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玉十三年》闻卿安

3、傻事

　　见这个兰舟这么贴心的样子，楚玉婵也不好当着她的面，便随便找了个由头：“啊我的手镯好像落在方才的亭子里，你去帮我找找吧，我不想再绕远了。”

　　她背对着兰舟，将手镯撸到胳膊上，转身露出洁白的手腕。

　　“小姐，您独自站在这儿可别再让大小姐的人……”兰舟还是不放心，玉婵接着说：“我又不傻站着，你去帮我找，我直接回兰茵院了。”

　　兰舟听后不得不返回，可还是怕她再遭遇不测，一步三回头。

　　等她走远后，玉婵再次弯腰越过木栏，这块的水离人的脚下很近，她用指甲将冰面一点点划破，出现一指粗的冰窟窿。

　　再沿着窟窿将一大块冰掰开，因为有冰的保护，里面的水没有想象中的冷。可万一她死在这灵魂就真的没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望着水面，她深吸一口气，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就算真的死也当之前是蝴蝶梦一场吧。这么想着她跨出木栏，刚想向水中一跃，就感觉右手被人抓住。

　　紧接着左腰也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揽住，楚玉婵也在要跳的时候发现里面游动的鱼，吓得正好被这股力量拉了回去。

　　她惊了回了头，却撞上那双淡漠众生的眼睛。

　　江沉焕刚与楚幻山说完事，正准备出府，冬日又要过年，下人们都偷懒没有当值，他正好路过这里，就看见一个纤细人影正在水面忙些什么，看着像宴会上的那个女子，走近了才发现她竟是要轻生。

　　“得罪了。”松开她的腰肢，先于她的容貌，江沉焕才感知掌中的冰凉，指骨如玉，根根晶莹，他有片刻怔忡。

　　面前的人已回过神来，楚玉婵与他隔着桥栏，也不方便跨出现只能与他面对面地道了声谢：“谢…谢谢你。”说着还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江沉焕还要进宫处理太子的事情，不便就留淡定的将手拿回来，思忖一下道：“楚小姐还是莫要做傻事。”

　　他穿的大衣很沉重，似乎还能闻到他身上雪花掉落融化的味道，江沉焕说完便走了，那挺拔孤傲的背影渐行渐远。

　　她忽而有些信了古代名将年少就战功赫赫，就像霍去病，八百敌两千还能取敌方首级。如果她回不去了，那就应该也写一部史记，偷偷的写，到时候后人看到她所著的野史，定能感受古时风韵。

　　这样一想，又觉得在这活着也挺好的。

　　楚府外的马车已停好，杨修正持刀在外等候，见到江沉焕出来后，连忙拱手行礼：“王爷。”

　　江沉焕摆了一下手，眉心微皱：“本王在舅舅府中，你又何须持刀守着，一会儿去领罚。”

　　杨修听后瞪大了眼睛，拿着刀的手放下来：“殿下，属下刚从军营出来，并非……”他正急着辩解，忽然看到王爷的看着他的眼神往身后的楚府剽了一下，这才明白闭住了嘴，恭恭敬敬地说：“属下知错。”

　　他就说主子怎么和楚尚书这么亲了，原是做戏给人看。

　　上了马车，江沉焕揉着眉心，近日太子江承在东宫很不消停，整日与胡人声色犬马，皇帝得知此事便要他进宫。

　　晋宫内外守卫森严，着银甲的守卫遥遥望见是景王的马车，自觉让开路来，殷切地问安：“见过景王殿下。”

　　每到这时候江沉焕就会觉得极其讽刺，按道理来说这里也是他的家，每次进宫都要这样一丝不苟。可他的好父皇为了他不危及太子的地位，还未及冠便将他早早的封了亲王位。

　　听见马车内一声“免礼。”确认是景王本人，侍卫才敢放行。

　　江沉焕下了马车，还未走到宣室殿便隐隐听见文安帝的责备声，看着殿内太子因早年瘸了一只腿单膝跪在地上听从教导的模仿，他强忍尴尬走了进去。

　　“你…，你竟与那些胡蛮说出一朝有天下，解发为突厥这种混话！承儿，朕究竟有哪一点对不起你？”文安帝气的拍起了桌子，看着太子刚毅周正的轮廓，眉眼又颇像梓潼，心痛更甚。

　　见老七来了，脸色有些缓和，直接免了他的礼，“父皇息怒。”江沉焕面上不显，他还能劝什么，江承比他大，不能劝不懂事，胡人之事乃是外敌，又不能轻描淡写地过去。

　　“你七弟都能帮朕分忧政事了，你身为太子还整日玩乐，你知不知道……”文安帝想说你知不知道朝中有多少人想要明里暗里进言他废掉你另立焕儿为太子。

　　江承沉默良久，声音有些哑地说：“儿臣知错了。”

　　文安帝摆摆手让他退下，不忍他久跪“你若是真的知错了，就用行动来给朕证明。”

　　太子跟跟跄跄的起身，江沉焕走上前扶了他一下，江承抬起头，这才发觉印象中年岁还小的七弟竟长成能与他并肩，甚至身形比他还要高大的少年了。

　　他说了句：“多谢。”便走出大殿。

　　江沉焕行君臣礼，道：“父皇召见儿臣所谓何事？”

　　“一些老臣与朕说，景王明年便及冠，该有封地了。”文安帝起先还疑他是不是勾结党羽，要不然怎么朝中一片人都支持立老七为太子，直到有人说该要景王去封地，没人反驳，这才安了心。

　　“儿臣谨遵父皇做主。”江沉焕心中没有太大波澜，若是皇帝真要他去，直接一封圣旨即可，用不着这般敲打。

　　文安帝显然也看穿江沉焕的心思，笑了几声道：“你生母早故，你又出落地这一表人才，朕怎能放你走，这次的《括地志》便由你主持吧。”

　　生母早故，他的生母是如何早故的这皇帝不知，他可是知晓：“是，父皇。”

　　再闲聊了几句，文安帝也让他退下了。

　　老皇帝不知道，今日宣室殿的一切会为日后的祸源埋下一颗根深蒂固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