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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不该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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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诏裴甚至来不及阻止,就感受到了那可怕的魂丝束缚住了玉衡仙尊的虚影,身侧这人的气息肉眼可见的虚弱下来,——甚至无法站稳。
黎诏裴舍不得伤了他的师尊,所以祁辞动手了。
他推开了黎诏裴想要搀扶的手,强撑着站直身子,朝那虚影走去。
别的东西无法触碰到这个虚影,但魂丝能。甚至是祁辞手腕间的血色丝线也能。
但祁辞的大半神魂被大封印术封印,无法动用血色丝线,所以祁辞只能撕裂神魂,捻成魂丝,阻碍虚影的攻击。
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太快了,甚至来不及反应。
宋齐褚甚至没有察觉到魂丝的存在,只感受到了一股极其隐蔽的力量阻碍了玉衡仙尊的虚影,才让他有机会避开那道致命的杀招。
若是宋齐褚没有身受重伤,他不可能会如此狼狈的。
怪就怪在,他因推演占卜天机而遭受的反噬还未完全消除,便如此不小心地前去试探未知的危险。
也怪他如此轻易便相信了玉衡仙尊的虚影没有威胁。
“别过去……”宋齐褚还想说些什么。
但当他看见祁辞指间夹着的符咒时,噤声了。
符印被祁辞甩到了玉衡仙尊虚影的身上,他咬破手指,再次刻画了一道灵纹,破解了束缚在虚影身上的一道符印锁链。
桃花林里的桃花在此刻簌簌落下,焦黑的泥地里没有桃树,但也出现了桃花瓣。
祁辞接住了一片,放在唇瓣上,浅尝了一口。
他仍旧是记不起一点关于修真界里的事情。只觉得后脖颈处,有些灼热。
在他动用魂丝的那刻,天道封厄的厄字印开始发烫了。
似乎是在告诉祁辞,不该如此。
为什么?
玉衡仙尊可以,他不可以么?凭什么?
凭什么曾经可以用魂丝操控傀玖,如今却连动用魂丝的能力都不可以了?
如此处处受制,步履维艰,到底因为什么?明明有过的东西,却全部失去,为什么?
因为什么?
是因为栖禾吗?是因为被他关注了,所以才开始失去的——是这样吗?
天道封厄到底是在一开始便有的,还是从魔神像开始的?祁辞分不清了。
直觉告诉他,他在步入修真界的时候,他就被天道封厄了。可……祁辞不愿意相信。
如果不是被栖禾关注到,他的冥阴之力是可以动用的,所以祁辞很难相信他在一开始就被天道封厄了。
“黎诏裴,你又欠我一个人情。”祁辞的声音有些暗哑,他觉得有些疼,也有些冷。
“不要再这样了。”
祁辞传音道:‘怪你不给我解开你的大封印术,我只能这样了。’
愧疚,黎诏裴只剩下了愧疚。
他走向祁辞,声音哑的不行:“你应该利用我的,为什么要自己动手?”
“你会解灵纹么?”
黎诏裴沉默了,他不会。
祁辞站不稳,靠在了黎诏裴的身上,他闭了闭眼,小声说着:“你应该对我言听计从,否则你师尊的残魂,就将不保了。”
这像是赤裸裸的威胁。
但不管是不是威胁,黎诏裴都愿意对祁辞言听计从,他回应着:“我都听你的,你说了算。”
祁辞的心情又好些了,他轻声咳嗽了一声,再次说道:“玉衡仙尊的残魂困在这里应该挺久的了,为什么没有人发现?”
问完,祁辞又默默闭嘴了。
一个是推演宗的知微尊者,一个是皇朝的泽虚仙尊,没一个是无极圣宗里的人。
所以祁辞并不该如此询问。
“你……到底是谁?”宋齐褚有些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他实在难以相信祁辞的解释,如果祁辞真的是玉衡仙尊,那为什么要否认呢?
明明玉衡仙尊的罪孽可以被洗清。
为什么要否认呢?
