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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夜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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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申时一刻,赵蕊姬与刘玉环相携而出,于府门口遇见张慕珏。张慕珏穿得鲜艳招摇,头上的珠钗金闪光亮,倒是与她明艳大气的容貌极为相称。
刘玉环瞅了一眼,撇嘴同赵蕊姬吐槽,“不就去酒楼吃个饭,至于打扮成这样么?”
赵蕊姬伸手拍了拍她手,似替张慕珏辩解似劝解她,“她毕竟是张府大小姐,与这岷江城的大小世家皆相熟,万一在酒楼遇上熟人,岂能因随性而丢了张府的脸面。”
倒不是赵蕊姬要为张慕珏说话,只是活了两世,她很清楚世家小姐需得时刻注意言行有度,衣着举止皆不可失了颜面,自己虽不喜张慕珏时时端着高傲的架子,但她亦不会嘲笑、指责。
前世的她,不也是如此,时刻在意旁人言语,但凡有一丝异样,便会疑心自己何处做得不当,患得患失,最后迷失自己。
余光瞅见刘玉环要反驳,赵蕊姬又追了一句,“只是光靠表面功夫撑面子,日子久了难免累心,做人还是随心舒坦些好,阿环表姐这样就很好。”
刘玉环这才眉开眼笑,挽紧了赵蕊姬的臂弯欢快上了马车,连招呼都未同张慕珏呼一声。赵蕊姬悄悄撇头,果见张慕珏脸色略有铁青,张嘴欲说,最终呐呐未言,缀在俩人后头上了车。
一刻钟后,三人在凡喜楼门口下车,装扮突目的张慕珏一落地,便引来阵阵目光,以及看向赵蕊姬的指指点点。
有小二出来迎人,张慕珏率先进屋,将自己舅家的名号报了出来。三人被迎到二楼雅间,路过一处雅间时,赵蕊姬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只是眼下她暂时不想让张府的人知晓阿雍的存在,故而并未同他招呼。
赵雍今日正巧办完事,听手下提及这家酒楼的烧鹅好吃,一时兴起进来尝鲜,没想到遇见了熟人。不过他知阿蕊不想暴露自己与她的关系,故而未去打扰,只眼神对视一眼,便自顾自地喝茶。
不过这些日子,张府还真是热闹,忆起暗卫传来的消息,赵雍眼中墨色更浓。这个小丫头,去哪都能搅得一团浑水,偏生因着年纪小未经事,许多计策都是漏洞百出,若不是自己嘱咐了暗卫暗中给她擦屁股,就她那点道行,怎可能骗过历经风雨的张老夫人。
只是赵蕊姬瞟向赵雍的小动作,一瞬不落地映入刘玉环眼中,她跟在后头,趁着房门空隙觑了一眼屋内男子。眉眼凌厉,一股上位者的肃杀之气,眼神却极不相称地柔和似水,仿佛阿蕊是他极珍视之人。举手投足间的优雅,显然是出身不低,那双端茶的修长指节,段段分明,衬得他贵气十足。刘玉环心中忽生出一股好奇,这男子显然与阿蕊相熟,只是为何在此相遇却又默契地不相认。
屋内的赵雍正欲收回与阿蕊对视的那一眼,忽察觉到一道视线投了过来,在自己身上来回探究。浅浅扫过一眼,赵雍回笼视线,安心喝茶,只是个与阿蕊相交甚密的女子,瞧着是个家世不俗的女子,但,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小二将张慕珏三人引进东边的一间雅座,赵蕊姬依旧与刘玉环坐在一块,靠近门口位置,张慕珏则在对面坐了下来。
