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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女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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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赵祁之咳嗽一声,从袖子里拿出一块手帕。
“快到了,把东西收起来擦擦脸吧。”
沈云猛一下抬起头,挑开帘子看向窗外:“这里也很繁华啊,一点不比京城差。”
就在他探头的一瞬间,外头街边正好过去两个姑娘,像是在结伴同游。他们看到沈云,齐齐掩面而笑起来。
“啊?他们笑什么?”
“唔!”沈云一把身子扭回来,直接被赵祁之面无表情的用手帕捏住了鼻子。
赵祁之非常蛮狠的揉了揉沈云的鼻子,又擦了擦他的面颊,完事把雪白的帕子往沈云对面一怼。
上头黑漆漆的两团。
“啊?粘上黑灰了是不是?”
“诶!”赵祁之一把掐住了沈云还要往脸上蹭的手。
他吩咐银生拿了水壶来,沾湿了帕子,一点点把沈云黑乎乎的爪子一点点擦干净。
“你这衣服也得换。”他说。
即使官道修整的还算平稳,马车走起来也还是颠簸的,沈云全城捏着炭条作画,还一会就用指肚上去涂抹一番,于是这整的他雪白的袖口也脏了一片。
“那这个衣服干脆就当我以后画画时穿的就行了。”沈云小声说,“……我以后注意,我不在车里画画了,不糟蹋衣服。”
这碳粉弄到白衣上,再怎么洗估计也是弄不干净的。
“好。”
把手擦干净之后好歹不会再碰哪脏哪,车子在曲城走了一阵,停在一家客栈门前。
拉车的:“公子,这家店品质还算不错,距离您说的那个双喜楼也只有不到三个街区。”
赵祁之:“就住这吧。”
下车进店,二人走到柜台前和掌柜交涉。沈云站在赵祁之身边,突然脑子里划过一些奇怪的台词。
“客官对不起,我们只剩下最后一间房了,大床房,请问你们能接受吗?”
啊……好狗血!
但其实并没有发生如此戏剧化的事,他们顺利的拿到了一间有两张床的房,房内还有一个巨大的屏风,把两张床隔开。
沈云把自己那点行李一放,就又把刚才在车上画的那些稿子拎出来,一个个在地板上摊开了,叉着腰居高临下的巡视自己的作品。
他画的都是沿路的风景,有挑着扁担赶路的老者,有带着孩子出城踏青的母亲,还有骑着快马飞奔而去的青年人。还有一路上那些个小花小草,山清水秀。
赵祁之尤其盯着那些人物画。
线条流畅,顿挫有秩,人物的动作表情做了一些夸张,更加像是动画电影里鲜活的角色。
沈云回头看他:“就是……随便画画的,和你学的那些正经画不能比啊。”
“这种风格有名字吗?”赵祁之问。
“名字……就叫速写吧,就是看到什么就快速的记录一下的意思,速写!”
沈云蹲在地上,白色的衣服垂着把人裹成一个雪白的糯米团子,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赵祁之。
“好看。”他说。
“嘿嘿。”沈云被夸了就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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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下榻在双喜楼的事是夫子告知他们的,因这雕版被毁书还没能补齐,老夫子特意修书一封递到郡主那儿说明情况,也提到了赵祁之和沈云会前来拜见的事。
到他们住近点不过一个时辰,楼下小厮就说,有人来递了一封信,点名要给的是赵公子和沈公子。
信送上来一看,是一张请帖。让他们今夜酉时,去双喜楼赴宴。
“双喜楼是曲城最大的酒楼了,里头不仅是有吃喝住宿,听说还养了歌舞乐团呢。”
沈云不解:“咱们不会要去一个很多人的大宴会吧?那咱们去了是不是也搭不上话?”
但不管怎样,帖子都送来了,就得好好准备。
银生给沈云换了一身新衣,竹青色的外袍上绣玉兰花,黑色腰封,还仔细的挂上了玉佩。
沈云侧身捧着那玉佩看了又看:“这玩意是不是特别贵?系牢了吗?这别我走半路上掉了都不知道。”
银生十分无奈:“公子,真的掉不了,我走您后面帮您看着还不行吗?赶紧走吧。”
到了双喜楼,赵祁之递上请帖,一位穿着体面的管事把他们一路引到了大厅里,一进门,中心的舞台上已经开始了歌舞表演,而旁边围着接近二十人。
“这么多人?”沈云压低声音问赵祁之,“有你认识的吗?”
赵祁之自然是不可能认得,但这屋里所有人都穿着气质不俗,估计是这位萧月莹是把曲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来了。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好奇,那萧月莹要见的那位友人是谁呢?
“公子。”银生突然叫了一声沈云,“有人找。”
“啊?”
