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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辰星24号-e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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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的天文台建在实验楼楼顶,是沪州中小学生的课外实践点,但凌辰还没去过。
要联系实验室老师登记,又等晚上有值班老师再来,有些麻烦。
林星淮和门卫打了个招呼,直接领着凌辰大摇大摆登顶。
天文台宽阔,屋顶剖开的天窗下只一架庞大的天文望远镜。林星淮轻车熟路打开总闸,转动圆形屋顶指向月亮。
林星淮认真的时候,身上毫无漫不经心的味道,五官像是浸润在深水中,专注地调整焦距和主镜,但他行动依旧是从容的。
等他调整完星镜,立刻得瑟地展示给凌辰:“看吧。过两天叫老爸搬台小的到你房间,随便玩。”
“不——”
不用了哥,你们已经对我很好很好了。
凌辰本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但还是扭转想法轻点了个头。
古铜色的月亮高悬半空,像是被切了一小口,镜头里的明暗分界线更为清晰。
凌辰没由地想起了吴兆星那张卷子上一道没算出来的物理压轴题。
计算卫星脱轨后的各碎片的坠落点。
起初他没怎么在意,毕竟超出了他们所学的大纲范围,可现在凌辰改变了想法,很想把这题嚼透。
如果高二这一年他能拿到物理全国竞赛金牌,入选集训队,说不定他能和林星淮一届毕业读大学。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围着林星淮转的,连吴哥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可他愿意成为一颗卫星,环绕林星淮做周期性运转,永不脱轨。
今晚是个月偏食,持续时间长。
凌辰观测够了,问林星淮:“哥,你之后想做什么?”
林星淮靠在栏杆上,答:“混吃等死。”
见凌辰表情一滞,笑道:“开玩笑的,趁领渊倒闭前干倒林海树。”
“他那人一根筋,没点商业头脑。要不是我妈在周旋,哪能把领渊运营起来。”林星淮干笑两声,反问,“你呢?”
凌辰一板一眼回道:“不知道。”
“是你的回答。”林星淮又问,“大方向也没有吗?”
凌辰环顾四周,脑海里骤地闪过一道明光,打通他的任督二脉。
他忽然有了想法,只说:“学物理,应该能帮上林叔叔和凌姨的忙吧。”
“有抱负。”林星淮竖起大拇指,玩笑道,“那我当总裁,你当总工程师。”
“好啊。”凌辰笑着回答道,脸上尽是认真的光彩。
林星淮也一直以为,凌辰彻底成为了林家的一份子。
直到——
某天正式上学的晚上,他洗完澡找凌辰拿作业。
隔壁房间门轻掩着,凌辰不在屋里,林星淮大摇大摆走到他书桌旁。
桌面整洁,只有一架台灯和几张化学竞赛卷。
上面龙飞凤舞的笔迹走势和他的字迹越来越像了,要不是林星淮要脸又记性好,他都怀疑这卷子是他自己写的了。
他拾起卷子,视线又被藏在卷子下面的笔记本吸引。
木浆色纸大大咧咧敞开躺在桌面,纸面的黑色字迹清隽有力,排列整齐,横竖都笔直排在一起。和试卷上张牙舞爪的字迹风格完全不同。
林星淮左手捏着毛巾擦头,伸出右手随意夹起那本笔记。
页面被字体划分为三列,表头写着日期、项目、价格。
林星淮有些出神,左手从头上放下来,捏起纸张的页脚。
他扫了一遍内容,眉头微皱,往前面翻了两页。
依旧是表格样式,时间按日、再按月往前滚动。
凌辰居然记下了每一笔的开销,他爸妈每个月给他的钱,甚至还有逛商场时候他买的衣服和鞋,价格列得清清楚楚,按月份记出总价。
林星淮登时有些气,正想再往后翻几页。
一阵疾风从他耳边掠过,手里的笔记本瞬间被人夺走。
凌辰面色慌乱,有些红、又有些青。他拧着眉咬着牙,眼睛像是要滴出血来。落在林星淮脸上,微微一愣,眼中聚出的火苗又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薄唇微启,垂着眼眸嗫嚅道:“哥——”
林星淮磨了磨牙,说:“算这么清楚,是准备赚回来还给我么。”
“你——”凌辰浓长的睫毛上扫,温和的目光中闪动着希冀,“没看到其他东西?”
林星淮歪着头,盯着凌辰,反问道:“不然呢?你不要跳开话题,回答。”
凌辰笑了,是那种浅浅的、放松的笑,他整张脸庞也亮了起来,说:“你们对我这么好,我工作了一定能还。”
林星淮拉着脸,眼里迸出忿怒的凶光,但语调依旧是上扬的:“怎么,不得加个利息啊。”
凌辰点了个头:“好。”
林星淮第一次被凌辰气笑了,嘴缝抿成一条直线。目光闪动,不大开心地在凌辰身上转。少年人的双唇透着丹红,因为皮肤白皙滑嫩,凑近了仔细观察,能看见下巴浅密的短胡渣,喉结也在灯光下冒着白汽。
脸上和身上都长了点肉,比以往有精神气。但他居然都没注意到,凌辰身量拔高不少,都够到他眉骨了。
但他现在很不爽。
这小混蛋居然还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对。
林星淮甩了甩肩上的毛巾,抻开五指将凌辰推到一旁,连卷子也没拿,迈开双腿懒洋洋说了句——
“不差这点钱。等我家破产养不起你了,你再另寻出路吧。”
林星淮摔门而出,越想越气,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因此,等他第二天惊醒的时候,上学已经晚了。
正式开学不比暑假班,迟到要是被抓住,能被教导主任教育一下午,还要连写一周三千字检讨,简直比做作业还折磨。
林星淮急匆匆洗漱,边走边穿校服,沿路勾起书包肩带,在旋风般冲出家门口的时候被人叫住——
“哥,早饭。”
凌辰已经穿戴整齐,端正地背着书包,手里握着面包片和牛奶。
他一怔:“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啊。”凌辰理所当然。
林星淮:……
也不叫他起床,就这么干等着。
行吧。
昨晚的气消了一半。
林星淮接过面包片,叼在嘴里穿鞋,口齿不清道:“跑着去吧。”
等下——
他忽地回想起,家里还有辆自行车。自凌辰来了后,他天天按点起床,走路上学散步回家,反正也有人陪着。
虽然只有一辆自行车,但后座可以坐人。
天已大亮,硕大的太阳周边团着云雾,给沪州的城区镶嵌淡黄的金边。鸟儿在低空飞着,轻拍翅膀,好似在追赶马路上飞驰的自行车。
微风扬起凌辰的发梢,掀起他的衣角。
林星淮反身坐在后座,修长的两腿屈起来踩在后座脚踏板,左手臂膀撑在大腿内侧,摁在后座。
他悠哉游哉地呼两口牛奶,舒服地眯眼扬起头颅,轻靠在凌辰的背脊上,享受着清晨和煦的阳光。
晨曦慷慨地铺了一路,拉开明朗炽热的青春。
少年面容鲜活,明朗的笑意如清风般温柔。肩上载着四季的日与夜,从不惧未来。