎物。
　　宋阳拿了一杯酒就往人堆儿里扎，全方位扫描她的目标，找了一圈儿，没看到人，心想是不是还没来，决定先吃点儿东西，好歹来了，玉盘珍羞直万钱，实在没办法辜负。刚刚拿着盘子，就看见猎物进来了。
　　按照原先计划行事。
　　宋阳在觥筹交错之际跟顾永简打了个照面，然后就消失了。她想等顾永简在宴会第一轮交际结束之后，再过去。今天来的人，肯定不可能是单纯享受宴会的，等他把脸刷的差不多了，再慢慢聊，时间有的是，他肯定一时半会儿也舍不得走。
　　这下她可以把刚刚那块绿油油的巴克拉瓦塞进嘴里。一如既往的香甜脆，还加了黑松露，嗯~，也一如既往的油大甜腻。一块也就差不多了，要不再来一块？今晚这个裙子貌似不想让她吃第二块，待会儿鼓着肚子去找顾永简怕是会让渺茫的希望更加惨淡。只得含泪放下这个想法。
　　“你这样很美，不用减肥”，说话的人端着酒笑眼盈盈地望着她，伸出插兜的右手，“你好，陆景尧”。
　　“确实还不错。宋阳”！
　　两人浅握了下手，陆景尧收回右手拳着抵了下鼻子，看着宋阳笑着点头。然后又拿了一块刚刚的点心递给宋阳。宋阳看着他的脸，有点舍不得拒绝，但是一想到待会儿的计划，便堆砌了四分善意，四分笑意，外加两分乖巧，“我刚刚帮你尝过了，味道很出色，值得一试”，说完还点了下头。陆景尧只得“从善如流”，自己消灭这块“战利品”。
　　“你今天是来找顾永简的对吧”！
　　“你猜猜我为啥找他？”他喜欢直接，宋阳只得比他更直接。
　　“你刚刚只和站着他的那堆人寒暄了几句，到这里时还不忘看清他的动向，但也不上前交流，所以你大概是想找个好时机可以单独聊，这种情况下，大概率是因为工作，或者说是一个机会。”
　　“是！陆先生不仅聪明，还很有涵养，确实有件事情想让顾总给个机会。”
　　陆景尧只得笑着扶额，“这话应该夸宋小姐才是，夸人比拒绝直接得多。”
　　宋阳只得笑而不语。面对这种不熟的绅士，太贫容易突兀难收场。
　　“你找他的事是已经尘埃落定的还是悬而未决的？”
　　“比较偏向于前者。”
　　“那你要想一个不容拒绝的理由或者难以拒绝的条件。”
　　“好像我都没有。”
　　“那你准备用什么说服他？”
　　“他决定不了的锲而不舍的精神”，
　　“这个，也行，不过，我个人更倾向于这个是为你自己准备的。”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所以是很重要的机会？”
　　“聊得挺开心？”赵京予一只手扶住宋阳的肩膀，转过头问陆景尧。
　　“非常”。
　　看到两人认识，宋阳可松了口气，要是跟京予说这是陆先生，肯定没办法再蒙混过关了。仨音，没看到字儿，真记不住。
　　“跟我描述的有差吗？”赵京予说着还把头往宋阳身上偏了偏。
　　“似乎更胜一筹，但还不太确定，京予你来早了”。
　　“怎么？见过宋阳，就不想再看别的女人了？”说罢，和宋阳对视一眼，两人又齐刷刷地看着陆景尧，想听听他怎么接。
　　陆景尧看宋阳完全无矫揉回避问题的意思，反而两眼闪着幸灾乐祸的光，他本来想端个水打个混，现在也觉得没意思，想要探探宋阳的反应，于是对着宋阳笑得一脸的温柔和煦，斩钉截铁地说“是”！
　　“见色忘义，重色轻友，陆景尧，原来你是这样的人。”说完还用食指点了点他。
　　宋阳听后盯着赵京予耀武扬威地笑，还扬了扬头，像说：你满意啦，如你所愿吧。赵京予多次都想给她介绍对象，都被宋阳各种借口逃过闪过，所以她看到两人熟络的样子，立马心领神会赵京予的想法。
　　宋阳的一举一动陆景尧都尽收眼底，她表现出来的坦然和一切都了然于胸的反应，让他觉得这可能是个不太好的开端。
　　突然宴会变得嘈杂起来，“今天的角儿来了”，赵京予说完，宋阳就往门口望去，显然，也只看得到一堆人簇拥着。看到那堆人向大厅中央移动了，他们三个才聚过去。
