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花醉三千客》斓昶

8、伍.薨逝

　　谷稷薨逝的消息传至景懿帝耳中的时候，他正带着宋祯在御花园赏花。
　　不出皇后所料，嘉言与容与因年纪小，亦染了疫病，后宫愈发危急，他再想进去……实属痴心妄想！
　　后宫他进不去，折子他批不进去，思来想去，也惟有御花园可容他安身了。
　　景懿帝看着眼前的这株姚黄，去年别国上贡两株姚黄，他命人一株种于御花园，另一株则予了皇后。
　　那一株是他亲手种植在坤宁宫的。
　　思及此，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他那人比花娇的皇后，如牡丹一般高贵明艳的妻子。
　　牡丹乃花中之王，姚黄又是牡丹之王。
　　正如她，为后之前，是名门闺阁女子学习的楷模；如今嫁他为后，为妻，成了这天下人的国母，亦是这天下女子效仿的典范。
　　是啊，她是天下人的国母，是天下人的，不是他一个人的。
　　她属于天下，从不属于他。
　　他轻轻叹道。
　　忽而听远处有脚步声传来，愈来愈近，想来应是来寻他的。
　　竟是一点空闲都不予他了？
　　他暗自腹诽道。
　　他以为是前朝的那些老家伙派人来请他去勤政殿议事。
　　说起这些老家伙，他便气不打一处来。
　　那日宫中有疫源的消息一传出去，群臣纷纷入宫，见他稳坐于紫宸殿，皆叹他圣明，不愧为帝，抵抗力强，且以天下为重。
　　他说是皇后将他撵出来的。
　　他特意加重了“撵”这个字眼。
　　结果那些老家伙却交口称赞皇后贤德，甚至在紫宸殿内，朝坤宁宫方向拜跪大呼，“娘娘苦心，臣等铭感于心，臣等定顾好陛下，不令娘娘忧心。”
　　景懿帝：“……”
　　重点搞错了吧？
　　他是被皇后撵出来的！
　　撵出来的！
　　撵！
　　还有，这架势，怎么觉得拿他当三岁小孩呢？
　　他心里暗暗恼恨这些老臣子，却也知晓他们是护君心切，一如他那位温婉端方的皇后。
　　……
　　待来人走进，景懿帝方看清此人并非他乾清宫的内侍，而是坤宁宫昭懿皇后的贴身侍女锦绣。
　　可是后宫出了何事？
　　是皇后，还是谷稷？
　　思及此，他的心漏了一拍。
　　“汝不在皇后身边侍奉，来朕这里作甚？”他强装镇定道。
　　不料锦绣一下子跪下了。
　　和她主子一样，动不动就跪。
　　“陛下，疫情已经控制下来了，大公主与二皇子皆安然无恙。”她的嗓音有些颤。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笑吟吟地道：“好，好，无恙便好。”
　　一旁的宋祯亦随着他高兴，可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谷稷呢？
　　谷稷与容与同一日出世，谷稷行长，容与行次，故容与称二皇子。
　　锦绣向下磕头：“小皇子薨了！”
　　宋祯只见今上修长的身躯一震，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倒，他手疾眼快地忙上前扶住今上，听他问：“你适才说甚？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已极尽颤抖。
　　锦绣再度磕了个头，大声道：“谷稷小殿下薨了！！！”
　　冠望只觉眼前阵阵发黑，脚下步步踉跄，拼尽全力才挤出一句话：“皇后如何？”
　　“皇后娘娘哀恸至极，已晕过去了！”
　　她晕过去了？！
　　冠望咬紧牙根，死死抓着宋祯的胳膊。
　　他不知接下来应当怎么办。
　　他只知，望舒已然倒下，他不能再倒下了！
　　决计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