菜陆续上来,三人初始的话语来往略显平淡,赵蕊姬有心激起张慕珏对她的怒意,故意将话题往自己与刘玉环身上带,此举果真引得张慕珏语气愈发不耐,脸色也渐渐由薄绯转为暗青。趁着小二上菜,赵蕊姬揪准空档,起身出去,余光瞅见张慕珏悄悄伸了腿,赵蕊姬心喜,直直撞上去,如意料中地将自己摔倒扑向小二。小二手中的碗碟不偏不倚地砸在赵蕊姬腿上,哐当声引得屋内人惊呼,小二见自己犯了大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止不住磕头,连声求饶。
赵蕊姬本就是故意让自己受伤的,伸腿扭了扭,脚踝处传来的丝丝痛楚让她甚是满意。压下心中喜悦,赵蕊姬柔声唤小二起来,“你且下去收拾吧!此事本是我不小心。”
“阿蕊,可有伤着?”刘玉环急切探出身子来扶她,虽知此番是阿蕊故意所致,但她依旧有些担忧询问。
至于始作俑者,则抬了帕子擦嘴,眼眸亮晶晶的,一幅看好戏的模样。
“无碍,好像绊到脚了”赵蕊姬把着刘玉环颤颤巍巍起身,拐着脚坐下。
张慕珏眼中笑意更深。
为将戏做足,赵蕊姬哀呼了几声,装做痛不欲生的模样,刘玉环也一幅忧心忡忡,嚷着要去医馆看诊。
待回到张府时,赵蕊姬脚上打了厚厚一层石膏,包裹得同粽子般,甚是显眼。
不消半日,张府人皆知,二夫人的娘家侄女外出歪了脚,接下来的几日都得卧床。黄昏十分,竹园来了位稀客,张老夫人在仆从的服侍下,端坐在赵蕊姬的床前,嘱她好生将养。
赵蕊姬看着老夫人略有忧心的沧桑面容,心中毫无波澜,以老夫人的精明,未曾开口问她伤势如何,显然是已着人同张慕珏打探清楚了,这回前来,不过是想确认一番。
赵蕊姬望着张老夫人歉意道,“老夫人,真是抱歉,阿蕊今日不甚扭伤脚,后日去余府的看诊只怕要延迟了。”
延迟只不过是赵蕊姬以进为退的法子,若直说让余老太太过府,只怕张老夫人会疑心。
张老夫人扶着婆子的手走出竹园,开口吩咐丫鬟,“你速去余府,同余老夫人知会一声,言赵小姐受伤,恐不能前去看诊,看可否延迟几日。”
次日,躺在床上的赵蕊姬收到菊园的传话,余老夫人前两日经她手诊治后,大有好转,听闻赵小姐有恙不便出府,决定前来张府探望,顺道看诊。
“赵小姐,老夫人嘱奴婢协助您准备看诊事宜,这两日便候在竹园,但听赵小姐调遣。”丫鬟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帘前,再无先前的轻视和怠慢。
赵蕊姬摆手,“姐姐客气了,我家丫鬟这几日熟悉了竹园去往街市的路径,她们可助我准备,姐姐是老夫人的得力助手,拘在我这有些浪费了,岂不叫我失了礼数,姐姐还是归老夫人跟前伺候才是正事,若有需要,我再派她们去请教姐姐即可。”
虽说这院子里不少菊园的人,但此刻让人光明正大地在跟前盯着自己,赵蕊姬想想就觉着渗得慌,故而找了个好听的由头将人送走了。
没想到事情会这般顺畅,赵蕊姬心中得意,当日开心,晚间刘玉环来寻她时,两人喝了不少酒,红袖怎么拦都拦不住。
深夜,一道身影落入赵蕊姬房里,清淡如水的月色透窗拢在他身上,在青石板地面印出高大影子。床上的人还不自知,薄红映霞,侧脸朝外枕着手臂,尤睡得深沉,嫣红樱唇不时呢喃,眉头偶尔蹙着,一副娇嗔模样。
赵雍俯身掀被,打着石膏的粗腿映入眼帘,白色纱巾在夜色中耀武扬威着,似是觉着碍眼,赵雍三下五除二将其拆了,细细端详那肿如发糕的脚踝。
伸手覆上女子红润的脚踝,赵雍轻轻揉搓着,将掌心的药膏细细抹匀。男子掌心冰凉,触及女子温热的脚踝,激起女子阵阵激灵,忍不住缩脚。赵雍手掌一顿,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捉住她的脚踝,直至将手中药膏全数抹上,方才细细包扎好,覆被盖好。
女子嘟囔一声,转过身往里侧靠了靠,留下背影朝赵雍。赵雍站在床前看了半瞬,眼眸微动,扬手朝黑暗中悄悄打了个响指,另一道身影出现在角落里。
“主子”