　　神采奕奕的青年才俊们在整个大厅的人的注视下依旧泰然自若地杯酒言欢，大有滔滔不绝之势。嗯！是的！那堆儿男男女女聊挺嗨，嘴儿都快扯到耳朵根子了，一大厅人乌央乌央站着，就看这哥儿几个扎堆儿显是吧？
　　宋阳认出了今天的角儿，虽然没谁介绍，但是那堆人显然是以老钱和那个男人为中心。她竟觉得此刻那个左右逢源的男的有几分眼熟，她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的屁股下巴，俗称美人沟，嘴角带着淡淡的漫不经心的笑，突然一眼就扫到正在看他的宋阳，但很快移开，跟与他攀谈的人回应着。宋阳真觉得见过，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也找不到与之相熟的对应人或者物，她自己也觉得这想法莫名其妙，怎么可能见过他！可能是自己对大高个儿帅哥与生俱来的亲切感吧。
　　“大家晚上好”，老钱开始讲话了。
　　“我应该不用自我介绍了吧？毕竟，今天的主角不是我。要介绍？不认识钱鸿闻的请出门左转，不送啊！今天呢，把大家聚到这儿，想必原因大家都知道了，所以，下面正式给大家介绍：我兄弟，周启！”
　　在满堂的掌声和欢呼声中，宋阳终于想起来了，这个周启不就是小学那个周启，跟他还有“瞪眼之仇”没报呢。
　　正想着，就见周启投入老钱的怀抱，还真是哥俩好。两个穿着锃亮的西服锃亮的皮鞋的两个锃亮的男人，露出锃亮的笑容，多么登对的一双璧人儿。宋阳瞬间感到赵京予的多余，便转头忘了她一眼。赵京予也正望向她，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在心里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赞。
　　人群中那两人的深情告白还没完呢 。老钱搂着怀里的周启，跟大家说:“我兄弟，B市人，但是从今天起，就来加入大家了。启子，说两句？”
　　“大家好，我叫周启，初来乍到，大家有事儿说一声千万别客气，不过这也算是在妄自尊大了，初来C市，肯定需要大家关照的时候更多，谢谢。”
　　“就没了？”老钱结果话筒问周启，周启做了一个请继续的手势。
　　“你择偶条件还没说呢，不然我费这么大的劲儿给你张罗这么大一party，还让大家盛装出席，不就是让你乱花渐欲迷人眼的吗？C市钟灵毓秀人杰地灵你这两天感受到了吗？没感受到没关系，趁着今天好好看看，找一对象，你马上就感受到了，实在不行，你两一块儿去感受感受，准一解你的乡愁。”
　　老钱这嘴，收放自如，只要想发挥，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周启早就料到，草草说了两句，就准备当个听众。这才第一回合，老钱后面肯定还有，所以手一抬，示意老钱继续。
　　“你看还不好意思上了，看来只有我出马了。我感觉其实我也不用怎么出，他一站在这儿，那效果立竿见影啊，刚刚的反响我感觉就还有点收着，待会儿我不信你们还能收住。当然，这是外在美，内在美，那更…”周启按了一下老钱拿话筒的手，示意他吹过头了，可能他自己都听不下去了，主要老钱话风越来越悬，再说下去都感觉自己是个调侃对象。
　　“谦虚了，那行吧，反正今天到场的女士们，你们待会儿抓点紧，你们可享有优先权，男士们也不要受限啊，说不定他就入乡随俗了。”
　　毫无疑问，老钱吃了一拳，但是很开心。
　　不言而喻，最快乐的是听众，这个起哄的分贝就充分说明了。
　　“老钱，你不会把自己算进去了吧？”
　　又是新一轮的此起彼伏。C位那一对儿自己都乐了。
　　“老钱，你不会是暗恋人家吧，所以搞这么大动静，前所未有啊。”
