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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决裂四 没有恶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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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月色,两人抓紧时间把墓地恢复原样,背上茹云,一路狂奔,回到客栈。
谨慎起见,两人也不走正门,只飞身到了二楼,小心的打开窗户,查看了一番走廊里的景象,客栈里静悄悄的,确认了不会暴露行迹。
两人这才落地,武永年背着茹云,走到林虹休息的房间的门前,轻轻扣了扣房门。
巧素放轻了手脚,打开了门,一见两位大哥灰头土脸的,身上还背着一个生死不知,模样凄惨的女子,当即吓得差点没惊呼出来,她压低了声音,却藏不住暗含的颤抖,“怎么把人带回来了?”
常什苦笑,“先进去说吧!”
林虹睡得浅,对血气又十分敏感,他们一进屋,就幽然转醒,面色沉静的看着他们,像是两柄利剑要把人刺穿。
常什和武永年将茹云放置在凳子上,这才不声不响地跪倒在地,巧素把昏迷了的茹云靠在桌上,对着林虹也是跪,“是奴婢自作主张,不怪他们的事,还请小姐责罚。”
林虹小憩过后,精神倒是好了几分,“不要动不动就跪下,既然已经善做主张了,还是想想怎么办吧!”、
她起身,查看了一下茹云的伤势,微微皱眉,这么严重的外伤,怕不是要糟,怕只怕到底还是白忙活一场,掩饰住心底的失落,“去把刘太医喊过来看看,若是能保住命,也是她命不该绝。”
常什和武永年赶紧忙不迭的去请太医,狼狈的背影颇有几分争先恐后的意味。
林虹看着仍旧跪在原地的巧素,轻叹一口气,亲自扶起了巧素,“先帮忙把她扶到床上去吧!”
巧素点点头,两个人搀扶着茹云姑娘躺好。
太医是魏解安派来照料林虹的,称得上是医术精湛,可是看着这惨烈的状况,还是不容乐观,只说了一句,“小姐的吩咐,老朽自当尽力,只是这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林虹点点头,送走了太医,她看了看茹云苍白的面孔,又转而看向巧素,“你并不是擅作主张的性子,所以为什么要这么做?”
巧素刚要跪下,又想着林虹不喜欢这举动,生生止住了,“我知道,您心里也是想要救她的。”
林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瞳孔,让人看不出眼中的情绪,“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巧素看着林虹,“我知道,您愿意帮助郑皎月办女子学堂,就是为了帮那些苦命的女子。还有绯绯姑娘,您为了给她报仇,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若是今日,我不帮您救下茹云姑娘,以后您肯定会后悔的。”
“巧素,你把我看的太善良了。”林虹抬起眼皮,“我并不是像你说的那样,我帮皎月,其实只是出了一点钱财,至于绯绯,我更是什么都没帮上,甚至还把自己搞的一团糟。我累了。”
自己不是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安吉将军,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仰人鼻息的后宫女眷,战场,兵马,厮杀离自己太远了,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身为女儿身,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看着同为女子的她们在苦难中被磋磨,被折腾,被名为命运的齿轮碾碎了脊梁骨。
“我什么也做不好。”林虹的眼泪落了下来,滑过她的面庞,一滴一滴宣告她的挫败,她的认输,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不甘,在发觉自己永远都是无能狂怒的时候,化为齑粉。
“我谁也救不了。”
看着沉寂多日,像是戴了一张假面示人的林虹,终于暴露出内心的脆弱,终于抒发出胸中的郁气,巧素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怎么会呢!”巧素瓮声瓮气的说,“没有您的指点,学堂就不会办成,学堂里的那些女子已经改变了人生的轨迹,而且那个欺辱绯绯的曲孚将军也死了,您已经帮绯绯报仇了,娘娘,我虽然没读过书,但是我知道,您想让天下女子都能过得更好些,若是您也放弃了的话,那么又有谁能为她们说话呢!”
巧素泣不成声,“我不知道谁会帮她们,可是我知道您想要帮到大家,不是吗?”
林虹红着眼眶,“可是,巧素,我太没用了。我什么也做不到,我什么也做不好。”
巧素擦去脸上的泪珠,“没关系的,只要努力去做了,哪怕只有一个也好,您觉得呢?”
林虹回过头看着躺在床上的茹云。一个,也好吗?
她看着巧素,泪眼朦胧却绽放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真挚笑容,“谢谢你,巧素。我明白了。”
或许自己的所作所为,在其他人眼中是大逆不道,是螳臂当车,但是自己从来都不会因为别人的目光,迷失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应该去的方向。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林虹接过帕子,“咱们先照顾好她吧!”
