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永不坠》慕枝九

6、辰星6号

　　晚饭由陈教授组局，加上助手、组里在校的硕博，一起为凌辰接风洗尘。

　　陈教授头发半白，年过半百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他在主位坐下后特意嘱咐韩奇给隔壁留个空位：“今天还有位客人，晚点来和大家打个招呼。”

　　凌辰坐在了他左手边。

　　学生本在队伍后面叽叽喳喳讨论着什么，一到饭桌上显然有些拘束，缩起来当了鹌鹑。

　　幸好韩奇一直在旁挑起话题，活络气氛：“领渊带头人是林星淮吧，我接凌老师那天，刚好遇见了林星淮。我记得哪个师妹不也他粉丝吗？”

　　“我，刚在门口我手都抖了。”门口检查工作证的准博一女生举手示意。

　　“快看微博，我们出镜了。”
　　“什么东西？”

　　几位学生纷纷捡起手机。

　　微博又因为林星淮爆了一次，大多围绕着下午的竞标活动。

　　虽不对外公开，还是漏了几张图出来。
　　林星淮一身正装，在大学的讲台上侃侃而谈。

　　上午的乌龙绯闻之后，“林星淮”三个字再次占据了热搜榜单。

　　对此，周悦评价道：“不愧金融出身。”
　　刘思彤朝周悦点了个头：“我都说了，是他才华粉。”

　　大家也就此聊了起来。
　　“这张谁拍的啊，显得我好胖。”

　　“有演唱会师妹带带我，咱去团建。”
　　“首先，咱得抢到票。”

　　陈教授动作儒雅，为自己斟满二锅头，说道：“早知道你们都喜欢星淮，我早叫上了。”

　　话音落下，包厢的门随之被打开。
　　年轻男人进门，所有人的视线都往他身上聚焦。

　　“星淮来了啊。”主座的陈教授面色红润，指着自己右边的空位，“这里坐。”

　　凌辰握着瓷杯的手轻微一抖，泛黄的液体洒了两滴在桌面。

　　包厢里的吊灯白亮如昼，男人穿着简单的长袖T恤和休闲裤。他边走边摘下帽子和口罩，大家也完完全全看清了那张脸和那头亚麻色的头发。

　　每个人的表情都十分精彩，异彩纷呈。
　　尤其是刘思彤，再次五雷轰顶，手里握的筷子掉在了地上也没人发现。

　　林星淮淡定自若，视线很轻地从凌辰脸上掠过，打招呼道：“同学们好。”

　　在一片静寂中，林星淮示意：“那我坐陈老师身边，麻烦同学让让哈。”

　　刘思彤头颅跟着林星淮转动，目光仍有些呆滞，与林星淮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她蹭地一下子站了起来，脊背发凉。
　　像是活见了鬼。

　　林星淮在空位上坐定，为自己斟上可乐。
　　包厢里依旧十分安静，林星淮扫了一圈，学生一个个面如菜色，噤若寒蝉。

　　空气也仿佛静止住了，所有人一动不动、大气也不敢出。
　　林星淮笑道：“要不？我先自我介绍一下？”

　　嗝——
　　刘思彤打了个饱嗝，打破这阵诡异的安静。

　　在林星淮看过去的时候，她迅速涨红了脸，语无伦次道：“不、不好意思。”

　　随着这声响嗝，其他人终于回过了神。
　　韩奇出声：“认识，咱怎么会不认识，就是您都不认识我们。”

　　林星淮的视线悠悠然飘到了左边，落在那张沉静如水的脸上。

　　陈教授喝了二两二锅头，已然有些微醺。
　　他左手一掌拍在凌辰的肩膀介绍道：“这是我们新引进的凌教授，国家万人计划杰出人才，也是天文馆项目总指。”

　　再看向林星淮：“林星淮，领渊的股东。我们学院最坚强的后盾。”

　　林星淮倏地笑了。

　　两句介绍，就掐断稚嫩的曾经。
　　曾经的兄弟，居然还要通过别人的介绍重新认识。

　　但凌辰没出声，他就更不想特意声明。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随意认别人当弟弟。

　　沪航大学任教，在陈教授手下工作，意思是留在国内了。
　　微信就短短三句，什么解释也没有。

　　林星淮喝了口可乐，润了润喉，十分客气：“凌老师年纪轻轻就当上总指，前途无量啊。”