　　真是一波又一波，此起彼伏此消彼长，那俩已经乐开了花，老钱想重新把周启搂进怀里，周启推了他一把，啧，有撇清关系变成打情骂俏那味儿了。宋阳看着赵京予跟她摊开双手一脸无奈的表情，乐不思蜀了。
　　“暗恋？我像暗恋的人吗？钱鸿闻不搞暗恋哈！总之，这我兄弟，来C市了，今天就这个事儿，谢谢大家。”
　　发言结束，两个主角正式开始social了。果然前仆后继的不止女士们，先生们同样多，看来周启确实混得不错啊。宋阳觉得可能因为上中学后也没怎么回过家，和小学的同学也断了联系，都不知道竟然还有这么牛的小学同学。不过她也还依稀记得，小时候就有人说周启家境很好。看这样子，现在应该已经变成在家乡那个小城里广为流传的好了。不过她现在也想不到这么多了，她在人群中快速扫寻顾永简，看见他还在最大的那拨人里面，没有挪步的意思，应该一时半会儿等不到他空闲的时候，只得自己到处逛逛打发时间。
　　赵京予找到宋阳的时候，她正在偏厅看一副波普艺术的画，心想自己竟然还看到真品了？不过这个屋子里应该也没有假货吧，哈哈，其他的可能都是真品，人应该有……
　　“你不是来找人的吗？怎么跑到这里当文艺青年来了？”
　　“刚刚已经打过招呼了，等他聊得差不多了再去堵他，现在他哪有空搭理我。”
　　“那你多看看其他人，来都来了，多认识认识，只盯着顾永简，多傻，你工作室不是也接企业音乐制作吗，这里的人几乎都可以成为你的客户。”
　　“要是想做企业音乐的活儿，我早跟你们出来了，今天来堵顾永简，就为了以后少做或者不做这活儿。”
　　“那就不聊工作，你去聊聊男人啊，今天这么多人，高矮胖瘦，绅士暖男，花花公子，鲜肉大叔，种类齐全，应有尽有，反正今天你必须得聊一个，你要再单身，那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了，这会显得我特无能，我的一世英名决不能会在你手里。”
　　“撩一个，撩哪个？”
　　“聊，聊一个，我对你没有那种指望，你要是这么自觉，用得着我在这里对你长篇大论。”
　　“是是是，你长篇大论，你还苦口婆心，在劝说我谈恋爱的这条路上，我简直百年修得钱鸿闻，千年修得赵京予。你两真是天造地设，天作之合，郎才女貌，灵魂伴侣，绝世soulmate。”
　　“别贫了啊，我告诉你，今天你是躲不过去的。刚刚你不是跟陆景尧聊得挺投机的吗，继续啊，不可能你还害羞吧！”
　　“这不就是结论嘛，你再把刚刚的情景好好倒一倒。”
　　赵京予不解。
　　“平时你肯定早就倒过来了，今天见了老钱，我看你的整颗心早就飞到老钱身上，变成一只八爪鱼，死死地缠住他了。”
　　“我这是在为谁打算，你还拿我打岔。说说吧，又怎么了？”
　　“你说呢，他那么直接明显，但是我仍然刚正不阿，依然故我，这说明我俩根本没火花啊，我觉得让我跟他聊成知心好友，莫逆之交应该不是你的本意吧，你就不怕他抢了你的位置，然后你从此失去我？”
　　“这能怪我，你听听你脸皮厚得，谁想得到你是因为对他没意思才稳如泰山的。”
　　“咱俩彼此彼此好吧，要是老钱对你说这话，你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我活着呢我能不跳吗？”
　　“哦~你那不是跳，你那是野马奔腾，哐哧哐哧的，哈哈…”
　　赵京予面露羞怯，忙捏了一把宋阳的腰，嗔怪道:“你就贫吧你，等你到了35岁，你就只能抱着一堆票子哭了”
　　“真是我的好姐妹，骂人都带着最好的祝福”。
　　赵京予觉得她必须要使出杀手锏了，“顾永简这人出了名的看人看山头，见人下菜碟，你单独去找他肯定面上功夫都得打个折。现在老钱正跟他们围一块儿吹呢，在哪儿杵着不比搁这儿当文艺青年有希望？”