长白剑只有玉衡仙尊才可以驱使,也只有玉衡仙尊可以轻易破解十阶以上的灵纹。
这让他如何说服自己,眼前这个与三千多年前的祁辞长得一模一样的祁辞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祁辞呢?
祁辞懒得再找借口解释,便承认道:“兴许我就玉衡仙尊的残魂呢,只是我不太记得了。”
说完,祁辞便传音给黎诏裴:‘我冒充你师尊,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
黎诏裴并没有传音,他开口的时候,祁辞有些错愕。
但又很快恢复正常。
兴许是黎诏裴又抽风了也说不定。
“你不记得没关系……只要……”宋齐褚说不下去了,玉衡仙尊不能待在修真界,否则他还是会死。
所以他厌恶地开口了:“你不应该存在修真界!”
他想要用这种方式让祁辞离开修真界。
“你是修真界里的灾厄!你必须离开修真界!”宋齐褚的声音有些颤,他恶狠狠地说着,想要以此逼退祁辞。
可这些话在祁辞看来,不过是不痛不痒。可他也明白宋齐褚的意图,他认真回应道:“一个残魂是去是留,并不影响什么。”
宋齐褚的脑子瞬间清明了一些,他扭头看着呆愣住的玉衡仙尊虚影,沉默了。
黎诏裴却阴沉着开口了:“师尊为什么不能留在修真界?是因为会受伤?还是……”
宋齐褚想要开口,但他唇角流血了也无法开口,他只能神情复杂地摇了摇头。
叶情冥自出现玉衡虚影后便陷入了沉默,当他再次听见祁辞承认自己便是玉衡仙尊的残魂时,才将视线挪到祁辞的脸上。
曾经搅乱修真界的祁辞……
和眼前这个冷漠疏离的祁辞,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叶情冥自己也分不清。
只是在某一刻,眼前的这个祁辞的确很像是曾经的那个祁辞。
就连黎诏裴对眼前的这个祁辞,也有着不同的态度……
黎诏裴双目泛红,他扶着祁辞的肩,这只手甚至能让祁辞察觉出他此刻的颤抖。
就这么担心他的师尊么?
祁辞也有些恍惚,貌似黎诏裴同阿黎一样,一样是如此的纯粹。
所以祁辞宽慰道:“若只是残魂,应该不碍事的。若是实在担忧,便将你那师尊的魂魄聚集,扔进哪里都好。”
叶情冥甚至有些诧异祁辞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不是明摆着告诉黎诏裴,让他分离玉衡仙尊的魂魄……
若祁辞当真是异种,那可就是要承受神魂俱灭的苦楚的。
他怕不是疯了?
黎诏裴闷闷地,他离得祁辞很近,他紧挨着祁辞,小声说着:“那师尊跟我一起去重九鬼域吧……怎么样都好,什么都依你。”
祁辞:“?”
祁辞:“?!蠢货,你乱认什么?”
“师尊……”
祁辞被黎诏裴惹烦了,他站直了身体,离这人远了一些。
黎诏裴太担心了,他想要央求师尊。
但被祁辞冰冷的态度击垮了。
这人语气冷漠地说着:“知微尊者可能算出玉衡仙尊的过往?”
宋齐褚:“不能。”
“那知微尊者可能算出‘天花’因何而存在?又是因何而消失?”
“……还是不能。”
祁辞又问了别的:“那兄长可能算出,为何玉衡仙尊能够死而复生?”
“我觉得应该是……”
“这仅仅只是兄长认为罢了。”祁辞语调一转:“那玉衡仙尊不能存在于修真界,是否也是兄长的猜测?”
“……是。”
“兄长误人。”
祁辞叹息一声,“既然只是猜测,兄长何必庸人自扰?”
