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落的断头台日常》酸梅味西瓜

1、第一章 烟雨绵绵天

　　烟雨绵绵天，老天爷阴沉着脸，乌黑地笼罩在这座繁华的都城，压的人喘不过气。
　　京城的街道上遍布商贩的吆喝声，伴随着袅袅云烟，四处袭来的气味钻进林落的鼻子。
　　一辆马车缓缓驶入街道，林落坐于车内，本就不是什么淑女大家更何谈自持身份，她大咧咧地岔开腿，一边抖着腿一边想法子应付孙嬷嬷。
　　正当脑子昏昏欲睡时，一道香味直接钻进林落的脑海，叫人瞬间清醒不少。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被勾得心里痒痒，越发安耐不住，她屁股一离开，身旁的嬷嬷就皱起眉头
　　“小姐，莫要淘气，此处是京城，不似在家那般可随意玩闹，听嬷嬷的话。”一位中年妇人端坐在马车内，她拢了拢长发，蹙着眉看着面前的小姑娘。
　　林落撇撇嘴，到底不敢放肆，怕她又开始那套无才便是德的歪理，在自己耳边念大道理。
　　只得睁着大眼睛看着对方。
　　林落少时是个体弱的，三灾五病不断，那时候的林家还没发迹，家里穷的一碗稀饭喝一天，哥哥林钦饿的出去乞讨也舍不得说重一句，还时不时得省着银子给林落看病，最后实在是没法子，林英进了军营当了兵。
　　得了点银子日子好过了些，四岁那年遇上了一个游方道人，看林落骨骼清奇硬是把她收做了弟子。
　　或许是林落命不该绝，没成想病好了之后真是个练武奇才，被带回了穷困潦倒的宗门学武学了五年就后来者居上，成了宗门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师姐。
　　虽然年纪小，但不耽误林落称霸武林的决心。
　　一直到了年芳十六，林落摩拳擦掌准备下山重整师门威名，还没等付出行动，就遇上了孙嬷嬷等人。
　　重振师门计划，胎死腹中。
　　孙嬷嬷是娘亲身边的老人，在林家发迹之后就一直陪在林落娘亲身边，是个衷心耿耿的仆人。
　　此次爹爹战场立了大功，圣上大悦，力排众议把平民出身的林落老爹那个泥腿子推到了忠武将军的位置上。
　　而她这个被送入宗门修行的女儿也到了归家的时候。
　　可平民出身总会让人多几分嘲笑，出门前孙嬷嬷把规矩教了一遍又一遍，林落这拿大刀的手抖得不成样子，许久没揍人总觉着不舒服。
　　啧，规律真多，还不如待在宗门自在些。
　　林落默默想着。
　　但她也知晓孙嬷嬷是为了自己好，可总还是心有不甘，毕竟这是自己上山后第一回见识繁华都城，心里痒得很。
　　恋恋不舍地透过帘缝看向外面的世界。
　　叹了口气，做了番心里搏斗，还是不死心地同嬷嬷打商量
　　“我就下去看一眼，不会捣乱的，可以吗？嬷嬷。”
　　“小姐，莫要为难奴！”
　　林落只得死心了。
　　马车缓缓行驶，不知走了多久，路过一个巷口，自此传来刺耳的吆喝声。
　　只远远听着妇人在叫卖，手里的鞭子抽在皮肉上，以及孩童压抑的痛哭声，听不真切。
　　外头的天空灰蒙蒙的，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巷口的房屋破烂不堪，外面热闹的场面像是要把这细碎的不堪掩埋在黑暗中。
　　师门教导，行侠仗义是侠女毕生追求，断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林落没忍住，掀开了帘子，嫩白的小脸凑到窗外，自幼习武的她耳力非常人所及，她自然听出了巷子里的腌臜事。
　　她再也忍不住，对着嬷嬷拱了拱手
　　“嬷嬷，我且下去看一看，如今我碰上这等子事不能不管，我学不来这京都的女子模样，让嬷嬷失望了。”
　　“小姐！不可啊！”孙嬷嬷本就是从京都逃难的平民，幼时见了太多这般事，金越国讲究尊卑贵贱，寒门弟子难以出头，林家这次官职也是在战场上拿命拼出来的，万不能行差踏错，落人话柄才是。
　　她还想再劝，可那头的林落听不得劝，她从小习武就是想着有一天能够行侠仗义，劫富济贫。
　　自马车下来，她一人撑着伞走入巷中。
　　自窄小的巷口进入，映入眼帘的便是极热闹的人口贩卖市场，场面盛大得很。
　　里头挤满了人，达官贵人穿着得体，对着奴隶们挑挑捡捡，像逗弄狗一般让他们争抢互殴，以获得被人赎身为奴的机会。
　　他们就像在看杂耍，不时与身旁友人评头论足。
　　无数的奴隶穿着破布衣裳跪倒在大街上，脚上带着铐子，行动受阻，却也不妨碍他们冲着别人卑躬屈膝，祈求怜悯。
　　不少人拿着破碗祈求路过行人的施舍，泥泞的小路上随着脚印溅起一摊污水，边上的乞丐麻木地拿出碗里被污水浸泡的黑馒头，一口一口狼吞虎咽地啃食。
　　两个年幼的孩子靠在母亲怀里，一声又一声喊着饿，妇人带着两个女儿靠在人堆里，奄奄一息。
　　街道旁的老妇人拿着鞭子一下又一下地抽打跪在一旁的孩子，对着路过的官人们殷勤介绍着。
　　“卖孩子了，卖孩子了，踏实能干好生养，老爷公子们要不要看一看，只需要十个铜板，划算得很。”