　　看宋阳不贫了，文静了，赵京予就知道这个方法奏效了，无需再多说，等她给反应就行了。又过了两秒，就见宋阳笑得那一个高贵典雅，嗯！她大功告成了。就牵着她的手，踏上“红毯”，开始了“猎途。”
　　正厅，两角儿的热度仍不减退，红红火火地围着一堆人，外面的人见是赵京予过来了，都自觉豁开一条口子给她两让道，宋阳觉得她看起来倒也像这一堆子的“灵魂人物”了。
　　“老宋，老实交代，你藏哪了？”宋阳知道她和老钱新一轮的交手开始了。
　　“她在偏厅当文艺青年。”
　　这一对儿说话的个功夫，宋阳就带着她那招牌笑容，目光在人群中定位顾永简，终于找到顾永简，目光在他那儿停了两秒，不明就里的顾永简见状用本就灿烂的脸演化出了一个更灿烂的笑容回她。周启则目不转睛地看着宋阳，带着淡淡的笑意，他这一神态被陆景尧和老钱看了去，两人心里各有想法，反正老钱这下心里是有谱了。
　　“这倒不假，光是要集齐那些画，都不是三年两年的事。老宋有眼光啊，不然我都怀疑是我这兄弟太帅了，你害羞躲起来了。”老钱说着这话，还把拿着杯子的手放在周启背上，另一只手在宋阳和周启身上来回绕。
　　宋阳带着招牌笑容点了点头，“嗯，是很帅，那我好歹也是C市人，当然没你资格，但怎么可能见到帅哥就躲起来呢，而且我也很美啊。”
　　“听听，我们C市女子的气势，我宣布，让你代表在场的女性跟我兄弟，嗯~握个手，握个手。”
　　“我能代表在场的女性吗？你能做主吗？”
　　“我能做我兄弟的主啊，而且老宋，我这是给你一个机会接近帅哥。”
　　“给我机会，还是，给你自己机会呀？”宋阳这话虽然是对老钱说的，但是眼神却落在赵京予身上，最后还给了赵京予一记意味深长的挑眉。众人都听到看到并知道这话和小动作的微妙之意，便都跟着起哄，显然宋阳腰上又挨了一下。赵京予掐的。挺狠。
　　“起啥哄呀。老宋，我跟你说，你早晚是我的手下败将，你等着哈！”
　　“行啊！”
　　老钱输了。又一次。乐在其中。
　　“说半天了，你俩这手握不握了？启子，你盯人家姑娘半天了，你别光看啊。”
　　宋阳看着周启，伸出右手，也不说话，回看着周启，她也不知道周启是否还记得这么久远的事儿，但是她记得，所以感觉说什么都虚假多余。周启看着宋阳伸出的手，两人顿了两秒，然后周启就：
　　他抱了上去。
　　对着宋阳。
　　侧过宋阳伸出的右手，两只手轻轻揽过她的肩，轻放在宋阳背上有衣服的地方，并拢着手指，微蜷着手掌，头也低下挨着她的。
　　两人轻挨着的头，周启的手指，周启的手掌，宋阳的白色缎面裙，宋阳的背，两种心思，两段时光。
　　本来觉得要尴尬的场合，突然就，不知道更热了，还是更冷了，反正闹哄起来了。
　　刚刚两人看起来好像还不好意思握手，这会儿直接抱上去了，突然变这么大方，开放的吗？
　　这里的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宋阳，甚至连名字也不清楚，就听见老钱叫她老宋，貌似跟老钱很熟，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干什么的，所以很多人都在互相打听。毕竟她一个新人，轮着翻的出风头，还险要抢走刚出现的的香饽饽，着实挑战一些人的胜负欲。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握手呢，抱上了，启子，你在美国也没这么开放吧，你可回国了啊，你问人家姑娘了吗你就抱，你不对哈。”
　　这可把赵京予乐坏了，主动出击，直截了当，反正总有一计能把她姐妹儿拿下，既然不能一锤定音，用排除法总行吧，而且她也觉得，直球挺适合她的小姐妹。恨不得两人再多抱会儿，看到两人分开了，便对着周启：“这是我姐妹儿，就给你看看，你直接抱上了可还行啊。”两人因着老钱的关系也不是第一次见，又算是半个老乡，所以说话就随意些。反正无论大家怎么说，周启都不解释，就是笑着，可把宋阳整懵了，说是小学同学吧，今天他是主场，他都没解释的打算，她也觉得没什么必要。不解释吧，这么多人呢，而且一个一个挺厉害，她也不能保证这是近期她最后一次打交道。所以只得对老钱说：“看来你的这位兄弟根本不需要你帮忙张罗。”