“你速去客栈中的天字号房内寻一瓶黑色瓷瓶”赵雍瞥了一眼暗卫,蚊声吩咐道。
暗卫身子微一瑟缩,主子方才那一眼,凌厉如刀,是在责怪自己声太大么?快速扫过床上沉睡的少女,暗卫在黑暗中悄悄撇嘴,转身跳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
屋内重又转入黑暗,赵雍在床边坐下,伸手给少女摁实被挣脱的被子,静悄悄地看着洒落在被外的枯黄发丝。
在赵府的一年多,赵雍常闻得赵蕊姬身上有药香,偶有一回听得她与苏清辞闲谈,似是在为自己调养身子,连带着这发丝也在将养。说来也怪,常人调养个一两年,怎么也会有变化,偏生这黄色发丝在她身上生了根,一丝黑色都未曾染上,只是瞧着柔顺了不少,如今也能瞧见丝丝光泽了。
倒是这身子,还如先前的单薄纤瘦,即便被这厚被裹着,也依旧小小一只,引得人怜惜。
怜惜,赵雍为自己心头突然冒出的念头心惊。先前舅舅总说他心性凉薄、心思深沉,小小年纪便能做到不为旁人而波动心绪。但是在赵府休养的这一年多,自己好像时常做出不合常规的事情来,譬如那晚被强抢酒杯,若是以往,只怕对方才触及酒杯,他身侧的侍卫便会在他的眼神示意下斩断对方的手。
赵雍想起舅舅家的表妹,当年为捉弄自己,她唆使丫鬟将师父送给自己的佩剑偷走。事发后,赵雍一言不发,只是在舅舅罚过表妹之际,抽了佩剑斩断丫鬟的双手,然后在众人惊诧目光中离去。自那后,表妹再未捉弄过赵雍,每回在府中遇见,都是绕道走。
至于为何会对赵蕊姬这般宽容,赵雍将其归咎在赵蕊姬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身上,虽然他心知肚明,赵蕊姬救他也并不是完全无意,但赵雍丝毫不介意,若赵蕊姬当真不图任何事就救了自己,他反倒要怀疑赵蕊姬聪明与否。如今这世道,善良被人欺,会运筹打算的人才能行得长远,赵雍并不喜过于善良之人。
“主子,药来了。”暗卫悄无声息出现,递上一瓷瓶。
赵雍伸手接过,倒了两粒在手中,倾过身子扳过床上人的脑袋,不顾她的挣扎,扳开她的嘴,将药丸塞了进去。
眼疾手快的暗卫递过一杯茶,赵雍顺手接过,略有些粗鲁生硬地给赵蕊姬灌了半杯,直至他觉着药丸已下去,方才停手。
睡梦中的赵蕊姬被茶水呛得半醒半梦,眯着眼嘟哝道,“红袖,我不渴,我要睡觉。”
宽大的衣袖挥舞,滑落至肩膀,露出素白的藕臂,啪的一声挥在赵雍脸上,结实响亮。一侧的暗卫刹那间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支还在挥舞的手。
赵雍也有片刻的愣神,伸手捉住赵蕊姬的手塞进被中,又箍了一会儿,直至赵蕊姬不再挥动,方才放手离去。
走前,赵雍将药瓶放在床头,睨了暗卫一眼,无声警告一句,方才离开。
暗卫自主子离去后,觑了床上人一眼,翻身出屋子,挑了一处高大视野佳的隐蔽位置隐下身子,心中暗暗咂舌,自家主子何时这般好说话了,被人打脸都不言声,连面色都未曾改变。
次日一早,赵蕊姬醒来,神清气爽的,一点宿醉的头痛都无。装扮时,红袖自床头翻出黑色瓷瓶,好奇地问她,“小姐,这是何物?”
见是陌生之物,赵蕊姬伸手接过,打开见是不知名的丸药,心中暗暗猜测,自己没有宿醉之象是否与这药丸有关。若真是有关,那又会是谁送来的?
难道是阿雍?在这岷江城,赵蕊姬能想到送她醒酒药的只有阿雍,只是阿雍如何知晓自己昨晚喝酒了。抑或是玉环表姐,但若是她,为何不光明正大地派人送来。故而,赵蕊姬九成肯定是阿雍。
“收起来吧!这应当是醒酒丸。”吩咐完红袖,赵蕊姬算着日头,又去查看药箱,方才准备用早膳,一面等待菊园的人来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