宋齐褚被怼得哑口无言。
叶情冥却被这一幕忆起了曾经。
在曾经的曾经,玉衡仙尊便是如此。
并没有满身的疲倦,也没有疏离与厌弃。只是如此平常的拌嘴与轻佻。
仿佛一切都还很美好的样子。
但叶情冥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就如眼前的祁辞所说,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玉衡仙尊的残魂,因为他也没有玉衡仙尊的记忆。
如果知道了呢?
会不会还是一样的结局?
再次变得冷漠又厌弃一切,甚至是再次爆发‘天花’?
叶情冥不敢想了。
他觉得如今这样也挺好的。
也幸亏……柳南玄从重九鬼域里找出了因果镜。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了呢?
令祁辞诧异的是,最先来迎接的仙尊并不是唐厌等人,而是祁辞从未见过的三长老,天玑仙尊,段无痕。
兴许他不是来迎接祁辞等人的,而是来探查桃林阵法的。
祁辞又靠近黎诏裴,默默传音道:‘兄长的话,听听便好,若是你不顾你师尊意愿,强行将你师尊带离修真界,你觉得他不会怨恨于你?’
‘倘若真的留在修真界有危险,那不该是护着他平安无虞么?怎么能想着逃避?总不能因为活着艰难而去死吧?一直逃避解决不了问题的,你觉得离开修真界就真的能活了吗?若没有足够的实力,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祁辞循循善诱,并不希望黎诏裴钻牛角尖。
更何况……谁知道黎诏裴疯起来会不会把他也当做玉衡仙尊扔到修真界以外的地方?
祁辞不愿徒增祸端。
而且方才那口气,仿佛认定了祁辞便是玉衡仙尊般,这让祁辞有些惊疑。
“嗯,你说得对。”
祁辞松了口气,并没有理会段无痕。
段无痕表明身份后,才恭敬地表示带祁辞一行人前往议事堂。
祁辞并未理会,他压着伤势,跟在黎诏裴的身侧,再次传了一道音:‘如果我死,你也会死,所以你需要护好我。’
祁辞并不在乎黎诏裴的回应,他再次传音:‘段无痕是宁消元的弟子么?’
“嗯。”
‘柳南玄为什么不是玉衡仙尊?’
黎诏裴沉默了一会,才传音道:‘他不敢,也不能。’
祁辞打趣:‘你不让?’
‘你要争玉衡仙尊的位置?’
要知道玉衡仙尊只收了两个徒弟,一个是高岭之花柳南玄,另一个就是魔域杀神黎诏裴。
于情于理,无极圣宗的五长老之位都应该是柳南玄的。
那么柳南玄就应该是新一任玉衡仙尊。
‘不是,是我不配。’
祁辞愣了一下,他扭头看了一眼黎诏裴,默默道了一句:“那也不过是一个称谓而已。”
黎诏裴的心颤了颤。
在离开桃源仙谷前,祁辞将衣袖下的符印小纸人弹在了那道玉衡仙尊的虚影上,默默跟着黎诏裴一道离开了。
至于玉衡仙尊的虚影……他作为宁消元阵法的一部分,他自然是无法离开桃源仙谷的。
但这不妨碍宋齐褚询问段无痕缘由:“你知道你师尊为何要将玉衡仙尊的残魂召回吗?是因为愧疚吗?”
段无痕长相清秀,相貌斯文,眉眼间还有几分与段齐钰相似。
他恭敬地开口:“晚辈不知,只知道桃林处是师尊用来守护宗门的,过去的两千多年里并没有发生任何异常。”
段无痕甚至有些疑惑,“玉衡仙尊的残魂,怎么会被阵法束缚呢?”
祁辞稍微在意。
叶情冥和宋齐褚都没有回答段无痕,段无痕似乎也不在意,过了一会后,他才面色为难,有些犹豫地开口询问了:“方才那阵法似乎有改动的痕迹?”
祁辞抬了抬眼眸,并未吭声。
宋齐褚却冷不防地询问:“你能看懂那阵法?”