　　一家小姐停下看了眼，见着小孩哭闹，也觉得烦心，像是施舍一般，随手丢下十个铜板，然后捂着鼻子，上下打量这这些孩子，玉手一指就拉走了一个身材瘦弱的男孩，剩下的连个眼神都不想施舍，甩袖离开。
　　老妇人握着铜板，喜笑颜开，越发卖力地吆喝起来，她不时看着来往的客人，随手抓着一个好拿捏的公子，笑眯眯地介绍
　　“公子莫走，我这的孩童最是好养活的，您瞧一瞧？”
　　正巧她拉了一位公子，一身青色镶边刺绣长袍，青玉绸缎，头上带着素色花纹银冠，面白似玉，拿着正时兴的折扇，一副翩翩公子做派。
　　那人是个面皮薄的，被妇人拉了袖子也就停下来打量。
　　仔仔细细瞅了眼哭泣的孩子，见小女孩哭个不停，兴致也没了，一把甩开老妇人的手，倒也没说些什么难听的话，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见客人被气走了，老妇人气的转头又是一阵鞭子抽打的声音，嘴里还骂骂咧咧的道。
　　“你还以为自己还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小姐吗？我告诉你们，以前的你们整日欺辱我们这些平民百姓，现在落到我们手里，别想着还有好日子，你们最后的出路便是找个人安生为奴。
　　现在能找个好人家就跟着人家走吧，还想着什么大小姐梦呢？”
　　老妇人捏着鞭子骂的十分难听。
　　小女孩横着脖子不言语，被抽打了几鞭子，硬骨头也软了下来，她跪在地上，脸上满是屈辱，把脸埋进土里，恭敬地回道
　　“奴，不敢！”
　　老妇人这才罢休，得意洋洋地掐着女孩的脸蛋，恶狠狠地说道
　　“识趣些，免受皮肉之苦。”
　　这是个怎样的世界？林落自今找不到形容词。
　　林落撑着伞，一袭白衣胜雪，一路往里走，又路过一老妇的摊子，一溜的孩子哭闹不停，有男有女，最小的不过三岁模样，扎着两个小辫窝在哥哥怀里哭，妇人被闹烦了，一鞭子下去打的男孩皮开肉绽，粗着嗓子道。
　　“我供你们吃供你们喝，一天天不知道哄客人开心卖个好价钱，就知道哭，怎么？非得让人把你们带到小洞里面调教一番才会听话吗？”
　　男孩抱紧怀中的妹妹，听到妇人的一番话，直接跪在了地上，把硬邦邦又泥泞的地板磕得直响，他额头磕出血，嘴里还在求饶。
　　“求求你，求求你，我妹妹还小，她不懂事，她不会再哭了，您别生气，回头我会跟她说的，求求你别让她进小洞。”
　　他已经八岁，记事早，知道那小洞里都是一群穷途末路的土匪，被送进去的女孩没有一个能够完整的出来，他妹妹才三岁，送进去之后根本熬不过。
　　他不住地磕头，卑微的身子隐进雨色，那原本高高弓起的脊梁被现实折弯了。
　　一旁的妹妹还不算懂事，却也知道自己的哥哥被人欺负了，攥紧小拳头气势汹汹地冲着妇人打去，嘴里还嘟囔着要为哥哥报仇。
　　可一个三岁孩子哪是一个成年人的对手，老妇人没有那股子爱幼之心，给了小姑娘一脚，只把人踹翻在地。
　　“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奴隶，装什么清高，小命都还在我的手里，再闹直接把你们弄死。”
　　她冷冷地看了男孩一眼，不解气间又是一鞭子，直把两人弄得遍体鳞伤才罢手。
　　林落看着眼前的一幕幕，心头堵的发慌，握着伞柄的手不自觉收紧，她取下身上的发簪一个用力打在妇人的手背。
　　妇人被打，吃痛地松开了手里的鞭子，转头想骂人，又瞥见地上的金簪，瞬间笑得分外灿烂
　　“小姐这是为何？可是看上了这的奴隶？”
　　林落板着脸一眼不眨地看向对方
　　“为何打人？”
　　妇人被这一问，愣了神，半会觉得林落是个傻子，碍于一身富贵打扮，也不敢太过造次，只能一五一十地回道
　　“小姐，咱们这的奴隶就是畜生一般任打任骂，不值当您发这般大的火气，更何况咱们金越国一向是如此，您听着不似京都口音，想来是刚进城不了解。
　　咱们金越国的奴隶命贱，值不上几个钱。”
　　妇人谄媚一笑，搓了搓手，这才恭敬地把簪子递给林落。
　　“简直是笑话！”
　　林落听着狗屁不通的言论，脚下一个用力溅起一滩污水弄脏了娘亲绣好的绸缎白面鞋子，她低头看了眼，只轻轻皱了下眉头。
　　可还没等林落作出挽救，身旁就涌过来许多孩子，他们拿着衣服就要往林落脚下扑，一群人围着林落的鞋子，舍弃一切自尊，极力举荐自己。
　　“小姐，你把我买了吧，我很便宜，只要吃饱饭就能干很多活。”
　　“小姐，小姐，我比他便宜，我是女孩子，吃的少，买我吧。”
　　妇人心里得意极了，手底下的奴隶越积极，她今天的生意就能多赚点。
　　可面上还是要做做样子，佯装生气地怒骂
　　“你们这些个不要脸的，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要冲撞了贵人。”
　　“小姐，买我吧！”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林落低头看去，是那个挨了几鞭才老实下来的女孩。
　　约摸十三四的年岁，稚气未脱，穿着破烂的灰色粗布衣裳，身上挨了鞭子，不重，却有丝丝血痕。
　　“那就，买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