不管怎么样,总要努力一把。万一,茹云就是那万中有一的,活下来了的幸运儿了呢!
两个人用温热的帕子,将茹云手足上的血痂轻轻清理了,又帮她上了药,细心的包扎好了。
今夜的皇宫,魏解安收到的字条上,出乎意料的比往日单薄的只言片语多出了足足五六张,每一张还都是蝇头小字写的字迹满满。
他细细查看了一字一句,心情从一开始的期待满满到后头的惊异触动,再到后来的怒火中烧,魏解安的脸上是难掩的怒火,“放肆!”
帝王之怒,伏尸百万,德兴战战栗栗的跪倒,殿内落针可闻。
魏解安奋笔疾书,快速的写下一封圣旨,终了,又颓然弃笔。
他有些粗暴的将刚刚写好的圣旨团成一团,还没干的墨水沾染在手指上,越发显得触目惊心。
魏解安将圣旨丢进殿内燃着的炭盆中,火苗腾的一下蹿上来,贪婪的吞噬着,火光拥抱在他的脸上,描绘成诡异的风雨欲来。
“这不就是活殉么?便是人间帝皇也早就废除了人殉,没想到乡间还有那么多的愚民,深信那一套歪门邪道鼓吹的糟粕!”
魏解安看着被焚烧殆尽的圣旨,残存的火光恋恋不舍的离开他的黑白分明的目,“可恨,可恨……”
可恨,那些愚民深信不疑,若是强行降旨,明令禁止阴亲这样残忍的手段,只怕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反倒闹得沸沸扬扬,天下皆知。
可若是不这样做,只怕,到时候愈演愈烈,争相效仿。
魏解安皱紧了眉头,他看向德兴,“去,把陈云志叫过来。”
德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本以为今日那么厚的书信是让陛下喜笑颜开的趣事,谁知道竟是要人命的催命符。
陈云志是刑狱上的一把好手,陛下大晚上的让人进宫,连明日天亮也等不及,也不知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竟是要多少人命来平息陛下的怒火,怕是又要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陈云志是在睡梦中被喊醒的,他急匆匆的换了官服,片刻不停的入宫,争分夺秒的跪倒魏解安跟前。
已经压住怒火的陛下,隐藏在平静面孔下的反倒是更加暴戾的杀机。
“陈云志,朕命你马上起身前往康安县,彻查人殉一事!”
“人殉?”陈云志震惊,此等残忍的事情怎么会就发生在离京城不过一日距离的康安县?
魏解安冷哼一声,“朕派你去,不光是要解决康安县一事,更是要借康安县,肃清天下此类事情,以儆效尤。爱卿去了康安县,去吉祥客栈,找到常什、伍永年,他们自然会协助你完成此时。”
他叹了一口气,似是做出了极大的让步,回想起信中谈到,林虹心结似乎因为这件事有所松动,魏解安到底妥协,“让他们不用急着回来,先解决了此事,再小心赶路。”
陈云志领旨,一刻不停的出宫,换上常服,天色都没亮,他就骑上了骏马,一路奔驰,开城门,走官道,马不停蹄赶往康安县。
陈云志知道,自己是陛下手中的一把刀,一把锋利的刀,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只要陛下有需要,那么自己就会一往无前,百折不挠。
人殉一事,陛下是要用血来告诫天下人,不能以身犯险。
所以,要够狠,要够惨烈,要够彻底。
铁石心肠,冷血无情,用最残忍的方式,震慑天下人的心。
茹云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傍晚,窗外天边的红云像是火烧一般的绚烂。
她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不是在地狱一般的棺中,而是在温暖的床榻上。
眼泪不受控制的流出,一切都不是梦。
不管是处于什么原因,自己还活着。
擦眼泪的手,触碰到了泪水,传来拉扯伤口带来的剧痛,却让茹云酣畅淋漓的感受到自己的幸存。
房间里太安静了,静的像是一切都是自己的梦。
茹云艰难的起身,还没站稳,足底传来的令人痉挛的痛楚就让她瘫倒在地。
身体撞击地面的声响,惊动了人,她听见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停留在门前,不偏不倚。
茹云有些紧张的抬起头,门打开了,一个面色苍白,女扮男装的人出现在视线中,只是普通的装扮却莫名有一种胜券在握的气势,夕阳带来的温暖的光线,让她更平添几分柔和的气质。
女子的眼睛微微下垂,从中流露出一丝慈悲怜悯的意味,却并不惹人讨厌。
“我姓林,你可以叫我林小姐。”她听见女子开口,明显是自我介绍,看起来不是有恶意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