段无痕惭愧地低头,“晚辈学艺不精,还未能参透师尊布下的阵法。”
“为什么你们这里的戒备如此森严?”叶情冥开口询问了。
祁辞也认真听了一下。
“五师叔被仙门魔域所忌惮,自然是会谨慎些的。”
“倒也是合情合理……”
叶情冥说完,便感受到了一股浓重的药味,他扇了扇鼻尖的空气,有些生理性厌恶道:“你四师叔来了。”
唐厌几乎是动用化神后期的力量锁定的黎诏裴散发出的魔息后,瞬移过来的。
他第一眼,便看见了虚弱的祁辞。
几乎是脱口而出:“你眼睛怎么了?因为上界审问?还没好么?”
祁辞:“?”
他和唐厌很熟吗?
但祁辞还是回应了:“还没好,有些畏光。”
祁辞不想说自己瞎了。
唐厌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随后又臭了脸,语气不耐道:“你怎么才来?失约了不知道吗?”
“事出有因。”
唐厌倒也没揪着不放,他侧身面向宋齐褚。
“宋齐褚你怎么还没走?”唐厌张口便是逐客令,“你不是被阮离赶出去了吗?”
宋齐褚:“……”
唐厌丝毫不怕得罪宋齐褚,继续说着:“你到底是因为觉得愧疚,还是觉得自己真的很伟大啊?玉衡都说了讨厌你,你还来干嘛呢?”
祁辞将视线落在了宋齐褚的身上,有些疑惑。
宋齐褚竟然好脾气的什么也没说。
这倒是让祁辞忍不住开口了:“他陪我来的。”
唐厌一时找不到话来说,只好闷闷地开口:“跟我来紫徽殿。”
段无痕有些诧异,“那不是长老商议事宜的地方吗……”
“怎么?你有意见?”唐厌的刻薄似乎不分敌我,他眯着他那双好看的眼睛,眼角的泪痣也添了分狡黠的意味,“有意见便去跟闫盛说去,就说他老眼昏花,认不得地方,挑了一个最严肃的地方与魔族魔尊交谈。”
祁辞忍不住笑了声。
这在唐厌看来,就是祁辞在嘲笑他,他立即将一瓶毒粉朝祁辞撒了过去!
祁辞刚想用符咒防御,便看见黎诏裴用魔息支撑起了一道屏障,将那些毒粉全部阻隔在了屏障外。
黎诏裴的神色阴沉了。
唐厌却不嫌事大:“你这小妖怎么了?怎么躲在黎诏裴的后面?”
“我喜欢。”
黎诏裴升起的那几分怒意倏地便消散了。
他侧眸看着祁辞,沉默不语。
唐厌:“……”
唐厌被气笑了,他哼哼了两声,将这几人传送去了紫徽殿门口。
桃源仙谷里发生的事,唐厌已经用神识探查了到些许,但还是责怪道:“叶情冥,你怎么也跟着瞎起哄?你不在你的皇朝待着,跑我无极圣宗做什么?”
祁辞是第一次来紫徽殿,他并没有等唐厌,便先一步跨了进去。
入眼便是一座摄人心魄的巨大炉鼎,左右两侧是带着些华光的桌椅,是能够汇聚灵力的九阶聚灵法器,在进门的左手侧第一个位置那,并没有摆放座椅,这应该是……大长老谭揭的位置。
此刻的紫徽殿里,还没有一个人出现。
叶情冥也把唐厌当成了空气,他随着祁辞后脚步入了其中。
“先等着吧,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你们几尊大神全来了。”唐厌悠闲地坐回了他的位置,继续解释道:“今日何卿闭了死关,已经通知他了,能不能来,还得另说。”
“谭揭孤僻,没了修为,爬到这里来,怕是要花费不少时间。”说到这里,唐厌笑了一下,漂亮的脸蛋让人有种无害的错觉。
“殷玉嘛……他在陪阮离梳理修为,应该也需要些时间。至于瑶光仙尊呢……她这人性子孤僻冷淡,不愿掺合。是不是修了无情道的都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