　　“你的意思是你内定了是吧？”可算让老钱逮着机会了。
　　宋阳感觉这样贫下去没完没了，算了，让他得一局，只得一笑而罢。
　　其实周启看宋阳什么也没说的时候，就已经把她的想法猜了七八分。
　　其实他第一眼就认出宋阳了，她站在人群中间的时候。
　　看到她和陆景尧并排站着，相谈甚欢，如沐春风的笑，跟记忆中的她相去甚远。“她还能笑得这么含蓄？”周启很快得出结论：那是她男朋友。后面又看到陆景尧一个人在这里，他想可能是自己猜错了。又听到老钱打趣的话，证实了这一点。
　　她在笑，笑得这样落落大方，优雅端庄，真是不像，一点儿不像，毫无关系，但还是一眼认出了她。但又太像了，就像视觉上的比例尺不一样那样的一样。留学时听见国内的朋友对比南方和北方女孩儿，他觉得这就是那朋友讲的南方女孩儿：娇小玲珑，小学和大学共用同一张脸。
　　宋阳和老钱说话的整个过程，他都直直地看着她，因为他想在现在这个人的身上找一找是否还有以前的影子，神态，动作，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但还是有一样相同：好斗。好斗的心，好斗的精神，好斗的灵魂。人在生命诞生之前就进行角逐，诞生到这世上又要经历种种斗争，所谓人生是一刻都放松不了的。人生的对抗，对抗的人生。享受对抗，这样看来，也算得上优质秉性。所以，现在的她，算是斗成了吗？周启觉得自己迟早就会知道的，不急于一时。看她贫嘴时的机灵，看她胜利的淡淡喜悦，看她一言不发地望着自己，又陌生又熟悉，也说不清是惊喜还是失望。惊喜的是什么呢，失望的又是什么，深深浅浅密密麻麻，说不清道不明。但是有一样，他很清楚，他想要一个不一样的开端。他觉得既然角色互换，位置互换了，那结果也应该互换。握手？握手算什么呢？不上不下的选择，勉强为之的结果。他不要这。他要不一样得彻彻底底。所以他抱了她，没有想象中的波澜起伏，反而平静如水，他喜欢这感觉，但又有点失望。是因为自己早已不再年少还想着抱个姑娘就春心萌动失望，还是因为没有这种感觉失望，他想不出来。不仅如此，他还发现了，此刻他就像个小姑娘，细腻敏感丝丝缕缕都在计较，想得太多，能做的太少，便很快抽离开来。
　　宋阳算是“一抱成名”了，虽然她是被动的那个。在这场宴会剩下的时间里，她成了话题人物了。所以在她跟顾永简做了全场最完整的自我介绍之后，顾永简也做了十足的面子功夫，态度也彬彬有礼，她讲明了今天的来意之后，顾永简并没有一口回绝，还直言让她发一些工作室的作品给他，他听了再给她答复。反正这第一步是迈出去了，应该还算是不错，所以今天的任务圆满完成了，其实可以收工了，但是自己没有开车，所以就只有等赵京予送她回去了。她决定再回到偏厅消磨时光。
　　刚踏进去陆景尧就进来了，“事儿办完了？选择继续来当文艺青年？”
　　宋阳失笑，“暂时办完了，挺顺利，决定奖励自己几十分钟到几个小时不等的文艺青年时光。”
　　“这么有信心？”
　　“不接受泼冷水或者煞风景等一切行为哦！”
　　陆景尧只得哑然失笑。
　　“这样的场合，你不在正厅，却在逛偏厅？”
　　陆景尧佯装自嘲道：“嗯，是啊，我们就应该在正厅推杯换盏搞社交，不应该接受文艺的熏陶！”说完还朝宋阳笑道。
　　“哪里？我是在说陆先生真是好兴致？论对艺术品的鉴赏能力，肯定是你们更在行，毕竟我都没怎么见过真的，我那个也谈不上什么鉴赏，我就是看个热闹！”
　　“怎么突然这么谦虚起来了，嗯？”陆景尧说着慢慢走到宋阳面前。