沈云一愣,下意识的想去找赵祁之,可银生摆了摆手:“那边说让公子您一个人去,还要带着画。”
赵祁之也听到了,他一扭头,对上沈云有些慌乱和依赖的眼神。
这个眼神让他……心里冒出一丝满意的情绪。
“去吧。”赵祁之抬起手,轻轻的和沈云的手腕碰了一下。
沈云被带着离开了大厅,上了楼,走进一处雅间。房间内充盈着熏香的气息,一位女子翩然倚靠在窗前。
从背后望去她一头黑发高高盘起,带着满头的金银珠翠,身着一身及其张扬的大红色裙子,衬的人隐隐露出的脖子和手腕白皙似雪。
“郡主,沈公子到了。”那引路小厮说完,立刻退出了房间,掩上了门。
窗边的女人回过头。这张脸实在是太漂亮了,墨眉星目,樱桃小嘴,真像是古画里的仙女似的,而眼神中却带着一抹冰冷的傲气。
“你就是沈云?”她开口的声音也冷。
“是。”
“给我哥乱涂乱画的那个?”
沈云:“是。”其实倒也没有,但是不敢说。
“赵祁之娶了你?”
沈云:“……是。”
他微微抬起头,正好看到萧月莹有些不爽的皱了皱眉。
完了完了他让我单独到这个包间来不会是想杀人灭口然后对赵祁之强取豪夺吧?我现在要跑吗?门外是不是杀手已经埋伏好了?她怎么不说话啊?
“你的画呢?拿来我看看。”萧月莹扬了扬手,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这是是酒楼二层,往窗外看去就是刚才刚才沈云站的大堂,此时不知是那些歌女又表演了什么绝艺,引得人群是阵阵较好。
沈云站起身小心翼翼的走上前,把画呈上去。
萧月莹终于把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抬手翻看起沈云在府里画的那几张印花图。
沈云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昨日他还在家门口当着一群人的面骂街,今日到了正经的要推销自己的画的时候了,却啥也说不出来了。
他一直都不太会解释自己的作品。
他想起上辈子自己好不容易入了一个展,但不是在好位置,领导专家也不会特地去看。于是他就跑到展馆前面的好位置去,正撞见领导来参观,而一位画师正对着自己的作品滔滔不绝的介绍着。
好厉害,沈云当时就想。
“那些呢?”萧月莹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扭过头,发现对方指的是那几张自己画的炭笔素描。
“回郡主,我上来的匆忙没来得及整理。那些就是我随手画的一些。”
萧月莹眼睛一闭,极为傲气的点了点手。
沈云只能给她拿过来:“这些是我拿炭笔画的,炭灰别脏了郡主衣衫,我给您拿着看吧。”
前两张画的是风景,到第三张开始是人物。萧月莹看到这里,突然眼神怔了一下。
“这些你要画多久?”她问。
“不到半个时辰吧。”
“需要被画的人一直保持不动吗?”
“不需要的,这些都是我在来曲城的路上再街上看到的人。”
萧月莹突然站起身,沈云被她掀起的衣袖一拍面颊,差点以为对面就要召唤杀手了。
“你不用参与宴会,就留在这,给我这宴会画几张画,不仅是我,也要画其他人。”
沈云:“啊?”
萧月莹就是撂下这句不明不白的话就转身离开了。不出几分钟,她就从二层的楼梯上徐徐走下,大堂内众人纷纷行礼拜见。
而人群中的赵祁之极为突出的飞快的扫了一圈整个大厅,没看到沈云后他皱起了眉。
这时包间门再次被打开,是小厮给他拿来了绘画工具。
这……这对兄妹是怎么回事?怎么这郡主也和他哥一个德行?这些贵族们说话都是这么不明不白的吗?
此时楼下已经重新想起了乐声,沈云往下看去,萧月莹已经走入人群中,手执酒杯,与宾客谈笑风生起来。
她到底想让我干什么呢?
给她画几张画,但不要只画她,也要画其他人。
沈云咂摸了一下这句话,突然灵光一闪。
萧月莹停留在曲城想见的那个人就在这场宴会上,而不管是出于哪种原因,她不能正大光明的和那个人站在一起。
那个人甚至都不配和她在同一个场景里入画。
是谁?
萧月莹在人群中就像是一朵众心捧月的牡丹花一般。她有那样尊贵的出身和绝世的容貌,听闻也像他哥哥那样是颇有才情的,这样的女子,到底有什么人会是想见又不能见呢?
等酒喝了几轮,萧月莹脸上渐渐泛起了红晕。就在这时,楼下乐师们突然换了舞曲,节奏变得欢快起来。她放假酒杯,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率先跃上了舞台。
银生说这位萧郡主是个洒脱痴狂的野性子,没想到竟是这般能玩闹。
她人美,舞姿更美。她随着音乐起舞,似有醉态。沈云盯着她看了一会,猛然注意到一个人。
原本在台上表演的舞女们此时都纷纷退到一旁,一个个垂手低头,而只有一个人,正抬着头,直直的看着郡主。
而萧月莹也在看她。
她舞到尽兴处,把长袖一甩,几步走到了那位女子面前:“花魁大人,不赏脸与我一同跳一曲吗?”
沈云第一次看到萧月莹如此温柔如水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