　　“自然，凌教授还是叫人放心的。这个项目还是凌教授带进沪航的，后续他会带着学生跟进这个项目。” 陈教授没听出林星淮话里的阴阳怪气，依旧热情地介绍。

　　林星淮一怔，笑容有些僵硬。

　　陈教授自己又小酌一杯，发现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谈论，于是招呼学生道：“刚他们还说，都是你粉丝。”
　　晃着头问刘思彤：“是不是啊，思彤？”

　　坐在林星淮旁边的刘思彤已然灵魂出窍，脸上一片空白：“啊？”

　　隔壁周悦一个激灵，代替她应和道：“对，是。”
　　她鼓起勇气问道：“林、林总？等会儿能给签个名吗？”

　　“没问题。”林星淮弯了弯眉眼，“接下来三年还要麻烦各位同学了。”

　　“不麻烦、不麻烦。”周悦呆呆地应声。
　　还没适应林星淮的身份转变，但总算能自如地应答。

　　陈教授脸颊泛红，半眯着眼睛，有些控制不住嗓音：“星淮还身兼数职，真不容易啊。”

　　林星淮点头微笑：“是粉丝抬爱。”

　　刘思彤自己对号入座，颤颤巍巍对林星淮讲了第一句话：“你值得。”

　　林星淮牵拉着眼皮子，对着隔壁的小姑娘勾唇微笑。

　　刘思彤当场脑子宕机，机械地转头看向周悦：“悦姐，你快掐我一把，我怎么看见天上的星星在对我笑呢，我明明没喝酒啊。”

　　和刘思彤一对比，其他人还算神智清醒，反应也快。
　　纷纷憋着笑，好整以暇开始吃瓜。

　　在略显尴尬的氛围中，陈教授已经在位置上打起了瞌睡，他的助手起身扶过，说：“我先送陈老师回去了，你们年轻人也好放开玩一会儿。”

　　两位老师一走，整个包厢的气氛也随之轻松不少——
　　如果林星淮、凌辰这两座大佛不在的话。

　　“那我们也走？”林星淮怡然自得，瞥了凌辰一眼，自动将两人归为熟人，“有我在，他们好像放不开啊。”

　　“别别别。”韩奇立刻出声阻拦，“现在没有大明星，只有林总。凌老师还没入职也不算，大家都是同龄人。”
　　他给其他学生递眼神示意，然后转向刘思彤，说：“天天在办公室说贴贴宝宝抱抱宝宝，你这叶公好龙的毛病得改改。”

　　“哈哈哈哈。”
　　大家捧腹大笑，绷着的神经总算松了开来。

　　林星淮和大家的交谈也聚焦于天文馆项目，学生们聊到专业设备，他也丝毫不露怯，左右能说上两句，而且相当专业。他眉眼里总是带着笑意，自有一股自信之态。

　　学生们也愈发放松，敞开心扉聊得热烈，喝得也不少。

　　“星淮哥，凌教授。我们来点歌吧！”学生一扫之前的窘迫和束缚，一下子全都站了起来，有叫服务员的，有打开电视机的、有调整灯光的。
　　一看就是平时学习压力太大。

　　刘思彤整张脸都红透了，心一横，对着林星淮开始撒野：“哥，能贴贴抱抱么？”
　　边说着，刘思彤整个人都朝林星淮扑了过去。

　　“当然——”
　　“不能。”

　　林星淮的半截话被凌辰无情截断，他一脚横插进两人之间。
　　凌辰一脸严肃，摆出老师的架子：“林总是来聊天文馆项目的，不是谁的偶像。”

　　林星淮眉梢一挑，没有反驳。

　　林总、凌教授。
　　他们对彼此的称呼还真是特别，特别像饭桌上刚认识的。

　　这本是家KTV式热菜店，服务员一来整理，包间就变成了酒水瓜子和水果盘齐全的唱歌房。

　　当然，服务员一进包厢，也经过了发愣、兴奋、要签名的过程。

　　林星淮签了一沓名字，这会儿斜靠在椅子上，看着学生们忙来忙去。
　　而身边那位，似乎和他一样，窝在椅子上没有动静。

　　半晌，林星淮把自己的下巴搁在手心，忽地念了一句：“凌教授。”
　　但他唇角上挑，展现那抹标志性的漫不经心、傲慢的弧度，视线正视前方，又有些不聚焦。这会儿不像是喊人，而是单纯地在念这三个字。

　　凌辰抬眸看他，蓝色的光线从他凌厉的眉骨扫过，明灭交替间，有些呆板的表情也有了些许生动。这副仿佛被冻住的面孔，就在林星淮刻意降低声线后说了一句话后，彻底四分五裂——

　　“或许就是当年正确的选择，才让我俩都有现在的成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