　　“事实而已，谈不上谦虚。”宋阳仍然看着眼前的木雕。
　　“你总叫我陆先生，我觉得哪里不对。”
　　宋阳听到这里心里发虚，直接承认说记不住别人名字，而且是对一个温柔和煦的绅士，她感觉这跟辣手摧花没什么两样，做不出来这事儿，而且还显得她傻不愣登没礼貌，她觉得这条路走不通，所以就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便盯着刚刚那个木雕说：“直呼其名挺不好吧，而且咱们刚认识就叫你老陆，这好像更别扭。”
　　陆景尧佯怒：“你是不是根本没记住我名字，所以一直叫我陆先生，欲盖弥彰？”
　　被戳破谎言的宋阳也有点不好意思了，只得坦白道：“我的问题，我这人不大记得住别人的名字，这不就闹了笑话了。不好意思！”
　　见她这么坦白，陆景尧本来想假装生气，也觉得没必要，便只说：“我的问题，没带名片。”
　　“你要觉得行，咱们可以加一下微信，我给你备注一下，保证今后都不会忘了。”
　　陆景尧笑得无奈摇摇头，这不知道是今天他第几次做这个动作了，都是因为同一个人，但也没什么办法，只得拿出手机准备加微信，虽然微信名就是本名，但还是发了一遍自己的名字给她。
　　“你的名字很好听！”
　　“是吗？那好记吗？”陆景尧笑着问她。
　　“见过你本人和名字之后会非常印象深刻。”以为宋阳会心虚吗？不可能的！仍然义正言辞！即使曾经跟别人聊了半天依然记不住别人名字。
　　“是今天会印象深刻还是一直会印象深刻？”
　　宋阳看他那么认真，就说：“大概是今天”。
　　“那我得不时地提醒你一下，不能让你又忘了！”
　　宋阳心想，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如果我说会一直印象深刻，你是不是也要定时抽查一下是否情况属实。”
　　陆景尧愣了两秒，宋阳这边还没完呢。
　　宋阳对着陆景尧又露出刚刚442的标准模式“你准备怎么提醒我，还是抽查我？你是不是想约我出去？你刚刚是想加我的微信吧？你准备约我去哪？”
　　陆景尧这次沉默了4秒，然后大笑起来，这次不是和煦了，这次是灿烂了，绝对是灿烂，这次也不是专属摇头了，这次是点头。
　　“是是是，如果你说不需要提醒，我就会抽查，我是想约你出去，我是想加你微信，想约你吃饭看展。”说完陆景尧还是看着她笑，没停。
　　没等宋阳接话，陆景尧又说：“你什么时候有空？你想去吃饭看展吗？你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吗？”
　　“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或者说是喜欢我？你想跟我处对象？”
　　陆景尧突然严肃了，“我想约你出去，但是我不确定怎么回答比较容易促成这件事。”
　　宋阳看着地板想了一下，又回看回陆景尧，“不如你说，我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的，想跟你交个朋友。”
　　“但是我不想这么说。”
　　“你得这么说。”
　　两人都沉默了，都看着对方。
　　还是陆景尧打破了僵局，“有用吗？”
　　“应该是，你试试。”
　　“你们好，有打扰你们吗？”周启这个时候突然出现，结束了两人的话题。
　　“怎么会，你也来看老钱的收藏？”陆景尧又恢复了正厅里的状态。
　　“我不太懂艺术品，我听京予说宋阳可能在这里，所以来看看。”
　　陆景尧听到这话，便转头对宋阳露出他的招牌笑容“原来周总不是来看老钱的艺术收藏的，是来找你的。”说完后，又对着两人说，“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
　　“陆总说笑了，你是真陆总，我却不是周总，那是我爸，我就是来玩儿的。”
　　“周总谦虚了，你们聊。”然后转头对宋阳说：“我会试的。”说完陆景尧就出去了。
　　周启走到宋阳面前，又像在大厅那样，浅笑着直勾勾地盯着她，也不说话。宋阳挺无语，这人要干嘛，玩“谁先眨眼谁就输”？两人相看了一会儿，宋阳便露出探询的目光，周启才总算笑着挪开眼，“好久不见。”
　　“嗯！是好久不见，周总。”
　　周启这下倒是不反驳了。只说：“这些年你…”
　　宋阳以为周启是问她这些年他过得怎么样，觉得这个问题可不兴问，这么大一道题一时半会儿怎么回答，便笑着用了那个“答胜于无”的答案“挺好的。”说完也没止住笑。
　　周启也笑了，“我也挺好的。”说完两个人一起笑了。宋阳还不忘补一句“那就好”，这下两人都笑开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其实我是想说，这些年你变化挺大的，但是又没怎么变。”
　　“怎么说？”
　　“我能一眼认出你，但是感觉不认识你。”
　　“你是想说我显小，好看，聪明，对吗？”
　　“对！”
　　“你也比以前更好看，嗯，是更耐看！”宋阳还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的语气。
　　他俩这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厅里有关两人的流言越来越多，不过还是宋阳的要多一些，准确的来说，是负面的流言，宋阳的要多，很多。之前在赵京予的局子里见过宋阳的，大概知道，她就是一个写歌的，有个音乐室，小又不红，也没听说有什么背景，后面越传越多，越传越drama，于是有了低配版的卡某珊现实演绎这个说法：她专门巴结赵京予，成了赵京予的狗腿子，目的就是为了让赵京予带她参加各种各样的酒局，专门钓金龟，之前就在别的局子里见过，对在场的男士那一个巴结，但是人家哪里那么傻，跟她玩儿完就走了，这不，今天又出来找下家了。还有人说她今天本来看上顾永简了，但是陆景尧又去找她了，所以刚刚故意躲去偏厅，结果没人去找他，这不就出来出风头来了，出了风头还勾搭了周启，周启果然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一下子就鬼迷心窍了。出完风头又到偏厅凹什么文艺女青年的人设，这不，陆景尧和周启两个就接二连三地找去了…如此种种，花样越来越多。但是这是老钱的局子，大家也不会说得太露骨。
　　正厅她的流言传的热火朝天，偏厅两人却聊得意兴阑珊。两个原本不熟的人，久别重逢，这场面，尴尬的挺刺激。聊过往吧，若有似无，聊未来吧，两人不熟又含蓄，吹牛也没办法吹。聊现在倒是有几句，但也快说完了，宋阳觉得她真的尽力了，她真的点不起来这个冷到发抖的气氛，而且他们俩这配置本来就差到极点了，这么多年了，她又重温了往日的艰苦岁月--尴尬到熬不下去，所以她正想尽办法逃离。不对，为什么是她走，她明明先来的，要走也是他走。
　　两人又停了下来的这个空隙，她终于开了智。442再度光临。“你刚来就组了CP，对方的咖位又太低，好像不利于你迅速蹿红哦。”
　　周启大概明白宋阳说的什么意思，边说：“早出去晚出去都一样，传言，应该早就有了，而且，这是老钱办的局，就算是为了给他面子，我近期都会邀约不断。”“挺牛！”
　　得，一下把宋阳的兴致给干没了。宋阳这下是真的哑火了。看到她这个样子，周启哑然失笑，本来还想耗一耗她，也决定放过她了。“走了”，说完也走了出去。
　　宋阳长叹一声，终于熬过去了。来得这么干脆，又走得这么干脆，怎么中间就这么不得劲儿，她是真想不明白，算了，应该也不会常见。便又开始看。又开始感叹老钱的富。感叹老钱真，人如其名，她觉得这个偏厅到处都写满了他的名字：钱，鸿闻，钱，鸿闻，钱，鸿闻……大厅里也一样，没钱不鸿闻，哪里去找那样一大帮子人到这里来。“啧啧，人类的参差”，她所有的感受。她觉得她没办法用个人的情感来表达，更不可能用自己的情况来对比，她觉得那是疯了，毕竟她租现在那个套四，都下了很大的决心，但这个偏厅都有两三百平，还都放着价值不菲的各种艺术品。完全没有可比性。
　　这边赵京予准备去洗手间补个妆，刚走到了门口，就听到了宋阳的闲话。“还没出来呢，可能还在等下一个送上门的吧”。“下一个，这都几个了，刚刚周启才出来呢，鬼知道两个人在里面干什么。”“谁参加宴会躲别人家偏厅，真没礼貌。”“可能没什么经验，所以根本不知道啥事宴会礼节。”“可能怕出来就原形毕露了吧，她这种哪场宴会没有，就她今天树大招了风，要是别的地方，早就被人撕了。”“也是，我看魏凌云对周启不就有那么点意思，这个大小姐虽然不是爱惹事的人，但是她真看上了能让别人捷足先登？”“两人好像认识吧，之前不也没成，再说又不是结婚，谈恋爱跟啥背景的不都一样，现在谁不精，我看那个宋阳今天来得挺值。”
　　赵京予这时候走进来，也不等人让她，直接走到水池边，打开包，边补妆边说：“偏厅里的陈列大家都去欣赏了吗？老钱专门开放出来让大家欣赏的，他收藏了好久，总是要拿一些出来显摆显摆的，现在就一个人欣赏，但也挺好没白费。”
　　“是是，挺好的。”然后三个人就走出去了，还没走到门口，赵京予又说：“谈恋爱跟啥背景的都一样，结婚也差不多，主要看人，人对了，恋爱都谈了，结婚还会远吗？”三个人听完之后就走出去了。
　　她们走后，赵京予把粉刷一摔，叹了口气，就收拾好去找宋阳了。
　　宋阳见赵京予气冲冲地走进来，便问道：“咋啦女王陛下，今天谁敢不给你面子？”见赵京予不说，“老钱？不会吧？他不是对你唯命是从，唯马首是瞻？”“你你你，你才是马，你是马愣子，两耳不问窗外事，没事不懂尥蹶子。”
　　听她这么说，宋阳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忙安抚道：“就这事儿啊？你应该骂回去了吧？还不痛快？”明显她又挨了一记掐。“我痛快死了我，说你的，我为啥要骂？”“我反正不信你能忍得住，你去问老钱，老钱肯定也不信。”“你不问问她们说什么？”“她们说什么？”“懒得跟你说。”“这都不用闭着眼睛猜，我不闭眼也能猜得出来。”“你倒是猜一个我听听。”“老钱跟我开玩笑的时候传言肯定就有了，后面一系列高能高燃事件，嗯，想不被议论都难。”“你倒是看得挺开，合着我这是皇上不急太监急？”“此言甚是？”“什么？”“哦不，此言差矣。”“滚蛋。”“我真没事儿，我现在能充分感受到你对我的爱，我心甚慰，美着呢！”说完还做了一个享受的表情。又继续说道：“今天呢，你就好好跟老钱享受你的女王时光，其他什么都不要想。嗯？”“那你呢？”“我等你呀，等你这边尽兴了来跟我分享你的喜悦就好了。快去吧。”赵京予听了之后便打开包把车钥匙拿给宋阳，“你在这里想呆多久呆多久，累了就把车开走，我你不用担心，这边完事儿了我去找你。”“行，既然如此，你不用急着找我。”说完还撞了一下她姐妹儿。“德行。”说完便走了，顺便又掐了一把宋阳的腰。
　　赵京予走后，宋阳看了下时间，觉得自己可以离开了，但又有点舍不得，第一次看人家的私人藏品，挺带劲的，想拍照吧，觉得破坏了近距离接触的感觉，想来想去，拍了张自拍。行了，可以走了。
　　沿着来路，宋阳再次感受了这片土地的润泽，黄昏有黄昏的壮丽，夜晚有夜晚的神秘。和着越来越稀薄的金钱味儿的晚风，宋阳觉得自己逐渐返璞归真了，另一种真，因为刚刚的也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